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唐歌》未夏蓝

9、第五章 夜袭 （1）

　　虽然还是春天，但明晃晃的阳光已经宣告夏天将至。长安城里，行人都已换上轻薄的单衣，色彩鲜艳的纱罗锦缎映衬了这如鲜花般明快轻松的时节。就连南雁楼前的大街，景色也变得丰富起来。常有粉面玉冠的翩翩公子经过，引得街边妙龄少女眼波连连。不过更不能缺的是姿态旖旎的美女。给往来美人评个高下，可是楼中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打发闲暇时间的一大乐趣。
　　“你看你看，那个可是流香坊的夏香？”门边一桌，一人指着外面兴奋道。只见一个看来颇为冷傲的黄衫美女，衣着讲究，后头还跟着两个粉衫的小丫头，一行人从门前缓缓走过，引得路人指指点点。
　　“嗯，好像是她。听说这个夏香最近红的很呢！因为弹得一手好琵琶，身价比其他姑娘高了几倍！”
　　“不过确实是个绝色美人，也难怪那个小老板疼她，都不让轻易见人！”
　　“我看，除了这南雁楼的老板不知能否与之一较高下，这夏香的美貌在长安城该是无人能比了吧？流香坊可是全长安美女汇集的地方，那阿笑小老板看美女的眼光又是第一流的，能得到他的赏识，肯定不是凡俗之物……同桌一人滔滔不绝地发表他对这“长安第一美人”的看法，却丝毫没有留意到他同伴们的注意力早就不在他身上了。此刻，一桌人，甚至一厅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身后的大街上。
　　“唉，可惜这美人的美和价格成正比啊。想要一亲芳泽，可是要不小的代价……他摇头晃脑自顾自地说着。
　　“别说了，你看……身边一人呆呆推搡了他一下，但是目光并无片刻离开门外。
　　他奇怪地往外看去，却在失神前的瞬间立刻推翻了刚才对于夏香“第一美人”的定义。
　　此女只应天上有，却因何故落凡尘！
　　门外娉婷立着一个蓝衣女子，大致十八九年纪。带着淡金勾花的纱笠，朦胧中看不清面容，但正是这份似真非真让人不禁遐想联翩。看她露出的每一寸肌肤，不管是白皙的后颈，轻软的耳垂，还是在纱帘后若隐若现的含珠樱唇，都让每个看到的人无限神往。蓝色青纱在微风的吹拂下温柔的勾勒出她袅娜的曲线，和着被风吹散的墨色秀发，一派难以言状的风流。
　　可是她也不进门，只是抬头望了望门上的牌匾。春风带起金纱一角，楼里众人只看到红唇微蠕，嘴角一勾。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那少女风一般的闪身离开。
　　两三个回神快的立马追了出去，可是那女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本领，才这几秒就消失的连个影子也不剩下。
　　楼里众人自然是怅然若失。于是乎，今日南雁楼的话题便全部转移到了那少女身上，有说神仙的，有说妖精的，也有说是武林高手的。只是不管怎样，所有人都一致认为那少女定是外来人，否则以这般容貌，早就在长安名声远播了。
　　可就在南雁楼里吵吵嚷嚷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酒楼后墙外一棵巨大的槐树上，一抹蓝色的身影半倚着树干。正是刚才那蓝衣美人！此刻她在面纱后笑吟吟地望着院内，灵巧的指尖停着一只巴掌大的奇怪蝴蝶。此蝶遍体通红，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巨大的翅缘有点点金斑反射着阳光，煞是美丽。
　　那少女将一管极小的素色纸卷放到指尖，蝴蝶通人性似的用细足携起纸卷，接着指尖一抖，红翼金斑燕尾蝶振翅而飞，不多久就见不到了……
　　这日夜色格外黑，韩大王躺在铺上翻来覆去，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棂撒在他身上。韩大王看着床边一捆木柴在土砖上投下形状怪异的影子，心里莫名其妙的荒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那银钩今夜不知怎的像是泛着淡淡的红光，就像蒙了一层血雾！
　　是幻觉么？韩大王摇了摇头，想要强迫自己从假相中清醒过来。可是不管怎样，他就是觉得，在这奇怪月色的笼罩下，平日里如此熟悉的屋子竟透着丝丝肃杀诡异！
　　他想闭上眼睛逼自己睡着，可是刚一合眼就直觉感到头顶上方阴云一笼而过，他瞬间睁眼，敏感地弹起身子，死死盯着窗外——他很肯定，刚才，就在刚才，一定有什么东西经过他窗前！
　　可是窗外除了虫鸣什么也没有。
　　他环顾四周，屋里的一切还是安静的保持原样，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他再看向房梁，却只看到了蛛丝和灰尘。随即屏住呼吸，倾尽全身之力竖起耳朵，想要辨别房顶上有没有瓦片松动的声音，却还是毫无收获。
　　不过即便这样，他也明白，今夜是断不能睡了。
　　长夜还是那般静，甚至连虫鸣声都渐渐变得微弱起来，这深沉的死寂只是加重了韩大王心中的恐惧。来了吗？还是终于来了吗？原本自己以为为了报仇可以无所畏惧，但是一旦想到要直接面对修罗血煞，不论他怎样逼迫自己冷静，还是要渗出一身虚汗来。这就是所谓贪生怕死的本能？韩大王啊韩大王，想想那冤死的兄弟们，你连这条小命都豁不出去么？
　　韩大王心中又是害怕又是自责。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闪过大齐那血肉翻卷的长长伤口，心里一阵恶心。此刻他简直是如坐针毡，可又害怕只要一动一出声就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只好缩在床边一角瑟瑟发抖。
　　“啪！”一粒极小的石子从房梁上掉落，打在了韩大王脚边的草席上。声音虽小，却在他心中溅起了大大的涟漪。他猛地抬头，只见头顶梁上平白多了一个黑影！
　　他刚想惊呼出声，却发现在那黑影中有隐隐的银光一闪！
　　是住在院子对面的那男子！
　　他仍旧是黑衣银面具，刚才那银光就是他面具反射的月光。但是不知是黑夜使然还是他自己隐藏了气息，平日身上那股逼人的煞气似乎敛于身周而不外泻。令韩大王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的到来。此刻他伸出一根手指到唇边，示意韩大王禁声。
　　有一等一的高手保护，韩大王自是宽慰不少，自然也就不似刚才那般紧张。他知道，现在命运在自己手中，想要活命，就必须尽全力配合梁上那人。想着想着，他不自觉地打开全身毛孔，感受着身边每一缕气息的变化。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丝细小的银光急速向他逼来！
　　可是那银光还没来得及到眼前，就听“叮”的一声，竟是硬生生被一阵白光挡下了。此时韩大王才看清楚，那是一根银针。是黑衣人刚才及时拔剑出鞘挡住了那银针，救了自己的命。
　　可那银针虽是被挡下，却在将要落地的瞬间再度腾空而起，向着门边飞去。两扇木门“砰”地一声弹开，银针准确地落回门外一人手中，正是白天那蓝衣少女！她还是带着淡金斗笠，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更为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