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唐笔

3、杀罪 韩念正坐着

　　韩念正坐着等一个人来，那个人是个好色的人，他今夜不会不来红尘楼。
　　京城红尘楼是个美好的地方，有些人虽然不乐意在这儿虚度年华，可有的却很喜欢。
　　韩念对面与他喝酒的人叫痴妄，痴妄是个名士，至少京城的人都很同意。
　　他一身锦帽貂裘，剑随意的放在桌面上，他喝着酒，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韩念喝了一杯，看着这人道:“我一定要等到他。”
　　“真是蠢。”
　　痴妄不知为何骂了韩念一声，大概有些不开心，因为他是来帮韩念要杀的那个人。
　　“你觉得我蠢？”韩念反问，又道:“那你可别惹恼我，否则你会比望辰先死。”
　　痴妄看着韩念冰冷的眼眸，道:“真是个疯子。”
　　这次韩念并未出声提醒，而是出了一剑。
　　嗖——
　　这剑被痴妄避开了，他笑着道:“你的剑伤不到我。”
　　“这要试一试。”韩念的剑很快，痴妄的剑也不慢。
　　红尘楼不知被打乱了多少桌椅，不知被打翻了多少酒。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今天你就死了，哪有你说的明日何其多？”
　　“如果你的心中只有憎恨，那么所有的东西就都会被湮灭，再也看不见真真切切的！”
　　“可我就是这样，我喜欢的孤独！”
　　多少日子，韩念总是好奇，自己应当去何处？
　　吟雪死了，她死在了落雨的手中，而落雨死在了自己的手中，他自己杀了自己。
　　但韩念没办法自己杀了自己，因为他是个好人而非坏人，没有自杀的癖好。
　　痴妄觉得很可笑，这韩念就是个无用的废物，不知他哪里来的妄想？
　　真是不知死活啊。
　　只能看见道道影子在穿梭，不知过了多久，痴妄已是没了力气跪在地上，深深看着韩念。
　　韩念将剑轻轻的抚摸，道:“我从不害怕死，因为我本就死了。”
　　痴妄看着韩念眼里有无数的同情，道:“你真是可怜，还不知你叫什么？”
　　韩念道:“我姓韩，叫韩念。”
　　痴妄将剑收回剑鞘，道:“我叫痴妄。”
　　韩念道:“可这天下以后就没人叫痴妄了。”
　　痴妄叹息，道:“我也不怕死。”
　　韩念道:“可你还不愿放下你的剑，所以你很怕死。”
　　痴妄道:“对，我的确很怕死。”
　　无论他怕不怕死，今天都要死，因为韩念的剑必定让他死的痛快些。
　　归墟剑入喉的声音轻轻的，可却很让人讨厌。
　　他那样的人的确不错不应该活着，的确应该早点死，早点离开这世界的好。
　　痴妄低着头死了，没有尊严的死亡真的是终究的时间么？
　　难道人就那样，死了就死了？
　　不错，这就是武侠的江湖。
　　这就是这乱世的人性。
　　这个时间本来就是这样，没有实力的人出来做什么？非要这样找死做什么呢？真是晦气啊。
　　韩念朝着痴妄的身子吐出一口水，看着已经到了的望辰，道:“你也是来寻死？”
　　望辰没有说话，或许他本来就不想要找死的，可是有人要他来，所以不得不来。
　　“我以为从来都没有一个人会真正的认定一个人。”
　　“后来，我傻了一般杀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
　　“大概我错了，可我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说过我错了的话。”
　　韩念静静地看着望辰，他在哭？
　　——这是为什么？
　　——突然的泪水是真诚的还是虚伪的？
　　望辰将一头漂亮好看已闭了眼的人头丢在地上，他深情款款的看着这颗人头。
　　“你知道哪里可以救她么？”
　　韩念看着望辰摇了摇头，道:“这天下那么古怪，我怎么可能知道？”
　　“可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秋风从阳台吹来，清香的血腥味钻入韩念的鼻尖，这是不是过了太久，竟有些闻不惯血的味道？
　　大概是这千百年中最怪异的事情了，一个杀手竟闻不惯血，说出去一定很可笑。
　　望辰依旧哭着，可下一刻就拔剑将自己的心脏一剑取了出来，捧着心脏递到韩念的面前……
　　随后他停止了呼吸，再也站不起来了，韩念沉默着，他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可回去的路已经断了，已经看不到路了，再也看不到了……
　　为什么不那么感人？
　　嗖——
　　一个人闪过他的身边，一剑斜斜的刺在韩念的肩膀。
　　“你怎么不躲不闪？”
　　“我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可你必须要活着！”
　　韩念的归墟剑松开了，他不知道去哪儿，反正一直走就对了。
　　他来到一处极好的地方，人们都看着韩念，他的血还在流。
　　这人为什么不把血捂住？
　　——原来他的心已经死了。
　　——原来他的手再也举不起剑了。
　　一个人匆忙的走进酒馆，撞倒了店小二，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来，反正他快要疯了吧。
　　这是个疯子，谁也得罪不起的疯子。
　　他看着坐在桌子上的韩念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他还活着……”
　　韩念看着剑藏锋道:“因为他特地要求我的。”
　　剑藏锋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停不住的流淌。
　　“你哭什么？”韩念笑着问，他的笑容很是苍白。
　　“我对不起他。”剑藏锋的泪水依旧忍不住。
　　一个人大男人哭的真是可怜，让看客觉得很可笑。
　　“笑什么？你们笑什么？”剑藏锋从腰间拔出了剑，疯狂的杀了一个人！
　　韩念沉默着，反正这与他无关紧要的不是么？
　　随后这里除了韩念一个也没有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火焰燃烧着，这座城是京城，可剑藏锋就是那样，他放的火。
　　好多的人从黑暗里显出人形，他们的剑银光闪烁，他们是来杀剑藏锋的，而剑藏锋身边的韩念只是顺手而为。
　　李不凡高声喊道:“束手就擒，还可活命。”
　　剑藏锋怒吼道:“你们大可以一起来。”
　　韩念微微一笑道:“我总觉得这天下间最好的事情就是杀人，可现在忘记了杀人的初衷，我决定一起救人。”
　　“对，一定要救人！”剑藏锋的剑拔了出来，朝着远处的那些身影冲了过去，他的剑染了血，李不凡很是害怕，他知道剑藏锋是个什么人。
　　当年造下的孽，真是多的是，他身为大唐的捕快，记得很是清楚。
　　嗖——
　　铛铛铛——
　　剑藏锋的剑被荡开，李不凡一掌拍向剑藏锋，他吐血横飞，但不知道从何处来的飞剑。
　　噗——
　　那血是红色的，刹那嫣红……
　　“你看啊，这里再也没有人了。”
　　“他们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