《白月依山尽》言兜

1、侠盗出山 名动京师

　　庆历三年（1043）的秋天，有两件大事举国相传。
　　一是大宋文武百官都在翘首以盼西喀喇汗王朝使者的到来，这无疑一扫去年好水川之战失败的阴霾。
　　“据说西喀喇汗王朝的大汗伊卜拉欣对官家赠赐的瓷器爱不释手，此次来进贡百年前从波斯帝国流传下来的黄金法杖。”茶馆真是个消息灵通的地方，江湖上各路人士也议论纷纷。
　　“喀喇汗王朝数年前分裂为东西二部，西汗国和东汗国如今正是水火不容明争暗斗，想必西汗国此次也是想笼络宋朝巩固势力吧！”茶客间不认识也不妨碍讨论。
　　“东汗想依附辽，还是西汗要笼络宋，我等不用操心，我只关心大盗秦飞浪是否真能盗走黄金法杖！”众人望向这个一脸络腮胡的大汉。他这句话里是满满的傲气与讥讽。
　　他就是玉龙山庄庄主黎远山的长子黎居余，亦是玉龙镖局总镖头，且不说玉龙山庄控制大宋经济命脉的地位，就说这玉龙镖局，在江湖上的口碑亦是一块活招牌。这次西喀喇汗王朝来进贡，还特地请了玉龙镖局护送。
　　茶客们都悻悻不说话，玉龙山庄可得罪不起，虽然众人不否定玉龙山庄的实力，但谁不想亲眼见见这名满天下的驯兽大盗秦飞浪呢？
　　这第二件大事就是碧海派的秦飞浪突然出山放言要盗黄金法杖。一时间，沉寂许久的江湖又沸腾了，自从碧海派退出武林门派的争夺后，武林中见过那位风流少年郎的人就很少了。
　　秦飞浪，八年（1035）前的河西大战令他一鸣惊人。据说，当时漠北的骑兵已经要攻破赵继守的江城。只见一麻衣少年立于城外的老树枝头。只听他吹奏一支玉色骨笛，笛声似风萧萧似战马鸣，众人皆诧异为何笛声能传这么远。
　　不料漠北骑兵的战马刹那失控，冲散了军队，人仰马翻，多少漠北精兵被自己驯养的战马踩踏。漠北的阿农将军大惊失色，他大呼：“快走快走，这是中原的邪术！”
　　后来人们才知道，他便是百年难遇的奇才秦飞浪！也是高黎驯兽族唯一在天灾中存活下来的人！
　　他拜入碧海派掌门映月仙子门下。碧海派以“自在幽花穿魂雨”这一奇特的武功在江湖上名声鹊起，但论武学造诣碧海派远不及三桑岛和其他剑派。只不过能将花草雨雪皆变为杀人不眨眼的武器的，也只有碧海派。
　　碧海派的掌门映月仙子带着门人住在明月巅上，明月巅以北，便是女真部落的圣地——长白山。除了每年的几回采购，映月仙子便不常许本门弟子离开明月巅。但她对秦飞浪却是例外，不仅不限制他的活动，还教他轻功与武术。
　　只是天下间最绝妙的轻功是三桑岛的乘风诀，听闻三桑岛乘风诀最高一层‘乘风踏月’，不依附任何实体，只借助风力的流转便能只身渡海。
　　谁能料到，在盗取宝物这件事上，秦飞浪却是无人能匹敌。他驯服的飞禽走兽，助他在大盗之路上畅通无阻。不过此人有趣的是每盗走一件物品，必定留下明月巅上的红梅一朵。
　　就连官家的藏宝也被他盗走，不过官家见到这朵红梅时，不但不气，还收藏了这朵代表大盗秦飞浪来过的花。因此秦飞浪名满京师。
　　随着碧海派退出武林联盟，秦飞浪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据说是在明月巅上苦练驯兽术，又有人说他云游四方去了。
　　“黎镖头，这次黎庄主特地让黎三少爷去护送，怎么不是您呢？”
　　这是哪个不怕死的，居然敢当众挑起黎家的矛盾。黎居余怒瞪说话的少年，着实不起眼地躺在长凳上，却让人隐隐不安。家丑不可外扬，黎居余好歹要顾及玉龙山庄的面子，他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舍弟青出于蓝，应当给他机会锻炼。小兄弟你是何许人？”
　　“哈哈，我是在等黄金法杖被盗走的看客。”
　　然而西喀喇汗王朝的使者在玉龙镖局的护送下，已经安全到达汴京，众人看见玉龙镖局的旗子在空中飘扬，就知道秦飞浪并没有盗走黄金法杖！
　　护送的队伍入京后都松了一口气，这些天人心惶惶，生怕大盗秦飞浪出现盗走黄金法杖。现在好了，已经到了汴京，官家脚下，秦飞浪纵有天大的本领也不敢在群侠聚集的汴京闹事。
　　黎居余表情不知是开心还是生气，众人皆出去看热闹。黎居余不屑看了一眼他的三弟，心想：不过是运气好罢。
　　长凳上的少年拍拍衣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馆，黎居余见他衣着平常，但气度却不凡，举手投足间看似随意而为，却有不可小觑的威严。
　　这少年便是大名安抚使华昭华将军之子华皓乾，此次皇帝召百官来迎接西喀喇汗王朝使者，华小将军便随父来汴京。
　　大名府在去年被设为陪都之一，军事和政治地位一跃而上。北邻契丹，南接京师，东临外海，西压党上。大名安抚使华昭虽被削弱兵权，但其深得军心，有他驻守大名，令官家很放心。
　　而华昭之子华皓乾幼年便随军南征北伐，军旅中长大的男儿，其丹心日月可鉴。华皓乾此次乔装一回来无涯坊的茶馆看看江湖人士的作风。
　　众人只见玉龙镖局的高手跟在一群狮子身后，最前面那只狮子背上的盒子，装的就是黄金法杖。试问这样一群雄狮，有谁敢接近？就连黎澈，他和西喀喇汗王朝的使者也走在狮子前面一段距离。
　　看热闹的众人谁也不敢靠近，有的吓得腿发抖。似乎这群狮子会一口吃掉靠近的人。
　　使者告诉黎澈：“黎镖师，狮是我们西喀喇汗王朝的圣兽，它们守护黄金法杖多年。”
　　黎澈心里担忧道：“可我听闻秦飞浪是高黎驯兽师后裔。不知道这些狮子会不会.......”
　　使者得意说到：“不用担心，狮群自幼是我们驯养，除了我们谁也驯服不了。”

　　突然，众人听见了笛声，久违的笛声，八年前秦飞浪的笛声！
　　西风烈烈，枯草飞扬。听见笛声的人似乎置身秋季的大草原，见野牛饮水，羚羊飞奔。笛声浑厚深远，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只在众人迟疑的一刹那，狮群伏地，哀嚎不已。仿佛百兽之王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
　　也就在这瞬间，雕花木盒被从天而降的黑影掠走，玉龙镖局的高手离狮群只有三步的距离却来不及抓住带着一半面具的秦飞浪。使者心慌，怒吼狮群，并令人迅速将狮群用铁链锁起。黎澈大惊，命高手拦截。
　　众人只见那飞檐走壁的侠盗嘴里叼着骨玉笛，将木盒扔向追击的人，拿出黄金法杖，对着正午骄阳，振臂一举。那古老的法杖在阳光下奇异的光芒让众人惊叹不已，宝石镶嵌的神秘图案，杖身的波斯古文，让人不由得想起已经消亡的波斯帝国。
　　被铁链束缚的狮群仿佛听到了来自遥远时空的召唤，它们不约而同向着楼顶之上熠熠生辉的法杖吼着。
　　汴京里的侠士们并没有打算擒拿秦飞浪之意，这样的奇人谁都不想得罪。他让众人见到从未见过的人生，让众人真正相信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但玉龙镖局可不这样想，黄金法杖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秦飞浪盗走，官家将会怎样惩罚玉龙山庄？再怎么样是因为大宋朝廷的庇护，玉龙山庄才能走到今天。
　　黎澈带人追击，□□连发，却百发不中，那秦飞浪像是玩过家家，嬉皮笑脸地说：“盒子还给你们啦，不要追我了。”
　　华皓乾和秦飞浪巧合地对视上一眼，却是这一眼，也不需要说什么话，华皓乾就知道，这就是自己想要交的朋友！
　　没想到玉龙山庄居然有这么多高手，这是秦飞浪没料到的。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对着四面八方来的高手，秦飞浪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怎么就没想到现在的玉龙山庄今非昔比，肯定比十年前的玉龙山庄强大不少。
　　华皓乾也看到秦飞浪处境不利，黄金法杖似乎束缚了他施展功夫，华皓乾自幼每到一处，便会拜当地名师习武，可谓集百家之长。虽是华昭将军的独子，但却毫无娇贵之气，反倒吃苦上进学习了不少军事战术，帝国战略。
　　华皓乾见秦飞浪被京城的禁军和玉龙山庄的高手双重追击，他决定帮助秦飞浪。
　　华皓乾随手将旁边摊子的丝巾拿来蒙面，摊主也顾着看热闹没发现。华皓乾一跃上屋顶，避开飞箭，使出清松腿，朝着围攻秦飞浪的人来个后腰突袭。
　　秦飞浪感到意外，对于这位蒙着粉色丝巾的少年，他忍俊不禁。
　　秦飞浪携华皓乾飞上屋脊，华皓乾说：“你让狮群在汴京城内乱跑，这些人就没空理你了。”秦飞浪用黄金法杖挡住一箭，说：“那你可敢去解开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