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易辜负少年心》温且惠

11、十一、三人之盟

　　从醉香楼回来之后，诺瓦王子因筹备觐见中原皇帝一事忙了数日不见人影。辛琅自然乐得逍遥，一边与波斯商队中的诸位商贾打得火热，将波斯贸易牢牢攥进自己手中，一边日日与洛黎双同宿。他心情甚好，对待洛黎双更是温柔体贴，洛黎双也安安分分，两人相处的还算融洽。

　　苏桃桃却是大大的头疼。

　　金管家之前想要联合各大掌柜以及其他分店，将辛府的家业蚕食鲸吞，虽然算盘打得极好，但辛老爷去世的急，辛琅虽然纨绔，但将家中事务交予苏桃桃管理后也几乎从不插手，他账目中的手脚做得并不干净，心思玲珑的苏桃桃一经察觉，便与辛琅商议好了对策。辛琅于账目及生意打理这些细节事务并无兴趣，但他身为辛府主人，必须全面接管辛老爷遗留下的官场、商场以及波斯等番国的门路。如今波斯诺瓦王子已经与他称兄道弟，顺水推舟搞定其他商场中人自然轻而易举。毕竟辛府经营多年，诸路商贾都是世交好友，且上下游生意伙伴并不希望在这新旧交替之际生出些浑水摸鱼之辈，自然多多帮衬。再者，苏桃桃利用账目漏洞借势敲打了几位稍有惫懒、行事出格的老掌柜，将几处重要的关节都改易为一些较年轻的掌权人，那些最擅长观望态势的掌柜们便都老实了。

　　金管家的那点龌龊心思还未翻出什么风浪来，就已是风烛半残之势，他见自己被这一双小孩儿一般的少年夫妻玩弄于股掌之上，哪里懊悔是自己先生了二心，却是满心愤懑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他在府中资历颇深，虽然苏桃桃极快便对管家一事游刃有余，辛府家大业大，不少细枝末节处却还是不得不依靠金管家。于是，金管家便极其阴险地处处阳奉阴违，给苏桃桃使绊下套，虽然每每被她识破，却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似乎打算要与她作对到底。

　　苏桃桃真是哭笑不得。大概金管家是觉得辛琅乃是个草包人物，并不能阻挡他的“妙计”，而自己则是半路杀出来的，不仅令他功亏一篑，且是个柔弱女子，极大折辱了他一向自视甚高的聪明才干，便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然而苏桃桃一点与他斗法的心思都没有。辛琅待她不过尔尔，根本谈不上要“士为知己者死”，何况前阵子他因为洛黎双大吃飞醋，她虽然冷静对待，却也寒了心，知道这一世夫妻不过个是笑话。故而要她代辛琅受金管家这些是非，苏桃桃绝没有个心甘情愿的。

　　恰好辛琅近日逍遥，她便称病，将难缠的金管家及一应大小事务统统转交辛琅，自己守着房门不出，每日吃茶饮酒，好不快活。

　　辛琅他原本将府中事务交予苏桃桃，一是让她替自己试水，二是拖住她的精力，莫要给自己生事，并没想到她一介弱质女流，将家事生意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不声不响就瓦解了金管家的阴谋，令他刮目相看。如今苏桃桃要将管家之事脱手一阵子，他乃是求之不得。毕竟自己刚刚接管家业，必须亲力亲为排摸一遍，方能事事心中有数；况且他二人日前生隙，还是得借机安插些自己的心腹，避免日后苏桃桃在辛府一手遮天。

　　于是，每日与洛黎双饮酒寻乐之行便被管家一事取代了。辛琅每日与金管家与各大掌柜商议完生意之事，便将账本拿到洛黎双房中翻看。他将头枕在洛黎双膝上，捧着账本翻看，眼过之处便能心算，数日便轻轻松松将自辛老爷过世至今的账目核算完毕，心中有了计较。洛黎双见他做起正事来很有样子，不是往日的轻浮孟浪之状，暗自心道，果然天赋异禀、家学渊源，纵然年少轻狂，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比的。

　　辛琅将账簿掷到一边，笑道：“苏桃桃这丫头好手段，她将金管家相熟的几位掌柜轻轻一腾挪，生意场中的格局却大变了，那家伙必然怄死了，怪不得她要装病，原来是要拿这老头子来消遣我！”说着，抓起洛黎双的手按到自己太阳穴处，撒娇似的嘟嘟嘴，“洛郎给我揉揉，我是个最不耐烦看书的人，被她欺负着不得不看了这么些，每天都头昏脑胀的！”

　　洛黎双抿了抿唇，看他脸上孩子气的神情很是有趣，便替他轻轻揉按起来。“这些生意上的事你和夫人都是最拿手的，我一窍不通，只会弹琴唱歌，倒不像是个……”他本来是要打趣，却不留心道出了自己的心事，忙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辛琅伸出右手，将他纤细的手指握入掌心，定定地望着他：“管家的事情又不难，若你想，我交给你便是，横竖你是我最知心的人儿。”他在洛黎双指尖轻轻一吻，眸中的温柔化成了水。

　　洛黎双不自在地抽回了手：“黎双没有这些心思。夫人做得很好，她不是一般的女子……少爷应该好好待夫人。”他知道辛琅对苏桃桃一直毫无感情，又因上次之事自己深感愧疚，想为苏桃桃说几句话，却也只能笼统地让辛琅好好待她。

　　辛琅眯了眯眼睛，沉声道：“她是我的正房夫人，你就这么期待我待她好？”

　　洛黎双叹了口气：“纵然是好，也有千种好法。黎双自知少爷待我恩深情重，但夫妻之间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兄弟姐妹之间要同气连枝、情同手足，至朋好友之间亦要肝胆相照、同舟共济。黎双虽然是少爷妾嬖，却不愿争宠斗气，也请少爷莫要看轻了我、轻看了夫人。”

　　辛琅见他言辞凿凿，神色凛然，心中震动。他不是没有想过该如何与苏桃桃相处，然而她太聪明、太冷静、太清醒，让他那些整治深闺妇人手段都全无用武之地。他知道她有多么好，所以才害怕洛黎双会对她生情，必须将一丝丝火苗都掐熄。可是这副强压并不是长久之计，既然苏桃桃身为辛府主母的事实无法更改，他也必须改变策略，寻求新的平衡。

　　而洛黎双。他仿佛是一束光，美丽、温柔、却不失一身傲骨，令自己着迷。他虽然温顺，却仿佛仍然与自己有着一段距离，令自己患得患失。辛琅明白，洛黎双这样的人，用强硬的手段是没法获得他的真心的，他必须给他对等的尊重，再用自己的魅力去征服他。也许真正征服他的那一天，自己就会失去兴趣，但如今，想要从身到心完全征服他的欲望却愈演愈烈。

　　洛黎双忽然被伏在自己膝上的辛琅翻身压在榻上，他咬牙顺从地将头侧到一边，露出雪白的脖颈，辛琅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便起身，将他也拉了起来。

　　“我答应你。”辛琅打破沉默，“你不是我的嬖宠，她也不是一个木头人一样的妻子。虽然我还不知道最终会怎样，但现在，我可以答应你，试试抛开那些身份之类的世俗之物，能否简简单单地相处。”

　　洛黎双先是一怔，而后便心中狂喜。他已经忍耐和压抑自己太久了，如果一生都要这样自我阉割自我囚禁，那该是怎样枯萎的人生啊！

　　辛琅话音一转，脸上露出些委屈：“不过……你可别让我失望伤心啊！还有，我上次才和那个女人因为你闹得不可开交，我可不想巴巴地跑上去同她和解。你代我去讲清楚，看她怎么说。”

　　洛黎双伸出手指一点他的额头，露出温柔微笑：“真拿你没办法，我去便是。”

　　不知洛黎双与苏桃桃如何说，只是自那之后，辛琅与苏桃桃之间的矛盾仿佛烟消云散，两人在外人看来伉俪情深，而洛黎双也不再幽居深院，而是时常与苏桃桃往来，甚是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