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润衍生]从天而降》叶一丈青

13、第 13 章

　　柏海仍然想不起自己喝醉酒后干了些什么，但一想着那会剧恒转身就走了，就觉得怕也没什么值得深究的回忆。因而柏海看着剧恒，看他看着海边堆沙子铲小蟹的小孩笑，也不会猜到剧恒是想起了什么而发笑。
　　这会下水的人少了，在海边嬉戏散步的人倒也还多。他们一路走过人群，走过沙滩，剧恒牵着柏海，又走到他们相遇的地方。
　　柏海从这里将剧恒“捡”了回去。
　　大约是比较偏僻，这里依然没什么人。风景依然没变，远处的建筑还是一样连成片，海岸线也依然蜿蜒曲折，海水也依然带着一点泡沫。
　　但海水似乎比上次更澎湃一些，海岸也往前延伸了，上回的沙滩如今在海面下。柏海与剧恒只好退坐在更靠后的石岸上，听着海滔拍岸，将海水踩在脚下。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原来也已近傍晚。该吃晚饭了。
　　如此美景佳人当前，柏海心里却突然冒出这样一句煞风景的话。每天被剧恒督促着，日常废寝忘食的柏总终于对按时吃饭有了深切真诚的领悟。
　　他转头看剧恒，剧恒也看着他。
　　偶尔自觉一次也不是不可，但不能天天自觉。
　　“我们…去吃饭吧？”柏海思忖了一下，从海滩走去酒店还要一会儿，这会该动身了。
　　“啊？”剧恒大吃一惊，看着手机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还不算晚。”
　　柏海失笑，准备同他往回走，又听见剧恒说，“剧恒今天做饭给柏海吃，如何？”
　　他这念头由来已久，怎奈柏海家里没有厨房，也没有院子可以烧火做饭，叫他的一腔厨艺施展不开。
　　这里也没有食物和厨房，柏海下意识回了一句“那要吃些什么？”而后眉头一跳，心里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他又想到现在天气渐冷，海边说不定也有人弄篝火晚会，虽然他们呆在一处没有旁人的海滩，当下也有些心里发麻。
　　剧恒果然不负他所料，“剧恒去捉两条鱼来烤。”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一个小罐头和两个面包，是先前柏海给他买了，放在家中的储备粮。还有一小包盐，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他这背包可真是不能貌相。
　　但没有柴火。剧恒看了看拿出来的东西，也意识到这一点，跟柏海说了“柏海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就风一样地走了，不多久就拾了捆树枝来。
　　柏海表面很冷静，但心里慌的一匹。
　　别烤鱼了，把我烤了吧，他心里想。他看着那些树枝，心里就有些发黑，觉得已经快要看到明晃晃的火把。
　　可他也想吃剧恒亲手做的食物，可他不知该怎么辜负剧恒。
　　他该怎么说呢？柏海在石板上看着剧恒，心里有些为难而犹豫。剧恒又下了水，已经捉到鱼，举在手里给他看。剧恒此时满心欢喜，就想为他做一顿晚饭。
　　要说他想吃生鱼片吗？
　　剧恒已经上了岸。他将裤腿卷起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弄湿了。他也不在意，先处理起鱼来。
　　柏海想他也该做点什么，但他只能呆呆地蜷坐在那里，看着树枝，像是看着什么不得了的怪物。剧恒手法娴熟，显然是常下厨的，往常在公司食堂或是在外面吃饭时，剧恒也有时会感叹破费，有时又边吃边推测某道菜是如何做出来的，听着颇有造诣。只是柏海家里没有接天然气，又因他不会下厨也不擅长家务，干脆厨房都没有，将厨房做了杂物间。
　　怕是蓄谋已久。柏海想着剧恒包包里那些物什不免想到，若剧恒表白之后他没有反应，剧恒是准备背着包自己来这里烤鱼吗？
　　没错。
　　鱼已经处理完了。掏了内脏，抹了些盐，用树枝穿了支在一旁。剧恒清洗了双手，准备过来生火。他看了看柏海问到，“柏海可是饿了？”
　　柏海抿着嘴不知该怎么说。
　　剧恒搭起架子来。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而拖延。柏海心里知道，等到剧恒在他面前生起一团火，他就要露出难堪而窘迫的丑态，但他的心里被难以言喻的害怕盖满，一点在此之前先坦白的勇气也没有。他会想着就这样也无所谓，他自暴自弃，似乎觉得剧恒能接受这样的他便罢了，不能接受也罢了。
　　不该这样的，他心里的爱意在这样说。
　　“我…”柏海紧闭上眼，感觉眼前仍有淡淡的暖黄，这是晚霞的颜色。
　　他不知道剧恒在看他，但他猜剧恒也许会看他。
　　“我害怕…”
　　这么丢脸，这么露怯的一句话，柏海以为他这辈子也说不出口。他以为这三个字会重逾千斤，压着他到最后一刻也说不出来，将事情闹得无法收场，将这美好的剧恒对他的第一次邀约完全搞砸，可真的说出来了，也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在海风里一吹就散了，像情人间的撒娇。
　　柏海仍然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他听见晚风的声音，听见树枝相碰的声音，听见剧恒的脚步。他感觉到剧恒走到他面前，感觉到剧恒将手搭在他腿上——剧恒大概是蹲了下来。
　　剧恒又去握柏海的手。他的手暖暖的，一碰到柏海就让柏海打了个颤。柏海的手冷极了，因而他有些想退缩，但剧恒的手握得很紧。
　　柏海渐渐温暖起来。
　　他怕的是什么？是火焰吗？可他这样冷。剧恒有些心疼，又有很多自责，因为他满心眼都想着怎么表现自己，却没有发现柏海的异常。
　　“是剧恒不好。”
　　不是的，是我不好。
　　“剧恒应该早点发现的。”
　　不是的，是我一直拖着不让你发现。
　　“剧恒还没有生火，柏海可以睁开眼睛。”
　　哦…有点小失落是怎么回事。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灯光接连亮起来。
　　柏海看着剧恒的脸，看着剧恒眼里反射的灯光。会不会那个喝醉酒的他，其实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剧恒？
　　他又想拥抱剧恒，他也这样做了。柏海将脸埋在剧恒肩膀上，不让剧恒看他。
　　“剧恒也有害怕的东西。”
　　他摸了摸柏海的头发，柏海的头发已经干了，四处耷拉下来，乖顺柔软得紧。
　　剧恒的肩膀洇湿一片。他抿了抿嘴，故作欢快地说，“大丈夫顶天立地，从小师父也教导剧恒，身为一个游侠要无所畏惧。但是，剧恒从小到大都…特别怕打雷。”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但是师父每次都要唉声叹气，好像剧恒犯了大错，剧恒只好努力克服。到现在剧恒…”
　　他长长地拖了个音，柏海的耳朵抖了抖。
　　“还是很怕打雷。”
　　“还好百家村和这里都少有雷雨天气，不然要先要柏海见笑了。”
　　听了他的劝慰，柏总心里依然气闷。区区一团火，有什么好怕！
　　“不怕火”的柏总还是没有围观剧恒现场烤鱼。不过他吃了刚烤好不久的鲜鱼，就着吃了个面包，还喝了小半罐汤，心里满足极了。
　　只是这一顿饭吃的有些晚。偶尔一顿，晚便晚了吧。不叫周心妍知道就行了。
　　他不说，他不说，她怎么知道。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