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易辜负少年心》温且惠

7、七、孤身一人

　　辛琅终于努力平复了心情，打量下苏桃桃，见她一脸漠然，足踝肿胀，也自觉这两人并没什么，但自己大发雷霆一场，也不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他与苏桃桃是同盟，却有一种天然的敌意在。他对她毫无怜惜之意，而涉及到洛黎双，更是不介意向她露出自己的爪牙。

　　打定主意，辛琅冷冷瞥了苏桃桃一眼：“夫人既然受了伤，就不要操劳了，这个月在院内好好休养。”特意强调了“一个月”后，他转身示意身后随从准备软轿，将她抬回去。

　　苏桃桃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定定对视了数刻，不言不语。

　　辛琅见她神色倔强，抿紧了嘴唇转过头去。他想，这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角色啊，还是洛郎好。

　　洛黎双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连忙上前解围。他看着苏桃桃身形单薄，内心充满怜惜，便将自己备着的几瓶上好药膏收拾了递给她。“夫人，这些药膏是我平素用惯的，每日涂抹揉捏伤处，不出半个月就大好了，不过千万别随意走动，一定注意休养。”

　　苏桃桃低着头，半晌才伸手接过。“多谢洛公子。”

　　辛琅见两人之间又是一派温存，又气得踢桌子砸杯子的，大呼小叫吓得随从们心惊胆战。洛黎双很是为难，但还是鼓起勇气，对他开了口，声音涩涩。“少爷，黎双已经……是你的人了，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夫人蕙质兰心，黎双只是敬重钦佩，日后亦会恪守本分，不会再闹出这些误会了。”

　　他像浮萍一样在这深宅大院中，好不容易见到一株凛然的荷花，然而连驻足观望都做不到，只能随着流水越飘越远。他在辛琅和苏桃桃身上收集着自己渴望的人生，却只能看着这些离自己越来越远。辛琅今日是动了肝火，自己必须得和苏桃桃、甚至府上其他的女眷婢仆们保持距离，否则触了少爷的逆鳞，只会害人害己。然而，说出这番话，仿佛是自己抹杀掉了可以对外张望的窗，切断了可以外出散心的路，内心空洞怅然。

　　或许是见他神色凄惶，辛琅不忍，便柔声道：“我知道你一个人呆着嫌闷，改日带你出去玩儿，最近芙蓉阁出了新戏，你一定喜欢！”

　　话音未落，苏桃桃嗤笑一声。辛琅冷着一张脸：“我的好夫人，你就安安心心在院子里休养吧，我可不希望再在洛郎这儿看到你。好歹也是名门千金，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看来需要请几个嬷嬷好好替你娘家教导教导你！”

　　苏桃桃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呷醋就呷醋，绕好大一个弯子！我和洛公子都是磊落之人，你心地不纯，自然看起来处处都龌龊。我是嫁你作妇，不是卖你为奴，官衙中尚且要秉公办案不得屈打成招！我是当家主母，与府中妾宠议事乃是本分，何况事出从急，嫂溺亦当援手，辛少爷自诩风流人物，难道不过是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迂腐之人？”

　　辛琅被她一顿抢白，自忖这苏家女子好一副伶牙俐齿。他虽然纨绔，却不专横，便有心和她对辩几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纵然议事，也该有下人在场，何必躲躲藏藏？”

　　“事出从急，洛公子方才已经解释了。我不幸扭伤，天降骤雨，多谢洛公子援手，才得以回房避雨。何况你进来时瞧得清楚，房门敞着，我与他举止合礼，若不是你乱呷醋，哪里会闹出误会？”

　　“不错，我是关心则乱，所以要夫人好好休养。”

　　苏桃桃见他略去“捉奸”一事不提，知道此事已经算是过去了，似是极疲倦地阖上了眼。“你关心的不是我，我也懒得搭理你那一身桃花烂账。我只想安安生生过好自己的日子。”

　　洛黎双见她小脸苍白，神色倦怠，袖中握紧的手指骨节发白。他想，这个小女孩儿似的主母，娘家飘零，夫君冷落，连能撑一撑腰的长辈都没有。自己好歹是过惯苦日子的，而她也是掌上明珠般娇养的小女儿，如今落入这般凄凉境地，似乎比自己还要可怜。他对苏桃桃充满了怜惜，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下人们扶上软轿，悄无声息地离开。

　　辛琅看苏桃桃走了，舒了一口气，转身却见洛黎双望着门口，一副未来得及遮掩的担忧神情。他似笑非笑，伸出手紧紧捏住洛黎双的下巴，语气不善：“看来倒是夫人无情，你有意了？她还是一副身量不足的小丫头样，哪里有本少爷风流倜傥，就能把你迷住？”

　　洛黎双见他越讲越粗鄙，令人耳不忍闻，便急道：“我说了，我既已来到辛府，就没有什么旁的心思！我每日在这院中，今天能碰到夫人与我讲讲话，很是开心。我日后足不出户便是了，少爷请别再为难夫人。”

　　辛琅见他面红耳赤，神色认真，自知他所言非虚，却见不得洛黎双为苏桃桃辩驳的样子，继续用力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亲吻了上去，眼神幽暗。

　　“记住了，你是我的，谁也不能碰。”

　　弄琴找不到公子，急的在花园里乱窜，被大雨从头到脚淋得湿透，这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小院。院中一片狼藉，房门紧掩，传来粗暴的欢爱声和急乱的喘息，他捂住了嘴，一颗心怦怦乱跳。辛少爷一反平日轻怜蜜爱的姿态，下了狠心折腾公子。是不是因为自己乱跑惹的祸？还是辛少爷今日在外吃酒惹事生气了？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弄琴只好担惊受怕地去准备热水和布巾，预备着稍后替公子擦洗收拾。

　　苏桃桃被送回到房间，丫鬟连忙上前搀扶侍候，被她冷冷淡淡拒绝了。她孤孤单单坐在床上，听到院门“喀嚓”一声被锁上。大概是足踝的伤疼得厉害，她再也忍不住，默默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