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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云再起 情定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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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这句话犹如一个盛大的烟火在福临内心深处绽放,花火点燃了他身体的每一寸,每一处。
“宛儿,你真的愿意?愿意入宫?”他有些难以相信
“是”毓宛坚定的回道
这一声,犹如誓言,困住也牵绊住她的一生
福临看着她澄澈的双眸,如秋水般含情脉脉,他紧紧抱住了毓宛,“朕,回宫就下旨册封!”
他的兴奋无以复加,那颗跳动的心剧烈颤动着,是激动,是开心,是兴奋,更是一种感恩。
感恩她愿意入宫,感恩她是喜欢自己的,感恩自己在寂寞的深宫之中能有良人相伴。
毓宛轻轻抬手搂住了他,柔声道:“不要这么着急,皇上,还是等明年选秀吧”
福临一愣,看着她的眸子,“为何?”
“自然是,明正,言顺,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二人是私下定——”说到这儿,毓宛红了脸
“是定情,朕明白,好,宛儿,朕答应你,明年年初选秀,朕便正式册封你如何?”福临喜不自胜,英俊的眉宇间皆是笑意。
几个月来,他备受煎熬,一次次的被打击,甚至想放弃,还好,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博果尔那怎么办?皇上你可是说要将宛儿嫁给他的?”毓宛想到这儿便有些生气,推开了福临
“朕自会和他解释”福临从身后搂住她,轻声唤道:“宛儿”
“嗯?”
“承乾宫等你很久了”
“那儿是不是有很多梨花”毓宛想象着那儿的景色,肯定美到极致,可那是她曾经最不愿看到的景色
“是,每年的花期,那儿都很美,朕曾经说过,你一定会喜欢”
毓宛听后莞尔一笑,“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如雪般的梨花淡淡的白,飘飘洒洒的柳絮夹带着如雪的梨花,布满了全城。我心绪惆怅,恰如东栏那一株白如雪的梨花,居俗世而自清,将这纷杂的世俗人生,看得多么透彻与清明。”
福临看着她吟诵这首诗,心底许多酸涩涌上来“人生看的几清明,好诗,可是朕从未看透过,宛儿”
毓宛看到他痛苦的表情,心疼不已,“皇上,为何?说出来,说不定宛儿可以告诉你”
福临怔怔的看向她,好似全身的痛楚都凝结住了,他想起过往人生的痛苦,浑身的刺又都张开了,“朕一出生便被抱走,纵使有许多人围在朕的身旁,可朕见不到自己的亲额娘。他们告诉朕,朕是皇子,朕应该做些什么,而不能做什么,随后就被人糊里糊涂的推上了那高处不胜寒的皇位,是,朕变成了他们手中的傀儡,任由他们摆布,控制朝政。”
“多尔衮,多铎,死了,他们都死了,宛儿,你知道那个时候朕有多么兴奋!朕隐忍多年,终于可以临朝执政,定鼎天下!可朕还是不行,宛儿,还是不行,所以朕看不透,也看不到!”
福临说出的话从未对别人讲过,他整个人都激动到不行,如今终于一吐为快。
林中的风吹拂着二人的衣角,毓宛发髻上的步摇也随着清风叮铃作响。
她知道这位少年天子的苦衷,也明白他的身不由己,正是因此,她同情他,想要去靠近他,用自己去抚慰他浑身的伤痕。
她抗拒入宫,是因为那座皇宫的冷酷,而不是福临,如果他不是帝王,她便没这么多的顾虑。
初见时,惊鸿一瞥,再见时,相思成疾,药石无医。
“皇上,我不知朝政,可我明白,如今皇上最不喜的都已不在,逝者如斯,不必执着于过往,皇上,做自己想做的,哪怕前路漫漫,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她的这一番话,比任何话语都有用,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福临再一次搂住了她,“朕曾经很难过,很迷茫,你不愿入宫,朕便将承乾宫锁了起来,如今,它将迎来真正懂它的主人”福临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柔声道
砌下梨花堆成雪,一树梨花一承乾。
初见,你笑时,雷声温柔,暴雨无声
你,可知原来世上最美好的,是我喜欢你的时候,恰好你也喜欢我。
朕,愿以日月为礼,江山为聘,许你十里红妆,愿妻不忘此世。
自此,鸾凤和鸣,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愿我们踏遍山河,觉得人间值得。
无人知承乾,唯有你一人。
躲在竹林不远处的吴良辅看到这番情景,有些皱起了眉头。
宁慧跑到董鄂府的大门处,见博果尔失魂落魄的走出来,便死死的握紧了手中长鞭走上前,
“博果尔,你如此羞辱我,到底是何意?我宁慧就这么下贱吗?!”她恨恨的说道,眼中噙满了泪水。
博果尔缓缓抬起头来,摇摇头道:“宁慧,我不会娶你的”
“为什么?我就这么不堪?不堪到你宁愿娶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也不愿娶一个爱你的我!?”宁慧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吼道
“不,是皇兄答应过我的,他会把毓宛嫁给我做嫡福晋!他答应过的!”博果尔坚定的回道,他相信,总有一天他可以娶自己心爱的女人。
宁慧的心一下子被割裂的粉碎,她挥了一鞭子,冷笑道:“你别做梦了,博果尔,我告诉你,你的嫡福晋只可能是我们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到死都别想娶她董鄂毓宛为嫡福晋!”
博果尔一个箭步上前,扯住了鞭子,盯着她的眼睛,冷冷的说:“我一定会打破这个规矩!”
宁慧后退了几步,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长鞭,“好,博果尔,你去吧,去求啊,求她董鄂毓宛做你的嫡福晋啊?!”
她看得出来,毓宛不喜欢博果尔,不然他也不会像丢了魂魄一般。她要赌一把,赌自己的未来。她不知道这一赌,便是一生的痛。
博果尔将长鞭扔到宁慧脚边,“不用你担心”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他说完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晚风中宁慧一人站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慈宁宫里,皇太后独自一人坐在大殿内,夕阳余辉笼罩着整个紫禁城,也透过大开的殿门笼罩着她的周身。她仿佛浸在这光线里,不断拨动着手中佛珠。
苏茉儿进来,见太后闭着双眼,轻声唤了一句,“太后,懿靖大贵妃来了”
皇太后轻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懿靖大贵妃便进了正殿,向太后行了礼,“太后——”
“哀家知道你要说什么,博果尔是不是去求你了”
懿靖大贵妃点点头,在一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博果尔他想娶董鄂家的闺女为嫡福晋”
“董鄂家?娜木钟,你可知作为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他们的嫡福晋必须得是咱们博尔济吉特的,怎可娶满八旗女子为正妻?”
皇太后这话说的不错,满清自努尔哈赤,皇太极开始,各宗室贵族都是娶蒙古女子为正妻,以求满蒙联姻,加强统治。
懿靖大贵妃本是皇太极的西宫贵妃,居麟趾宫,位居崇德五宫后妃的第三位。崇德六年九月,皇太极最宠爱的妃子——宸妃去世,贵妃娜木钟成为了后宫里第二尊贵的女人,仅次皇后。她的身份本是在太后之上,她的儿子博果尔为先帝的十一阿哥,只是,只是太后当年与多尔衮之间密谋,才促使九阿哥福临登基为帝。
这么些年来,她一直不想其他,只守着自己的儿子女儿,唯一求的也只有儿女们的幸福。因为懿靖大贵妃娜木钟初嫁漠南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为其多罗大福晋即正室大福晋,为林丹汗的八大福晋之首。她统管阿纥土门万户斡耳朵。后金天聪七年夏,林丹汗在青海大草原去世。天聪八年,她生下林丹汗的次子,也是遗腹子阿布鼐。
同年八月,林丹汗的另一位遗孀博尔济吉特·巴特玛璪,率先归顺满清。皇太极考虑后,决定娶窦土门福晋巴特玛·璪,她就是后来的淑妃。在皇太极纳娶窦土门福晋后不到一年,后金天聪九年三月,八大福晋之首的娜木钟率领一千五百户部众来归顺。至此,入皇太极后宫为贵妃,生下一女固伦端顺长公主,一子博穆博果尔。
“博果尔不喜欢宁慧,就算她身份再如何高贵,我也不会同意!”她狠狠的说道,她也不想自己的儿子一生被捆绑上联姻的枷锁,就像当年的自己,为了部落,为了草原,不得不归顺大清,归顺皇太极,成为一个樵夫再嫁的女人,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
博尔济吉特又如何,皇位又如何,她所求不过儿子的一生幸福,为了这个,她也要博上一把。
“娜木钟!”皇太后有些失望,她又何尝不知,但如果宁慧不嫁给博果尔,就凭她的性子,加上自己的哥哥又极为溺爱这个小女儿,如此一来草原必不得安宁,大清的后盾,蒙古,必将生乱,中原南明余孽未清,此时后方必须要安定,福临的皇位才能坐稳。
念及此,太后握紧了身旁的把手,冷冷的道:“宁慧必须为博果尔嫡福晋,至于其他福晋,自可由博果尔”
“其他福晋?”懿靖大贵妃问道
“侧福晋,就让董鄂家的闺女做博果尔的侧福晋,如何?”这是她能做的最后让步
“只怕,博果尔是不愿意的,我也不会同意!”
“不愿意也得如此!博尔济吉特氏必为爱新觉罗家的嫡福晋!”皇太后不容置疑的说道
娜木钟被她的狠厉有些吓到,心底一颤,也只好点点头,只当算是两全之策。
“那好,待和他们说过,哀家便下懿旨”
懿靖大贵妃不知自己一时的应承,带来的是多少人的鲜血淋漓。
端顺妃因对皇上近几个月很少入后宫不满,便命人从吴良辅口中打听皇上之事,谁知得知了福临与毓宛在宫外私定了终身,便气愤不已,娇嫩的脸庞上全是嫉妒之色。
“这宫里的女人已经一抓一大把了,他还在宫外!有女人!那个董鄂家的什么宛格格,简直是不要脸!”端顺妃气不打一出来,坐在榻上砸了许多东西。
宫女琉璃笑着对她道:“娘娘莫生气,这个宛格格,能不能进宫还是另一回儿事呢”
端顺妃听她这么一说,来了好奇心,“怎么?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琉璃四处看了看,凑到她耳边,“奴才听说,十一阿哥博果尔也向皇太后求娶这个宛格格,正和宁慧郡主闹得不可开交”
“宁慧?那不是太后的侄女吗?咱们草原上的女人嫁给博果尔是给他面子了,竟然还敢拒绝?”端顺妃蹙起眉头道
“可不是,而且奴才还打听到一件事,娘娘想不想听?”琉璃神神秘秘的,端顺妃白了一眼她,没好气的说:“有什么就讲,别磨磨蹭蹭的”
“这个宛格格的母亲并不是咱们满人,也不是蒙人,而是汉人!”
端顺妃一惊,心底慢慢盘算起来,“汉人?”
“正是,而且奇怪的是,她的娘并没有随董鄂将军入京回府,而是不知所踪了”
“为何?”端顺妃疑惑道
“这个奴才也不知,只是听人说起,讲这个宛格格的生母身份成谜”
“有意思,既然还活着,为何不随董鄂将军回京?还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奴才也是这么想的,娘娘,要不要派人去江南查查?”
“好,命人下一次江南,替本宫好好查查这件事”
“是,娘娘放心”
端顺妃美艳的脸庞上的狠厉之色,让人胆寒。她不受宠,别人也休想入宫受这皇恩!
董鄂毓宛?她即使未见过此人,单从吴良辅口中的描述,也知道如果她一旦入宫便会是个难以对付的女人,到时候再办可就难了。
她想对了,只可惜她改变不了,也无法改变。董鄂之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福临,也为那一身江南烟雨而负了天下,容华谢后,不过一场,山河永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