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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天道与佛 教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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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随后一群人来至宣武门外，那儿是菜市口，人多且繁杂，闹闹哄哄的，三教九流，也是过往犯人砍头之地。那高高的宣武门上有三字“后悔迟”，毓宛第一次见，不甚明白，博果尔站在那儿笑着道：“这儿是砍头的地方，可不就是后悔迟嘛，这刀都架脖子上了，才想到来后悔”
“后悔，遗憾，末了诸事未成，落得个杀头之罪”毓宛默默说道，心下却有些不忍，她也怕，怕自己会后悔，那到时候就迟了。
她见博果尔一脸期待的看着她，便上前道：“宣武门，取张衡《东京赋》之‘武节是宣’，有‘武烈宣扬’之义”
博果尔一时没懂，但为了迎合毓宛，也只好楞楞的点了点头。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两边小贩吆喝之声此起彼伏，忽而一黑脸，衣衫褴褛的农夫驾着一骡车驮着许多菜叶子匆匆冲他们这边来，骡子喘着气，蹄子踏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儿。博果尔一看急忙拉过毓宛，却因军营中练就的力气，一时手劲过大，加之菜市口处地面较滑，毓宛脚下一滑，她的胳膊从博果尔手中滑脱，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霎时惊恐不已，兰佩等人站的较远，看到时已然来不及扶她，眼看着格格就要摔倒在污脏之地，都吓得魂不附体，毓宛无望的紧闭双眼，却突然向后倒去的整个身子落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
毓宛缓缓睁眼，那清秀俊逸的脸庞映入了眼帘，穿着淡色便服的福临正单手抱着她，眼神温柔，眸子澄澈，却有着一股淡淡的忧伤，让人不禁想要为他拂去眉宇间的哀愁。
他茶色的眼眸里湮没着所有,却洞察不出一毫，而茶色是温暖的感觉,所以当他微微扯动嘴角时,就会从眼底冒出一丝丝的温暖，嗯，是很温暖的感觉，好像就是要溶在无尽的温暖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茶水中，只是在他好看的脸上很难看见一点点笑容。
毓宛的脑海中，闪现出她曾看过的一句曲子，“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格格？”他柔声提醒道
毓宛一惊，赶忙从他怀里起来，离开了他那温暖的怀抱，让毓宛竟一时有些失落。
博果尔看到是穿着便服的福临和站在他身后的御前侍卫额尔克戴青一时吓得不敢说话，兰佩忙上前扶住毓宛，“格格，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毓宛摇摇头，多亏福临及时抱住了她，她并无大碍
福临向博果尔使了个眼色，博果尔会意，忙上前弯腰拱手道：“宛格格，在下刚才用力过大，不知是否伤着格格了”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博果尔摩挲着袖口转而又道，“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朋友，呃，那个钮祜禄氏家的公子，排行第九，叫”博果尔一时语塞忙凑到福临耳边，“叫啥？”
“大家叫我九爷就好”福临笑着道
“对对对，九爷”博果尔有些尴尬
博果尔和兰佩萦风都曾不知晓，其实毓宛和福临早就见过几次了
毓宛心中明白，这儿不是紫禁城，人多眼杂，只是毕竟他是皇帝，所以仍是福了福身子，“毓宛请九爷安”兰佩虽觉得有些异样，倒还是跟着她福了身子
“噢，这位是董鄂将军的嫡女，宛格格”博果尔道
“格格好”
“多谢九爷刚才及时出手”毓宛一想到刚才自己躺在他的怀里，靠他这么近，心就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
博果尔看到戴青一脸严肃的站在福临身后，忙道：“噢，对，还有这位是——”
“我府中侍卫，戴青”福临道
额尔克戴青忙作揖见礼
毓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岂会不知，那戴青身姿挺拔魁梧，腰边佩剑，眼色凌厉，一瞧便知是福临的御前侍卫。
正当他们客套时，不远处的萦风却怒气冲冲，跑到那将骡车停在路边正在卸货的农夫面前，大声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般横冲直撞！要是我们家格格出事儿了，你就是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那农夫听后，冷哼一声，并不理她，萦风见无回应，脸上没了面子，更是不依不饶，“我说你这人，差点冲撞了我们家格格，都不赔礼道歉的吗！”
“给你们旗人道歉，呸！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那衣衫褴褛的农夫恶狠狠的说道
萦风看着那人的凶狠眼光一吓，忙向后退，毓宛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了她，向那农夫道：“这位大哥，虽说这道大家都能走，但你如此行事，今日是我便算了，明日万一是个孩子该如何是好，还望大哥日后小心。”
“哼，假慈悲”那农夫并不领情，“旗人没一个好东西！”
福临一听，有些不解，“你为何如此说话，满人打下天下，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哼，瞧你这样子，也是旗人吧！圈地，逃人法，屠城，桩桩件件不都是你们做的！你们看看，从山海关到那南边儿的官道上，有多少逃难的老百姓！没粮食了啃树皮，树皮没了就吃土，再接着就是吃人肉了！”那农夫越说越激动，福临面上也愈发难看，博果尔想阻止他却被福临一把拦住，“你说的这些，都是之前摄政王多尔衮干的事，如今，如今皇上亲了政，相信他会做好，让百姓过好日子的。”
“做什么？皇上他只知道蹲在紫禁城里享福呢！我不怕说给你们听，这当初大清皇帝进京的时候，把咱们汉人都迁出了城去，哼，还想他做好事，我瞧着不可能！”农夫厉声道，摇摇头又牵着骡车走了
福临落寞的垂下眼睑，紧握住拳头，他亲政这么久，本以为天下初定，原来都是假象而已！说什么，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不过是用来骗他的胡话！福临紧皱眉头，气的他浑身发抖。
“我相信，皇上会做好这一切，让百姓，无论是满人，还是汉人，亦或是蒙古，都能安居乐业，共享太平盛世”毓宛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福临，郑重的说道，那眸中充满了希望与慈悲，一瞬间，好似抚慰了福临眉宇间那股子忧愁。
博果尔也忙道，“那个，是啊，我，我会好好和我皇兄说的！”
福临一听，心下阴霾散去了些，露出淡笑道：“嗯，我想皇上会做的很好。”
他注视着毓宛，仿佛那一刹那过了千年，她温柔的眼神，嘴角那一抹微笑在阳光下深深埋进了福临的心灵深处。
故人如初，只是若干年之后的他想起来，总觉得如梦似幻，但，幸得识她，何其所幸，今生相遇。
“只是不知十一阿哥和宛格格怎会来此”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他们一群人，看到博果尔和她走在一起说说笑笑，让他好生嫉妒，但毓宛说过的那些话让他不敢随意靠近，看到她有危险才出手。
“噢，那不是汤若望大人的教堂修缮完工，我就请宛格格来瞧瞧这西洋景！”
福临点点头，“我也是来找汤若望大人的，要不一起？”
博果尔一听，本是创造机会能单独和格格在一起，这突然插进了旁人来，怎么甘心！便凑上去在福临耳边轻声道：“皇兄，你，又出宫来，不怕皇太后责怪？”
“今日是准了的，博果尔”
博果尔碰了灰，恹恹的撇撇嘴，“那得问问宛格格愿不愿意了！”说完又是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一起吧，无妨”毓宛听后柔声道，便带着兰佩二人向前走了
“啊——”博果尔哀嚎一声
“还不快跟上！”福临心中喜不自胜，拍着博果尔的背道
“哦”博果尔嘟囔着不情不愿的抬脚和福临追上了毓宛
戴青握着剑便和安尔走在了他们身后
很快过宣武门没多久，一座二十米高的巴洛克式大教堂便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圣堂长八丈，宽四丈四尺，雅丽恢宏。
他们进去后，内里更是精致而又富丽堂皇，一排排漆后不久的新椅子散发着些许刺鼻的味道，初夏的阳光透过五颜六色的琉璃窗洒落在教堂内，有一捧着书的雕像立在最前面，四周摆放着几个烛台。
一穿着二品朝服，手中拿着厚厚的书，脸色红润，满头银发，蓝色的眸子带着些浑浊的老人注意到他们，更是看到了站在中间那耀眼的少年，便放下手中的书走到跟前，微微低头，“臣请——”
福临忙上前制止住了，不断使眼色给他，“呃，那个，汤若望大人，我们听说你教堂今日修缮完毕，特地过来瞧瞧”
汤若望听后侧过头，看了看他身后的人，颇有深意的笑了笑，“这位姑娘真是太美丽了！”
毓宛听他如此直白，有些不太好意思，只能低下头去，福临忙道：“他们西洋人就这样，比较，呃，与众不同”
汤若望耸耸肩，无奈的笑了笑，“请跟我来吧，美丽的姑娘”
毓宛掩嘴娇笑不已，随他们一起向前走去，第一次见这样稀奇的建筑，身处其中的她，有些晕眩，金碧辉煌，处处熠熠生辉。
汤若望走在他们前边，不断的介绍着，指着一处紧闭的房门道：“这儿，是我的卧室”。
随后众人跟着他出了教堂来到西侧的楼前，“这儿上面是天文台，下边是藏书楼，里面还有许多的仪器”
毓宛看着那教堂的顶端，发现有一铁十字架矗立在那儿，便问道：“那是何物？”
“这是我们基督教中代表着上帝对世人的爱与救赎，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标志。”汤若望道
“基督教？”
“噢，美丽的姑娘，那和你们这儿的佛教差不多吧！”
毓宛听他说到佛教，一时垂下眼眸，僵住了嘴角的笑意。福临注意到她脸上细微的变化，虽不懂，但立马岔开话题道：“汤若望大人，不知你这儿可有纸笔？”
汤若望一愣，笑着道：“有，这边请”
众人不解只是跟了上去，来到藏书楼内，见福临站在书桌旁，铺平宣纸后压上了镇尺，汤若望替他研好了墨，福临提笔在宽大的纸上慢慢写着。毓宛好奇的曼步走到他身旁，只见他落笔如流水，一气呵成，字迹遒劲有力，“钦崇天道”她默默念道
“钦崇天道，永保天命，是以，不论是西洋的基督教亦或是佛教，我们只需遵循天道，天道自有它的道理”福临搁下手中的毛笔如是说道
毓宛伸手抚摸着那宣纸，天道，遵循天道，她猛的抬头，天道是什么，如果无法避免，何不遵循？以免，后悔迟……
顿时毓宛眼中噙满泪水，她的母亲弃她遁入佛门，本以为生生世世会恨她恨佛家，可如今，她突然明白了许多，佛，它又何其无辜，她的母亲又何其悲凉……
“格格？”福临轻声唤道，本想疏解她脸上不快，不知为何引她流泪
毓宛摇摇头，忙拭去清泪，转身离开了藏书阁的书房
萦风兰佩也只好跟了上去，博果尔一脸茫然，他不懂福临写的那四个大字，更不明白毓宛为何流泪。
汤若望笑笑，走到桌前，轻声道：“皇上，您这个时候应该追上去，我们国家的男人追姑娘可不扭扭捏捏”
福临听后，忙抬脚追出门外，博果尔也立马跑了出去，汤若望卷起那宣纸走出门外给了自己徒弟，“去裱上挂起来，这是大清皇帝的御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