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鬼娘子”公孙绫 上官和宫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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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天气渐渐转热，官道上来往的商旅、行人也越来越多。藏于道旁林间的小酒馆也成了过路人最喜爱的地方，或装壶好酒买些干粮，或成群结队吃个便饭，又或是单纯的问路探听消息，好不热闹。
“小二，再来半斤牛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来嘞~”小二手脚麻利的将一盘刚切好的牛肉送过去，拿着托盘往回走的时候，绕到路边，驱赶两个衣衫破烂、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孩子。
“去去去，我跟你们说，像你们这样的小骗子我见多了，家里大人好吃懒做，就让你们出来乞讨，别说你们在这儿站半天，就是站半年也不会有人可怜你们。”说完瞥了两个孩子一眼，便走开接着忙活去了。
长得矮小一些的扁着小嘴，强忍住眼里的泪花不让落下，拽了下旁边男孩儿的衣角，示意要走。
被拽衣服的男孩儿皱着眉头，有些心疼又有些愧疚地看着身边的男孩儿，“小予，对不起，都怪我没用，让你饿这么久。”
这俩衣衫破烂的男孩儿便是三个月前背井离乡的上官阳和宫予，本来两人出发时带了不少盘缠，可是涉世未深的他们途中遇到“可怜人”，就拿出盘缠施舍，谁想那“可怜人”是土匪假扮，把他们的盘缠都抢走了，还要把他们卖到青楼当小倌儿。
这年头有不少些达官贵人有这玩弄男童的奇怪癖好，那几个土匪见两个孩子相貌都生得极好，若是打扮一番，一定会很讨官老爷的欢心。也亏得上官阳从小习武，会些武艺，虽然受了不少伤，好歹是带着宫予摆脱了那群恶人。
可是两人年纪都还太小，给人干活人家也不愿意用，所以就一路靠好心人施舍走到了这里，但是好心人也不是时时都能遇到，何况当今的世道，还有很多假乞丐，商贩被骗得多了，也就没了那份善心。
宫予牵起上官的手，握紧，“你别这样说，要不是你，我们都被那些坏人卖掉了。走吧，我不饿！”
“咕——”，宫予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尴尬地看了上官一眼，上官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强忍着笑。宫予已经饿得瘦了一圈的小脸涨得通红，不过看到上官不再难过，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上官捏了下宫予的脸颊，“走，我们去前面林子里看看能不能抓到野兔或者山鸡。”说完，和宫予手拉手走进了酒馆后的树林里。
“就是他们？”一个清亮温润却有些慵懒的声音问道。
酒馆最里侧的一个方桌，坐着三个人，都是一身黑。坐在中间的是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皮肤很白也很细，两条柳叶眉，一双丹凤眼，鼻梁不是很高，但是看着很舒服，嘴唇又红又薄，猛然一看男女莫辨，只是脖子上微微的凸起让人知道他是男非女。乌黑的头发用红绫高高地束在脑后，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淡漠，却又透着些邪气。在他两侧是两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壮硕，脸色阴恻恻地，旁人一看都会感觉“此人非善类”。三人看着上官和宫予刚刚离开的方向，问话的便是那个少年。
“对，我们去雁归镇打听了，望月酒坊的酒保说的，长相就是刚刚那两个小孩儿的样子。”坐在左侧的人开口。
“你确定他们没骗你？怎么说姓上官的那小子以前也是他们的小主人。”少年有几分玩味地笑着说。这一笑不要紧，同桌的两人都看呆了，在心里暗自骂娘，这二当家的简直就是个妖孽，这么多年了，每次一看到他笑就心神荡漾，若不是知道他为人，寨子那帮兄弟早忍不住把他吃干抹净了。可惜，这副好皮囊里装着的是个不好得罪的主，谁不知道鬼蛇八寨最不能惹的便是二当家——“鬼娘子”公孙绫啊。要是一个没忍住对他起了歹心，那后果一定很惨。
无论是平头百姓，江湖中人，还是那高高在上的朝廷，都知道当今武林中虽门派不计其数，但真正有实力的也就那五个。西南的毒宗以擅长用毒居第五位，毒宗宗主欧阳溪靠一本毒经，年仅二十岁便在门派林立的江湖中谋得了一席之地，如今西南有不少小门派都依附于毒宗门下。排名第四的是西北的天水教，门派皆为女子且姿色都极好，天水教主曲仙儿武艺之高，在武林中亦是少有敌手。并列二位的是江南的流仙门和岭南的鬼蛇八寨，这两个门派实力相当，可名声却是天差地别。
流仙门老门主莫无忧专收无家可归之人，教其习武认字而不求报答，但是大部分人都会留下做流仙门弟子，跟着老门主一起行善。莫家有二子，长子是江湖人称“快刀”的莫一刀，刀法凌厉，为人老实，只是性子有点孤僻。次子“流云剑”莫随风，性格自由散漫，剑法如其性格一般不讲求章法，但却多了几分潇洒随意，能练出这种境界的人少之又少，若非天赋如此，即便练个上百年也不见得能有几分成效。两人子承父业，在父亲病故后继承了家业，继续将流仙门发扬光大。
鬼蛇八寨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邪派，相传鬼蛇八寨前寨主龙万霆为了修习武艺，杀了大半个江湖的人抢夺了他们的武学秘籍。虽然龙万霆早在八年前就销声匿迹，退隐江湖了，但是他的三个弟子也是一个比一个邪性。大弟子“鬼道”林有松，使一把拂尘，性格奸诈圆滑，是个笑面虎。二弟子“鬼娘子”公孙绫，长相极美，虽是男儿身却比姑娘还好看，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使什么兵器，因为很少有人能逼得他用出兵器。三弟子“鬼无面”姜慎，平日几乎只在寨内待着，见过他的人极少，据说常年带着个面具，怕是见不得人，很是神秘。
要说这鬼蛇八寨虽然厉害，但也只是第二，为何没有人动他们呢？原来这排名第一的玄天门根本就是个摆设，从来没有人见过玄天门的人，也没人知道玄天门在哪里，当家的是谁，他们从不干涉江湖中事。流仙门、天水教和毒宗的当家人也都是只做自己的事，不愿费力掺和江湖中的争斗，因此，这鬼蛇八寨也就一直安安稳稳地坐着第二的位子。
那少年一行正是鬼蛇八寨的人，坐在左右的是鬼蛇八寨的弟子高恒、杨淮，而那个少年便是鬼蛇八寨二当家，“鬼娘子”公孙绫。
看着发呆的两人，公孙绫嗤笑一声，脸上满是嘲讽。长得好看又如何，整天都不知道被些什么肮脏的人肖想，尤其这“鬼娘子”的称号，听着就反胃。早知道学那傻子，弄个面具带上，谁也看不见。
公孙绫的笑声也惊醒了看呆的两人，反应过来时，两人被公孙绫的表情吓出一身冷汗，赶忙收拾自己的心思，不再胡思乱想。
“二当家的放心，那群软骨头，抓了他们家人，哪个敢不说实话。刚刚那俩孩子高的是上官淳毅的儿子上官阳，矮的就是宫月升的儿子宫予。”坐在右侧的杨淮恭敬地回答，企图掩饰刚才的失礼。
公孙绫盯着远处看了会儿，喝了一口茶，起身往外走。高恒赶忙喊了小二结账，和杨淮一起追赶公孙绫去了。
时节刚刚入夏，天气还未到最热的时候，但动物们已经频繁地活动起来了。上官牵着宫予在林子里寻找目标，今天无论如何是要抓到一只动物来填肚子的。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旁的草丛中有些动静，上官和宫予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蹑手蹑脚地往传出声响的草丛走近。
“嗖——”一只雪白的兔子从里面跑出，上官和宫予连忙追赶，但是饥肠辘辘的两人怎么跑得过刚吃完肥美青草的兔子。尽管如此，两人也没放弃，一直拼命跟着，这可是能救他们命的东西。
不料这一追就追到了天黑，就在两人准备歇息一下挖些虫子吃的时候，同样跑得筋疲力尽的兔子掉到了一个坑里，看来是当地猎户做的陷阱。上官兴奋地跑到陷阱旁，把兔子捞了上来，看着瑟瑟发抖的兔子，上官不禁皱起了眉：怎么吃呢？以前都是爹爹负责杀，娘亲做成菜，有时候最多去打个下手多半还是在添乱，突然面对个活的，还真是无从下手……
“呀！它的腿受伤了！”拖着又酸又软的腿走过来的宫予，同情地看着上官手里的兔子。
“怎么办……”上官和宫予同时叹息一声，只不过上官叹息的是怎么把兔子做成食物，宫予叹息的是怎么帮兔子医好伤。
“要不要先给它包扎一下，你看它的腿在流血呢。”宫予紧紧盯着兔子，小脸都皱到一起了。
“包扎什么？！我们都要吃它了。”上官继续盯着兔子，研究怎么杀。
“啊？它都受伤了……”宫予噘着嘴看上官，有点不满。
上官听出宫予语气不对，转脸一看，果然这家伙又同情心泛滥了，看来今天这兔子是吃不成了。
“如果我们不吃它，可能会饿死喔。”上官试探着跟宫予说。
“那……我们把它医好了再吃好不好……”宫予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他也知道如果不吃，他和上官明天可能都没力气走路了，可是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他真的没办法和吃的联系到一起。
“好吧，那就听你的。”上官无奈地答应。
宫予开心地对上官笑笑，从衣服上撤下一块布条，绑到兔子受伤的腿上。
两人靠着一棵树，宫予将兔子放在腿上，小心护着。“上官，要是我们饿死了，是不是就没办法给爹娘他们报仇了。”
“不会的，死了之后我们就变成小鬼了，可以直接找到仇人，吓死他们。”上官一本正经地说。“而且，说不定还能见到爹娘……”
“唔……”宫予思索了一会儿，拍拍腿上的兔子，“小兔子，要是我和上官死了，你就把我们的肉吃了吧，够你吃好多天的。”
“喂！我们抓兔子是为了填肚子，怎么变成我们给它填肚子了？！”上官的抱怨惹得宫予咯咯地笑了，这时没有饥饿，没有苦痛，没有仇恨，只有属于两人一兔的宁静。
“二当家，要去把他们抓起来吗？”躲在不远处的杨淮问道。他们其实跟了这俩孩子一路了，高恒和杨淮多次忍不住想出手直接抓了两人好回去交差，可公孙绫却一直不点头，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本来公孙绫也是想直接抓人的，只是跟了一段时间，觉得两个孩子身上莫名有他和姜慎小时候的影子，便想多看看，直到方才听到两人对话，竟然有些不忍了，这种情绪他已经多年未曾有过了。
“你们先回去寨子吧，过几日我自己带秘籍回去。”公孙绫吩咐道。
“这……二当家，我们受了寨主之命，若是空手回去，不好交差啊。”高恒为难道，心里犯嘀咕，莫非二当家是想独占这功劳？
公孙绫轻笑道“什么时候我这二当家说话不好使了么？”明明眼里含笑，却生生让高恒打了个冷颤。
高恒、杨淮赶忙齐齐跪拜，“小人不敢，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二当家小心。”
待两人走后，公孙绫跑到河边抓了两条鱼，到上官和宫予身边不远处生火烤鱼。又饿又累的上官和宫予昏昏欲睡时突然闻到了烤鱼的香味，两人都以为是在做梦，不愿醒来。
“哎，这么鲜的烤鱼，居然没人吃，啧啧，真是暴殄天物啊。”听到有人说话，上官警觉地醒来，顺便摇了摇宫予，两人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个陌生人在一堆篝火旁，手里还拿着两根棍子，棍子上穿着肥肥的鱼。
看到两个孩子醒过来，公孙绫对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过去吃。两人对视一眼，上官点点头，和宫予一起走过去。
走近之后才看清，眼前的人长得真的好看，他们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莫名地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上官挨着公孙绫坐下，宫予坐在上官旁边，下意识地，上官还是对这个陌生人有些防备。
“你是什么人？”上官问。
“救你们命的人。”公孙绫把烤好的鱼递给上官。
上官犹豫地接下，看着公孙绫，“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小孩子家家地，防备心怎么这么重？”公孙绫敲了上官的头一下，“不敢吃就还给我，胆小鬼！”
上官撕下一块，放到嘴里，过了会儿感觉没什么问题，才递给宫予。宫予早忍不住了，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上官拍拍宫予，“小予，慢点吃，小心鱼刺。”
“大哥哥，谢谢你。我们之前也是被人骗多了，所以不能不小心，你别介意。”上官拿着公孙绫递过来的第二只烤鱼边吃，边道谢。
“大呃呃，你叫数么名祝啊？”宫予嘴里吃的满满地，含糊不清地问道。
“我叫姜绫。你们呢？”公孙绫对于自己的名气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怕本名说出来不便，所以就取了姜绫这个名字，心里腹诽就是便宜了姜慎那个家伙。
“我叫上官阳，他叫宫予。”上官怕宫予边吃边说话噎到，抢着回答了。
“你们的家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虽然问这个问题很不厚道，但是为了避免身份被怀疑，公孙绫还是问了，其实更重要的是想看看能不能问到秘籍的下落。
果然两个小家伙瞬间蔫儿了，上官沉默一会儿，跟公孙绫讲了自己和宫予的身世。虽然不是自己动手的，但是毕竟是始作俑者，公孙绫心里还是有些不适。不过自始至终，上官也没提到有什么秘籍。
“可是你们还这么小，看样子也不会什么武艺，怎么报仇呢？何况你们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公孙绫问。
“我们记得仇家胸口有一个奇怪的标记，一定能找到的。武艺嘛，我们可以拜师学，我们这几天听到路人常常说江南的流仙门是个侠义门派，回收留无家可归之人，还会教习武艺。”上官回答。
“呵，什么侠义门派，这武林中哪有什么绝对的正邪之分。”公孙绫自言自语道。
“姜大哥，你说什么？”上官不解地问。
“没什么，快吃吧。”公孙绫掩饰道，“另外，不准叫我姜大哥，叫绫哥哥。”他小时候就是这么叫的吧，不自觉地，公孙绫的嘴角就翘成了好看的弧度。
吃完烤鱼之后，公孙绫带上官和宫予赶到最近的客栈住下了，为防止两个孩子有什么意外或者偷偷跑掉，所以三人就定了一间客房，公孙绫自己睡一张床，上官和宫予一张床。许久没有睡过床的上官和宫予，离家之后，第一次做了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鬼娘子”公孙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