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唐歌》未夏蓝

2、第一章 屠杀 （2）

　　天宝十一年，西都长安。
　　延寿坊还是一如往日的繁华。出坊北门，沿那条宽百米的大街望去，西面是壮观的漕渠，并行大街从金光门延伸过来，彩船兰州逐浪追波，其上衣香鬓影，一派歌舞升平。渠水还未到延寿坊便和大街分道扬镳，奔着人声鼎沸的西市而去，细浪拍打白玉石岸沙沙作响，和着胡姬酒肆的艳丽丝竹一并传来。东面通往皇城外墙，比起西市自然少了一分热闹，多了一方庄严，这里住了既有朝官授将，也有普通百姓，但都各安其业，相处融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更显我大唐国泰民安——占了这一方风水宝地，延寿坊自然是长安城里各界名流富贵汇集之地。而他们之中大半，是冲着一家名为“南雁楼”的酒楼来的。
　　南雁楼有两绝，一是酒绝，据闻从古来各种名酒到当朝正红的剑南之烧春，这里应有尽有。只要你付得起酒钱，那么你想喝什么便有什么。而且这“南雁楼”有一招牌秘酿，名唤“水姿仙”，如水般清甜却醇醴似天仙佳酿，而且每年开封一百坛，一滴不多，便是当今皇上玄宗他老人家也得按规矩排着队买。二便是人绝，人说这南雁楼的老板娘是一妙龄女子，有绝色却不轻易示人，只有有人闹事时才出来露个脸。于是不少纨绔子弟为了一睹芳颜肆意上门挑衅，却都被店里的伙计摆平了，这美女子又被凭添了几分神秘色彩，便是风头更盛。
　　时值晌午，正是南雁楼生意红火的时候。店里人满为患，多数是衣着绫罗绸缎的上流人士，对着国家大事、奇闻异谈各抒己见，一派百家争鸣的作势。可是店门口兀的出现一个彪形大汉，身着粗布衣服，满额是汗，他拖着一辆板车，车上绑了一口棺材，也不晓得那棺材里装了什么人，竟看似把他累了个够呛——那大汉脸色阴沉的将板车停在门口，一个大步便跨进门来，在那最靠近店门的一张桌子坐下。
　　小二见过各种各样闹事的，却未曾见过这般情景。你说他闹事吧，他脸色严肃，一点儿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说他不是吧，一个山村野夫又怎会这般不知趣地来这地方附庸风雅？该不会是哪家少爷雇了来砸场子的？小二心里忖着，琢磨着要想个对策。否则这棺材往门口一停，大中午的还怎么做生意？
　　谁知还没等小二赶人，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男子站了起来，他一拍桌子，蜡黄的面色一沉，装腔作势道：“哪里来的无知山民，大白天的搅了爷的雅兴！知趣地还不快带上你爹的棺材给我滚出去！”
　　那大汉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唤来小二，“把你这最好的菜色拿上来，紧着点儿，爷赶路！”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更是集中到了韩大王身上，有些更是惊异不解的眼神。
　　店小二也颇为尴尬，他唯唯诺诺道“爷，您不是本地人吧？这……
　　“这什么？山村野夫就不配吃你这菜？只有长安这帮狗官的小崽子们才配？”韩大王面有微微怒色，衬得他原本就粗犷的面容愈□□悍。
　　那小二平日里见多了若不经风的官家少爷们，哪里看过这般阵势，连忙点头赔罪：“是，是，菜就给您端来。”
　　小二一走，韩大王又自顾自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包袱，方才起身那蓝衫男子见他这般轻视自己，心里怎会憋得下这口气，冲到韩大王桌前怒声骂道：“你这屠户人话听不进去，那我就好好教教你长安城的规矩！”说着抬掌就要向韩大王劈去。
　　可韩大王怒目圆睁，只消一瞪，那人手便软在了半空中。他厉声道：“小子，不想死就离开这儿，小心爷爷我削了你的鹰钩鼻！”
　　蓝衫男子似是感觉到了韩大王身上那股浓重的杀气，心有不甘的一甩手：“哼，本公子今天就不跟你计较，我们来日方长！”说罢，飞也似的疾步走出南雁楼，险些被门槛绊倒。
　　韩大王对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这时，小二的菜也端上来了，他将菜在桌上码放好，怯懦地低语：“客官请用。”
　　韩大王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拿了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在嘴里，可是刚一入口，就“呸”的一口给吐了出来，他皱眉，怒目圆睁道：“你这是什么菜？是人吃的吗？”
　　小二此刻声音更小了：“这位爷，我们南雁楼本来就不善菜品，我们这出名的是酒，您要不喜欢，我看这么着，我叫人给您上两坛好酒换了这菜？”
　　韩大王目光一扫，发现这客满为患的酒楼里除了自己桌上竟没有一桌有菜，敢情所有人都是来这里喝酒的！他心里的怒气消去了些，看来这小二并非故意为难，不过是真的没有好菜而已。“算了罢，给我拿两坛好酒上来。”
　　小二高兴地“诶！”了一声，端起菜盘飞也似的下去了，见没有什么热闹好看了，四周又恢复了韩大王进来时的吵嚷。
　　“你听说了么，洛阳王家惨遭灭门哇！”
　　“是那个喜欢收集奇珍古董的王富商么？”
　　“正是，我表兄在那里当差，他说王家一夜之间惨遭灭门，连孩子老人都没有活下来一个……
　　“可是我听闻那王富商为人还不赖，怎会惹上这么一摊子事啊？知道凶手是谁吗？”
　　说到这里，那个挑起话题的人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在关注他们之后，小声的凑到同班耳边说：“听说是怀疑是修罗血煞……”
　　韩大王猛地一惊，攒紧了怀里那块紫檀木小牌，“煞？修罗血煞？”
　　没等韩大王有所反应，刚才说话那人的同伴开口疑问道：“会不会是‘凛’干的？”我听闻那个杀手组织只要给钱，任人任鬼，照杀不误。”
　　“不可能！”另一人立马摆摆手道：“‘凛’虽有受人所托，终人之事的规矩，但决不会做这灭门之事，若真是别人的委托，那么现在死了的也应该只有王富商，与他那一大家子有什么干系？”
　　“诶，听说这南雁楼的老板消息很是灵通，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那修罗血煞是何人？”
　　“怎么可能？那修罗血煞据闻是魔教中人，手段狠辣，行踪诡异，没有人人认得他，甚至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一个小小的酒楼老板怎么可能认得这般绝顶高手？再说了……”
　　“小二，给我叫你们老板来！”那人话没有说完，就被韩大王一声拍桌巨响惊断。
　　小二忙不迭地从内间出来，心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就碰上了一个不饶人的主儿。忙陪笑道：“客官，我们老板不见人。您消消火儿，要不再来一坛酒？”
　　“少废话！带我见你们老板。”韩大王干脆地将一锭白银扔到小二的手中，这下急坏了小二，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就差没急得在原地团团转了。
　　气氛越来越僵持，小二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儿地陪着不是，韩大王也只是直直站着一言不发，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就在这众人尴尬之时，楼上雅座纱帘内突然传来一声娇喝：“谁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