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家的白莲花》光饼

6、我就葬个花

　　常昭脚下刚迈出一步，于典便似一座大山移了过来，宽大的影子笼罩住常昭的去路，常昭不悦地抬眼，于典犹豫地让出路来，想到千岁大人向来喜净，还是不放心道：“千岁大人莫去……那崔姑娘一身屎味，脏……”

　　常昭拧眉：“在你看来，我的鼻子坏了？”

　　于典闻言认真盯了会儿常昭挺立雅致的鼻，一时间无法从肚子里掏出几句溢美之词，只得傻乎乎地摇头，得来常昭一记踹。

　　于典弯腰捂住下腹，痛得牙酸腿颤冷汗连连，当年仅凭一把长戟只身攻破敌营的大将军，眼下可怜兮兮如同刚出世的鹌鹑。

　　花楼叹了口气，抽出绣花帕子递给于典擦汗，兰花指恨铁不成钢点在于典脑门子上：“真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崔晴遥等得乏了，将夜香桶当作球踢着玩，桶里的残液秽物随着滚出去的轨迹洒出去一圈，崔晴遥连忙把桶扶起，左右看看没人，掏出花瓣就往地上盖。

　　“你在做甚。”轻飘飘的一句话凉飕飕似阴冷鬼手，掐着崔晴遥的命脉送上一曲凉凉。

　　崔晴遥一点点转过头，常昭长身而立，居高临下，死白一片的面上唯有一双盛满阴戾的眼睛泛出几许生气。

　　“奴婢，奴婢……”崔晴遥怀里的花瓣洒了一地，一早打的腹稿在见着常昭的瞬间化为乌有：“奴婢在撒花。”

　　“撒花？”常昭浅钩唇线，断眉微凝。

　　“奴婢是在借这些落花喻自个儿，奴婢日夜思念着千岁大人，白日里不能一见千岁大人倾世尊颜，只有在梦中才能一窥大人英俊潇洒的背影。”说到这，崔晴遥适时抽了抽鼻子，红了眼眶：“可千岁大人并不是奴婢可以肖想的。奴婢如这落花，千岁大人便如流水，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可算是把这一长串有的没的背出来了，这破太监就算不感动的稀里哗啦，好歹也该为她感天动地的痴情有动容一番。

　　常昭意味声长的哦了一声，笑容更大了，只是这笑中带刀，阴柔害物：“那你这落花怎么覆在一片屎尿之上？”

　　要完！

　　崔晴遥惊惧地看着常昭，完了完了，都怪她没事玩什么夜香桶，这下咋整，这破太监该不会一气之下把她剥了做人皮灯吧！

　　常昭见崔晴遥这幅惊弓之鸟的模样着实刺眼，果然，这小畜生装不了几日便原形毕露了，前几日还有心思跳到他身上啃他，今日非但没上前，还后退了半步。

　　呵，还不只半步呢，这不，又往后退了三步！这小畜生要是再敢往后退，这一身皮怕是不用留了！

　　崔晴遥拢过地上未沾污秽的落花，急忙在地上摆出心形，眨巴着眼睛尽量表现出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千岁大人，方才那就是个雅俗共赏的意外。您看这个，此乃爱心。当初奴婢在灵若寺，寺中方丈说若是遇上心仪之人，便可送出这爱心，祈求与心上人心意相通。”

　　求生欲使然，情话胡话崔晴遥张口就来。

　　常昭呵了一声，一扬衣袖，那团被摆得乱七八糟的心形落花被打散在风中，糊了崔晴遥一头一脸。

　　“看来是府中的夜香不够多，你才有闲情拾落花。”

　　崔晴遥小身板一抖，低头垮脸，满是黯然神伤，两腿一弯便跪在地上：“奴婢有罪，可……可奴婢真的对大人……”

　　“够了！你这满口瞎话也得骗得过自己才行，别以为你假模假样说几句甜言蜜语我就不会把你送进宫……”

　　“我进！”崔晴遥跪着往前移了两步，聚着水汽的眼底透出坚定，娘的，伺候皇帝肯定比伺候这臭脾气破太监来得舒服：“奴婢为了大人，做什么都可以，莫说是进宫伺候皇上，让奴婢进青楼楚馆，奴婢也没有一句怨言！”

　　常昭抓住崔晴遥的下巴，如刃的目光探进崔晴遥的眼中，竟看不出一点犹豫，常昭失神一瞬，面上不显，心底却掠过一丝惊慌，他方才，居然有点想相信崔晴遥的鬼话！

　　这小畜生，倒是有点儿道行。

　　“哼！”常昭恼羞成怒放开崔晴遥，从腰带中摸出软剑，锐利的寒光在月色的包裹之下愈发可怖，剑身舞动，鸣声清越，似银蛇飞闪般直取崔晴遥心口。

　　玩完了，崔晴遥闭眼，心里狂骂：一言不合就耍剑的破太监！

　　软剑收回来时，剑尖插着一只蠕动的毛毛虫。

　　“罢了，你好歹也是我要送给皇上的，成天倒夜香染得一身屎尿味太恶心。明儿个你便不用再倒夜香了，这园子里的蛇虫鼠蚁挺多，给我好好清一清，待在这园子里，你也好继续捡落花，继续装……逼。”常昭抖了抖软剑，毛毛虫的尸体黏在崔晴遥的额头上。

　　崔晴遥闭着眼跪缩成一团，不敢睁眼不敢动，喏喏地应了声是，待周身寒气散去，崔晴遥屏住的一口气才敢慢慢放下，偷摸睁开一只眼，那没有小嘿嘿的黑脸祖宗总算走了。

　　“崔姑娘。”

　　呔！又是哪里来的妖怪要伤她性命！崔晴遥刚放松下来的皮肉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