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再次遭拒 眼前人是心 ...
-
【第十三章】
靠近地平线的太阳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火球，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毓宛怔怔的走出了教堂，那绚丽夺目的霞光，却仿佛是千万把利剑，刺入她的眼中，福临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的看着她，毓宛的周身在夕阳的照耀下好似被镀上了金边。博果尔想上前却被福临用力抓住了手腕，他摇摇头，博果尔也只得停住了脚步。
“格格”萦风小声唤道
毓宛忙转过身来，她的眼睛闪烁着泪光，逆着漫天的彩霞，慢慢向他们走来，柔声道：“刚是我失态了”
“格格，我刚是想说，无论是西洋的基督教亦或是佛教，只需遵从自己的内心。”
毓宛听福临如此安慰，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点了点头，“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多了感慨”
汤若望走到他们中间，笑着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大家要不要在这教堂用些晚膳”
“眼看着天快黑了，要不，我该回府了”毓宛说着
福临急道:“留下稍用些吧，汤大人这儿还有许多稀奇玩意儿，格格没见过呢。”
博果尔也是极力挽留，这倒是让福临有了些疑心，毓宛拗不过也只好如此。
只是戴青有些面露难色，在众人不注意时对着福临道:“皇上，宫外用膳，太后知道了会责怪奴才的”
“你不说，朕不说，皇额娘怎会知道”福临一笑并不在意
戴青默默叹了口气也只好跟了上去
夜幕降临，毓宛和博果尔都知道福临的身份，只是面上不明，因此用晚膳时都不敢直接坐下，福临心里有些寥落，慢慢垂下了眼睑，毓宛看到了他眼中的悲，握紧了玉手，随即展露了笑颜，“都坐吧，既然，要一起用膳，大家就是坐在这才热闹，不是吗？”
说完，毓宛笑着便坐到了福临的身旁，博果尔一顿便挨着她坐下，汤若望也坐到了福临的身旁。
福临感激的看向毓宛，眼中是满满的感动，他没想到毓宛可以如此，如此待他。
任凭窗外万家灯火，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才是他的，心上人。
可这心又有谁知，便是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众人用过晚膳，福临却是微醺，心中烦闷，起身后幽幽道:“戴青，我，我出去透透气，你不用跟来。”
毓宛放下手中筷子，也跟着出去，见福临往藏书楼去了，刚想过去却被博果尔抓住了手腕，“格格，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吧。”
“阿哥，我，有东西落在藏书楼，我先去取，待会儿就回来”毓宛将手腕从博果尔手中挣脱开来便向藏书楼走去
“格格——”博果尔落寞的看着她，握紧了双拳
福临上了三楼，听到楼下有咚咚的脚步声，却是毓宛，“格格你怎么”
“皇上”毓宛走到他面前轻声唤道
“不，不要叫我皇上”福临有些紧张的转过头去
“好，九爷”
“格格你，怎会也来这儿”
“九爷有什么好东西，不想让宛儿看到么？”
“宛儿”福临怔怔的看着她清秀的脸庞，维雅的身姿，在柔和的烛火下，她犹如画中仙。
毓宛莞尔一笑，福临忙收回了神思，“格格，我是来看星星的”
“星星？这儿？”毓宛有些疑惑
“是，格格跟我来吧”福临笑着说
毓宛点点头，跟着福临上了顶层的阁楼，向上的楼梯本就狭窄，福临为安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本就喝了酒脸颊有些绯色，这一下子就更红了，只是福临并不自知。
阔大的顶层阁楼，有些晦暗，却打扫的非常干净，西洋与中式建筑融汇在一起，昏暗的烛火下竟有些温馨之感。福临推开阁楼的窗户，弯腰钻了出去，毓宛也提着裙摆跟着出了来，那一瞬，黑暗的天空中那漫天的星辰展露眼前，点点的繁星犹如黑夜中的明珠，闪闪发光，天上没有一朵浮云，浩瀚无垠，忽明忽灭。一颗流星在夜空中划出银亮的线条，毓宛走上前，双手轻轻合十，闭上了双眼，福临看着她优美的侧颜淡淡一笑。当他们再次抬头，细数星空，那星河中，细碎的星光犹如碎银撒在碧玉盘上，星辉斑斓，华丽而又璀璨。
很多年以后，福临想起了那夜，偶然抬头看向天空，仿佛满天的星星都在向他笑，好似铃铛一样。
格格，我不许一世白头，只需一夜星辰，此时此刻，你是属于我的。我在空宇里孤独而自由地飞，响亮而尖锐地歌，伴随我的，只有星辰淡淡的银辉。
你就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在我最迷茫的时候指引着我。
“好美”毓宛轻声的话语将福临从憧憬中拉了回来
“格格，你许了什么愿望”
“逢意中人，觅一心人，相守一生，不离不弃”
福临听后，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住了，寒凉透骨，是啊，他也想如此，可为何命运却如此作弄他，坐上万人之巅的那个位置，凄冷孤寒，命不由人，心由人，他淡淡的道:“格格，愿你如意”
他这生也许都不能一心，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后宫女子繁多，他没得选，没处选。
“皇上，我明白，都明白”毓宛笑了笑，嘴角露出月牙般的弧度。
福临见她换了称呼，便也说道:“朕，这辈子会有很多的女人，格格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一辈子都不会成为格格心中的那个一心之人”
如此直白，他就想知道她心中所想，他有没有在他的心中过。
“是，皇上，不会”
没错，她是喜欢面前这个少年，他是天子，是帝王，可他太遥远了，就算他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站在自己面前，也让她难以触摸，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她害怕，怕那座深宫，也怕他，那些妃嫔。一入宫门深似海，历朝历代，多少女子梦寐以求那华美的宫殿，承圣宠，可又有多少女子最终都是未见帝王就了此残生，她是实实在在的感到悲哀。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皇上，奴才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只想平平淡淡，过此一生”
福临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却还是道:“若，若格格愿，入宫，朕定用一生换你心安”
“心安？皇上，奴才要的不是心安，而是一心”毓宛郑重的对着他道
“是，朕无法做到一心，难道格格能保证未来的夫君就能一心吗？”福临带着些怒气，还有些委屈与悲辛的说道
“我不能，可我也不想，入宫”毓宛眼中多了雾气，忙转过头去
“朕，终究孤家寡人一个”福临愤而转身，“格格，你将来所嫁之人，朕定祝你们幸福”
毓宛背对着福临默然，不发一语，她心疼这个少年，心疼他事事难如意，政事如此，婚事如此，自己也不愿入宫。
“格格，你知道先帝的宸妃吗？”
毓宛摇摇头，她出身江南对满族为入关前的诸事并不了解。
“她以贤淑文静著称。崇德元年，皇考封其为宸妃。以《诗经》中像征男女之情的诗句：“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将她居住的寝宫命为“关睢宫”。后来，宸妃生下皇八子，也就是朕那位夭折了的八哥，皇考欣喜若狂，很快就决定立他为皇位继承人，大宴群臣，还颁发了大清朝第一道大赦令，皇考还封宸妃的额娘为和硕贤妃，赏赐仪仗。谁知天公不作美，八哥出生才半年，还没有来得及命名就夭折了。”福临转过身来说道
“皇上，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因为，这位宸妃正是皇额娘的亲姐姐，皇额娘本来很受皇考的宠爱，却因为宸妃而备受冷落，这么多年来，皇额娘一直放不下执念，每每说起此事，都是恨意，曾经朕也如皇额娘那般，非常讨厌这位只在记忆里存在过的宸妃，也不理解为何朕的皇考会如此钟爱一个女子，为了她甘愿舍弃一切，抛下前线作战大军只为见她最后一面，可如今，朕明白了，格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朕作为帝王，想要之人，何尝得不到，可是格格你，朕不愿强求，因为你是那个，朕不舍伤害之人。”说完，福临便转身离开了天台。毓宛手撑着那栏杆，低声哭泣，他如此深情她受不起啊，让她如何能有勇气面对自己，哪怕一点，就一点，都没有。
福临见戴青站在楼下，走上前说道:“回宫”
“是”戴青低头回道，却抬眼看了看这藏书楼，又赶紧跟上了福临的脚步
博果尔一直在教堂门外等着，见福临出来便拦住了他，“皇兄”
“何事？”
“臣弟，想知道，你是否与宛格格相识？”博果尔问道
“是？那又如何？”
“怎会？你们怎会相识？”
“朕乃天子，难道事事都必须告诉博果尔你吗？”福临有些恼怒
“不是，只是，臣弟一时好奇”博果尔有些退缩着道，福临不忍还是说道:“是在穆尔祜家中，她与董鄂夫人去探望，朕撞见了她，后朕大婚那日与格格偶然相遇交谈过一次”
“那，那皇兄，臣弟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博果尔盯着福临的眼睛问道
“你说”
“我知道，明年年初你就要选秀，八旗女子都要入宫参选，臣弟喜欢宛格格，想她做臣弟的嫡福晋，皇兄，你能不能，撂她牌子？”博果尔哀求着说道
“不能”福临冷冷的说道，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也和自己这般，他的心就好像沉进了醋坛子，上下翻滚，好不是滋味儿
“什么？难道皇兄你——”
“博果尔，宛格格她过了选秀的年龄不会参选”
“那就好，那就好”博果尔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但是——”
福临这一声但是又将博果尔的心提到嗓子眼上了
“什么？”
“博果尔你的婚事，差不多已经定下了，是宁慧郡主”
这一句犹如晴天霹雳，博果尔睁大双眼一时向后退了半步
“不要，谁定的亲事！我不娶雅尔檀！不娶！”博果尔嘶吼道
“博果尔，你若不信，自可去问贵太妃和皇太后”说完，福临带着一丝苦笑便要离开，博果尔一把抓住他的手，哭着道:“皇兄，帮帮我，求您了！”
福临撇开了他的手，“朕，早就说过，亲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朕帮不了你”
“你是皇上啊，是万岁爷，怎么不可以？”
“那朕，朕的皇后，朕的妃嫔，难道都是朕能选的吗！”福临吼道
“哼”博果尔冷哼一声，红着眼眶，走到他面前，“皇兄，臣弟怎么觉着，你也喜欢宛儿呢？”
“那又如何？”福临并没有隐瞒
博果尔冷笑了一声，坚定的说道：“皇上，我的好皇上，臣弟一定会娶宛格格为嫡福晋的”说完，博果尔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福临抬头看向天空，繁星早已被掩入云层，他落寞的低下头去，紧握住了双手，往紫禁城走去。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再次遭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