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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举步维艰 博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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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皇兄，是，我知道你苦闷，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活在多尔衮的阴影之下，可是，你毕竟是天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要单单和臣弟抢宛儿！”
福临怒不可遏，右手握成拳重重砸向桌面，“你既知道朕是天子，你也应该明白，就算你是朕的兄弟，朕，也一样要了你的项上人头！！”
此话一出，博果尔不可置信的后退了几步，他看到了福临眼中烧起的满满怒火，还有那眸中不可亵渎的天子威仪。
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也许，时至今日，他博果尔才能彻彻底底的感受到。
“皇兄，既然执意如此，那臣弟也只有一个要求，我不会娶宁慧郡主为妻，让她科尔沁断了这个念想！”
博果尔死死的咬住牙关，冷哼了一声随后拂袖而去。离开时那一脸青筋暴怒的模样吓得站在门外的吴良辅浑身一震。
福临透过窗棂看到他离开，紧绷的神经才在那一瞬间松散开来，眸中的狠厉也渐渐散去。
登基这么多年，今天他对博果尔所言是最决绝的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件事如此执着，是因为毓宛？还是因为他于高位之上却被人摆布的不甘？
福临慢慢坐了下来，而吴良辅小心翼翼的托着茶盘进了暖阁，“皇上，您消消气，用点茶吧！”
说完，吴良辅便将刚泡的普洱茶送到了福临面前，顺势朝案桌上的画像偷瞟了一眼。那熟悉的容颜让他的心口一紧，见福临盯着自己便忙向后退了。
“看什么？”福临问道
“回皇上的话儿，奴才想着，宛格格可真是画中仙一样的人物儿，芳华绝代，艳若桃李，呃——”吴良辅还想再夸，可脑子里已经没词儿了。
福临见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终于露出了笑脸，端起茶盅啜上了一口，这才使吴良辅放了心。
此时，几朵煦暖安然的阳光，轻轻柔柔地从暖阁的窗棂处铺泻进来，落了满地流光飞舞的碎影。那沁香的普洱，杯中氤氲的茶音和温度，刚刚好暖了福临的指尖。仿佛刚才并没有什么发生过。
“行了，你找人去盯着博果尔，朕怕他按不住心性，惹出是非来！”福临敛起笑意对吴良辅说。
“嗻”吴良辅打了个千儿随即出了暖阁。
福临又重新拿起画笔，金色的阳光洒在画卷上，使其流光溢彩，仿佛画中的女子也正笑意盈盈的看向他。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皆被慈宁宫看在了眼里。
吴良辅找人办好了福临吩咐的事便向慈宁宫去，将白日里的事和盘托出了。站着的苏茉儿一愣，追问道：“皇上，真的说，就算博果尔是他的兄弟，他也会要了他的项上人头？！”
“正是！大姑姑，奴才可不敢有半句假话！”
皇太后微微皱眉，搭着苏茉儿的手站了起来，“这还得了！？为了一个女人，难道要让兄弟反目，手足相残不成？”
“正是这话，所以奴才这大晚上的过来讨您的旨意呢！”吴良辅一脸谄媚的回道。
“明日，便让人去查一查这个董鄂氏，哀家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的人物！”
苏茉儿一看忙拍了拍皇太后的背，安慰道：“您别着急啊，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这才七月末，离选秀的日子还远着呢！”
“太后娘娘，说到选秀，这到了明年，董鄂家的格格年纪就不在这个范围之内了，要不，让内务府划了她的名字？”吴良辅走上前说。
“不可，照吴良辅所说，皇帝已然对她上了心，若哀家执意与皇帝作对，岂不伤了母子情分，哀家与他本就——”皇太后说到这儿，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奴才记得，宁慧郡主曾经说过这位董鄂家的格格，当时咱们还想着替皇上纳进宫来，结果皇上自个儿不愿意，这如今，怎么就愿意了，还和博果尔闹起了别扭？”苏茉儿扶着太后坐下来想了想说道。
“当初，只以为博果尔喜欢董鄂氏，不想娶宁慧为嫡福晋，哀家做出了退让，令其娶董鄂氏为侧福晋，结果还是不行，现在又和皇帝纠缠不休！这个董鄂氏，真是让哀家刮目相看哪！”皇太后冷哼了一声，神色有些不忿。
吴良辅心里突突的直跳，眼瞅着外边儿打更的越来越近，心里也愈发着急，“太后，这时辰不早了，奴才就先回乾清宫复命了。”
“下去吧！以后皇帝有任何事都要来哀家这儿禀明。”
“嗻，太后放心，奴才遵旨。”
说完，吴良辅便蹑手蹑脚的出了慈宁宫一路往乾清宫去了。
苏茉儿最是讨厌他这样谄媚的人，见他离开便关紧了大门，转身对太后说：“娘娘，吴良辅这样一心二主，惑心媚主之人，您怎么还放心将他放在皇上身边呢？”
“现在这个时候，得用这样的人才行啊。”
若是多尔衮还在，她有必要像现在这样担心思吗？可他要是在，福临永远成不了一个真正的皇帝。
念及此，皇太后苦笑了几下，走上前推开纱窗，一轮明月悬挂在浩荡的夜空之中，随意点缀这浩淼的暮色，深遂的苍茫，卷纬这夏夜的新月。
“苏茉儿，你过来，过来瞧瞧，哀家看这月亮，像不像咱们科尔沁独有的玲珑腰刀，锋利光辉。这大草原上的夜晚啊，是哀家这一辈子最难以忘怀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看着夜空里明亮的月，或是看着漫天星河，多好啊——”
她怔怔的看向黑夜，两行清泪不经意间划过她长有细纹的脸颊，几十年了，她都没能回去过，回到科尔沁，回到，他的身边。
那些甜蜜的回忆却都有一丝铭心的苦涩……
“多尔衮，你在天上好好看看呐，看看咱们这大清国，看看福临，总有一日，他会成为真正的君王，只是你要原谅我，原谅我这一辈子的亏欠，我亏欠你太多太多，数也数不清，还也还不清。”
他曾是草原上的雄鹰，而她曾是草原上娇艳欲滴的萨日朗花，他用他宽大雄伟的翅膀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披荆斩棘，最后却一败涂地，向她俯首称臣。
可直到他死，她都没能待在他的身边。
苏茉儿来到她的身边，也陪她看着天，缓缓说道：“王爷已经走了四年了，尘归尘，土归土，说不定，他已经随风回到了盛京，回到了黑山白水之间，亦或是去到了科尔沁，等着他的萨日朗花。”
“是吗？可我还被这红墙高瓦困着，帮福临，帮先帝，帮大清，也帮他多尔衮，守着这偌大的江山！先帝明白，多尔衮也明白，可为什么哀家的亲儿子却不明白？！哀家想不清楚，难道我们母子两个天生就是来作对的吗？”
她颤颤巍巍的指着窗外夜空中的皓月，激动万分。多少年前，她也是草原上无忧无虑的格格，如今，她却坐在这紫禁城慈宁宫的宝座之上。她有遗憾吗？
她有憋屈吗？
她有恨吗？
有，她都有，可她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知道天下苍生的重担压在了她的身上，她逃不了，她脱不开！
福临废后，支持满汉通婚，嫁皇室公主给吴三桂之子，亲封异姓王爷，废除圈地法，逃人法，又废除诸王贝勒管理六部事务的旧例，公然削减满清贵胄的权利，与之作对。这些她都能理解，毕竟多尔衮压抑了他太久，而福临从小又接受了汉人的教育，可是如今，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要与亲兄弟反目成仇，真叫她心惊胆战。
“宁慧郡主那边，太后，您要怎么说？”
苏茉儿的一句话将陷入回忆的皇太后拉回了现实，是啊，还有一个宁慧郡主。
“明天召礼部定日子吧！择良辰吉日，册立宁慧郡主为博穆博果尔的嫡福晋。”皇太后转身淡淡的说。
“那，答应懿靖大贵妃的，将董鄂氏赐给博果尔为侧福晋一事——”
“不行，若将她给了博果尔，按照福临的性子，大闹这慈宁宫都是小事了！”皇太后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若是如此，也只好牺牲博果尔了，“等有机会，哀家见见那个宛格格，若是个好姑娘，纳进宫来也没什么，要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就别怪哀家心狠，打发去盛京也没什么的！”
“娘娘，人家一个小姑娘，才十五岁，能知道些什么呀！”苏茉儿笑了起来，安慰道。
皇太后摇摇头，没有说话。
钟粹宫
端顺妃用过晚膳便沐浴更衣斜倚在了贵妃榻上假寐，宫女琉璃脚步轻轻的走了进来，半跪在榻前小声唤道：“娘娘——”
“嗯？何事？”端顺妃这才缓缓睁开好看的双眼，又不耐烦的转过身去。
因为天气热，宫中都以瓷缸盛放着冰块消暑，阵阵凉气向裸露着后背的端顺妃身上飘去，只觉得清爽怡人。
“回娘娘的话，咱们手底下的人去了江南，打听到了鄂硕大人之前的府邸，那儿只有几个府丁守着再无旁人居住，也不见董鄂毓宛的亲生母亲，四处打听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是谁，去向了何处，死没死也都不知道。所以他们便反回了京城，娘娘，您说咱们要不要加派人手，再去江南好好查查？”琉璃说道。
端顺妃一听转过来坐直了身子，“这倒是奇怪，若她毓宛的生母因为是汉人不愿入京，本宫还能稍稍理解，这怎么原府邸也没有人，也没人知晓她的去处，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鄂硕大人对外只说他家格格的生母是汉人，再没多说其身份，娘娘，奴才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不小的猫腻啊！”
“不行，眼看着选秀明年年初就要开始了，若本宫再不有所行动，到时候等她董鄂氏一入宫，这还了得？”端顺妃皱皱眉便对着琉璃的耳朵小声嘱咐了几句。
“是，奴才明白了，娘娘放心吧。”
“这几日，皇上可有召人侍寝？”
“还，还没有，听乾清宫里的人说，皇上一直待在暖阁里，要么就是处理政务，要么就是画画，具体画的什么，奴才也不得而知。”琉璃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