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唐歌》未夏蓝

7、第四章 委托 （1）

　　墨凡和萝摩进去说话许久都未出来，把韩大王和摇翘等得都有些急了。所以一看到他们映在屏风上的影子，两人都是“飕”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韩大王更是激动地一个大箭步就迈到了墨凡面前，抓着他的双肩急道：“扇仙士，只要你愿意帮我，别说那一棺材银子，我韩大王这条命都是你的！”
　　墨凡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因为激动有些潮红的脸，“好汉，坐下听我慢慢说可好？”
　　韩大王忐忑不安地退回椅子坐下，心里还是担心墨凡不愿接受他的委托。却见墨凡脸色轻松，怎么也看不出他刚才和萝摩说了什么，只得作罢。
　　“修罗血煞绝非善类，这你也是知道的，恐怕这江湖上除了我‘凛’，也没人敢接这单子。不过即便是这样，此事事关重大，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须得交由我们当家的做决定。但是我现在得告诉你，如果这单子我们接下了，事情办完后，你必须喝下盏苏草茶，从此你会将这里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在那之前，如有透露半个字，我们会连你的命一起取。姑娘，你也是一样。”说着，墨凡将视线转到了摇翘那一边。
　　摇翘听了这要让人失忆的把戏，正有些忿忿不平，想要站起来争辩，这下刚好被墨凡凛冽的目光给憋了回去，颇为不甘地收回准备“杀死”墨凡的眼神。
　　“我是丑话说在前头不好听。这不过是本会自保的一点小小手段，自立会以来一向如此，从未有过破例，还望两位海涵。不知这条件，好汉可否接受？”韩大王当然没有意见，他只是担心地看了看摇翘，“我绝无半字怨言，只是摇翘姑娘一个女儿家，能否……”
　　“不行。”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你别跟他求情，喝就喝，谁还想记着你那张臭脸不成？死书生！”摇翘一把挡在韩大王前面，抬起头瞪着墨凡。
　　“那便好。”墨凡在心里偷笑，对于这种女子，再也没有比激将法更好的了。“那么请各位等我消息。一切情况，我会让萝摩通知。”说罢，恭敬地一揖，做出一个“请”地姿势。摇翘冷哼一声，头抬得高高地出了门，韩大王也一礼，立马跟了上去。
　　“那么我也走了。”萝摩飘然踱到门口，回首一笑。
　　“嗯，小心身份不要暴露。”墨凡轻声目送他远去后，一个人有些颓然地坐下。不知怎地，他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不安。这赌，真的合算么？
　　长安城最东南角有一处不知名的坊，东靠城廓，北为敦化坊，西为青龙坊，南面临着美名鼎鼎的曲江池和芙蓉园。坊间大多是贵族门第的别院，平日里用来消暑游玩的临时住所，所以都是清一色红砖绿瓦，亭台楼阁。虽是人烟稀少，却不时有几个小厮打扫，冷清中透着一派优雅和安闲。
　　但在这坊内有还一处格格不入的景致。那是一幢三层木质塔楼，一体浑然用一种不知名的木料筑成，黑中带紫，还有隐隐摄魂般的香味，像是要诱惑每一个路过的人进去那可怖的楼内。此楼就坐落在曲江池边，晚霞一烧，通体环绕着神秘的幽幽紫雾，倒映在一池清澈的曲江水里，像鬼女魅影不紧不慢地等待着牺牲者。
　　这幢诡异的楼因地处偏僻，也没有人靠近，竟是也没有看过有人进出。一年四季不管白天黑夜，都紧紧闭着门窗，只有大门前匾额上丹书的“筑紫楼”几个字岁岁如新。那几字也说不上是什么字体，只是看起来栩栩如生，像是刻了凹槽有颜色在里面流动，加上那丹砂的鲜红刺眼，看起来就像鲜血欲滴！除了那诡异的匾，门前还有一根桅杆，像酒旗望子那般高，顶端飘着面黑漆漆的旗，正中织银细线绣着一只单爪独立的鹭，孤傲地在风中起舞。
　　从东市到曲江池畔，几乎跨越了大半个长安城，墨凡纵是骑马也花费了小半个时辰。他在筑紫楼前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火烧云下那高大的黑楼，低眉沉思了片刻，终于还是果断地掉转马头，向不远处一处大宅而去。
　　那府邸很是安静，府门前有一块木牌匾，上面却没有字，墨凡只是在门前停下马，随手带了路边一颗小石子，双指一夹，小石子径直打在牌匾上，发出铿锵一声，竟也是甲兵柳！
　　里面似是有人听到了这声音，吱呀一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向外张望了一下，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马上的墨凡，眼带笑意：“扇仙士呀，来得刚巧，公子才回来。”说着打开门，给墨凡让出道来。墨凡边翻身下马边问道：“细细，公子在桃华榭么？”
　　“嗯，回来就一个人看着花不说话呐，你来了正好，给劝劝。”那名叫细细的女子答道。
　　墨凡进了门，将马交给那丫鬟样的少女，自己则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美若仙境的地方。那是一个竹制小屋，三面环水，水边遍植桃花，从枝桠间看去颇有隐庐在人间的样子，只是那桃花林的入口斜斜埋了一块爬满苔草的青石，上刻“桃华榭”三字。
　　墨凡远远地就看见桃花树下有一人，披着黑色斗篷，那浑身的霸气，硬是连这漫天桃花雨也糅合不了半分，那气质仿佛一片尖锐突兀地插入这春光烂漫中。他快步向那人走去，“刑鹭！”
　　黑衣人没有转过头来，只是继续赏花，用深沉而好听的嗓音轻轻带了句：“接了？”墨凡点了点头，“也不算接下了，因为目标是修罗血煞，我想应该让你做决定。”
　　“接。”没有半字多余，甚至连想也没有多想，那叫刑鹭的人轻描淡写地蹦出一个字来。
　　听他这么肯定的语气，墨凡心里那点疑虑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便笑着和老友打起趣来，他翻指攀上一株正艳的桃花：“真不明白，你这石头脾气怎么会喜欢这种凡俗之物。”刑鹭没有答话，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枝头，一抹粉色应声飘落至水面，他收回手,静静地看向墨凡：“明天之前，把他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
　　“嗯。”一提到正事，墨凡敛容，见刑鹭转身回屋，他正提脚想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向着走远那人喊道：“这个或许用得着！”说着，将那刻有“煞”字的紫檀木牌扔了过去。前面人只消伸手一挥，东西便牢牢握到了掌中。
　　墨凡望着前面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还是这样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知何时才能有人软化他心里哪怕一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