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易辜负少年心》温且惠

10、十、青楼薄幸

　　次日，诺瓦王子睡到快中午才起来，刚一起床，便被辛琅急匆匆拉走了。

　　“本王还没用早饭呢！”他衣衫还未完全穿戴整齐，一只手臂被拉扯，着不得不踉踉跄跄跟着走，只好嘟着嘴不满地看着辛琅。

　　辛琅见他没睡醒，一双异瞳惺忪，神态竟带一点女儿般的娇憨，比之昨日的俊美妖冶更夺人心魄。他心想，诺瓦竟然有些像那名贵的波斯猫儿啊，果然是个倾城倾国的祸水级别，不能天天藏在我府中，还是带着他在外边招摇放心些。见已出了府，他便松开手，打开手中折扇遮住唇边笑意，好整以暇地等待诺瓦将衣领袖口翻折整齐，悠悠地往前走。

　　“王子殿下恕罪，辛某之所以这么着急，就是为了带您去品尝那醉香楼最著名的早点啊，蟹黄虾饺、豉蒸凤爪、清炖白鱼……昨日我便订好了一桌筵席，还请了芙蓉楼最有名的两个清倌人作陪，王子可别辜负了我这一番苦心。”

　　听到有美食和美人，诺瓦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口中不住嘟囔，脚步却很诚实地跟上了他。

　　为了避免太过引人注目，辛琅替诺瓦胡诌了个名字，二人来到醉香楼中提前预定的雅座，两位芙蓉楼的佳丽已经恭候多时，老板殷勤地招呼他们坐下，便将菜肴一一呈上。

　　“这道醉虾肉质细腻，腌制入味，王公子请尝尝。”侍候在诺瓦身边的是一名十八九岁的秀丽女子，温柔可亲，葱白的手指替他细致入微地布菜剥虾、添茶加水。诺瓦很是习惯被人伺候，见她如此识相，颇为受用。

　　辛琅身边的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容貌与前位女子七八分相似，一双杏眼黑白分明，活泼可爱。她虽然也时不时替辛琅夹菜倒水，自己也忙中偷闲，一箸一箸吃的欢乐。辛琅见她嘴馋得有趣，故意放下筷子咳了一声：“听芙蓉楼管事的说，替我仔细挑选了两个最最上得台面的美人儿作陪，她还罢了，你这小丫头甚是惫懒，本大爷很是不满啊！”

　　小丫头脸微微一红，放下手中正准备吃的凤爪，嘴巴却很伶俐：“大爷，那位王公子不是中原人，对这醉香楼的美食不熟悉，自然要我姐姐那样管头管尾一应照料了。您是这边的老主顾，翠儿不敢班门弄斧，只求陪您用饭能吃得开心。”

　　诺瓦正在享受身边佳人的温柔服侍，听得她这一言，也开口道：“你们两个是亲姐妹？”

　　温柔美人笑着回答：“不错，我叫绿殷，她是我亲生妹妹翠儿。”她的声音柔和，颇有吴侬软语的腔调。

　　“哦？这丫头看着还小，芙蓉楼怎么将你姐妹二人一起遣来了？”辛琅略感意外。

　　“本来是我姐姐和另外一位大姐姐来的，她生病了，我就来了。”翠儿快言快语，后半句声音却小了下来，“我知道我不如姐姐好看，辛公子是不是不满意？”

　　绿殷连忙打断她的话：“两位公子，我妹妹虽然年纪略小一些，却是楼中数一数二的歌姬，若有兴趣，便让她为二位公子献上一曲。”

　　诺瓦对声色之事一向兴趣最浓，闻此便拍了拍手，扬眉笑道：“那还等什么？本王……公子正吃得无聊，这位翠儿小姐不妨来首清歌，也好让我领略一下中原的歌谣。”

　　翠儿也不推拒，清了清嗓，便唱了起来。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一曲歌罢，诺瓦先忍俊不禁：“这首歌真是奇怪，绕遍了东西南北却没捉住一条鱼。”

　　翠儿忍不住反驳：“这是采莲的时候唱的曲子，又不是捉鱼。”说完做了个鬼脸，惹得一桌人都笑了。

　　辛琅笑着对绿殷道：“你这妹妹歌唱的不错，人倒是个活宝，到芙蓉楼寻欢作乐的客人们难道是为了听这采莲曲来的？”

　　绿殷抿唇微微一笑：“公子见谅。翠儿的歌是和前阵子被您赎身的洛黎双公子学的。洛公子讲究因人施教，她是小女孩儿心性，有些曲子虽然受客人欢迎，但并不适合翠儿唱，所以洛公子教她的多是些民间歌谣，偶尔听听，也算是别有情致。”

　　翠儿师承洛黎双，听姐姐说自己最是崇拜爱戴的洛哥哥竟然是被面前这位客人赎身的，激动得不得了：“原来洛哥哥是被辛公子您赎了身呀！他现在过得好不好？那时候洛哥哥在芙蓉楼可是惊才绝艳，飘然出尘，翠儿这种土丫头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要跳出来了呢！人家都说‘三千佳人妙，不及洛郎倾城一笑’，如今他走了，连我们楼里都觉得黯然失色了许多呢！”

　　辛琅听她满腔激动，一股脑讲了这么多洛黎双的好话，顿觉一个头两个大。他本有心在诺瓦面前隐瞒洛黎双，免得再遭这绝色馋猫惦记，如今翠儿好一番吹捧，旁边的诺瓦一双异瞳顿时睁大，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很是诡异莫测，仿佛在说“你瞒着我什么？”辛琅只得勉强开口接话：“啊……原来你是黎双的弟子，怪不得歌唱的如此动听脱俗。他……最近身体不好，在家中休养，多谢翠儿姑娘挂念了。”

　　诺瓦很是不满他这副吞吞吐吐避重就轻的样子，出言道：“辛兄，你我二人如此亲厚，怎么能藏私呢？这位倾国倾城的洛美人本王……公子何时有幸得见啊？”

　　辛琅见他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好奇心，简直要呕血，却不得不脸上继续保持亲切的微笑：“王公子昨日舟车劳顿，改日黎双身体见好了，必定让他出来面见阁下。只是，这小丫头孤陋寡闻说了一通大话，改日见了黎双恐怕您要失望啊！”

　　“哈哈哈哈哈，那就说定了啊！本公子日夜翘首以盼！”诺瓦见目的达成，愉快地举杯向辛琅致意，一双异瞳波光闪闪，甚是迷人。

　　辛琅胸中气恼得要死，却不得不继续和他谈笑风生，于是便让这一双姐妹频频献艺歌舞，不让她们清闲。诺瓦却是乐得不行，波斯国人热爱歌舞，个个技艺绝伦，他观赏了一阵便按捺不住，起身与这两姐妹共同玩闹起来，让一旁的辛琅看得目瞪口呆。

　　诺瓦玩够了，气喘吁吁地坐到辛琅身边，笑道：“今日颇为尽兴，多谢辛兄！”

　　辛琅原本打算用过午饭带他去芙蓉楼赏歌舞，见他与这双姐妹玩闹时间颇久，很是体贴地说：“绿殷姑娘与翠儿姑娘是清倌人，王公子看上哪个只管开口，今日带回府中便是。若是两个都看上了么……”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那也无妨，当是别有一番滋味！哈哈哈哈……”

　　诺瓦狠狠地拍了他一下，转脸向闻言顿时噤若寒蝉、不知所措的两位姑娘，做出一副很孩子气的懊恼神情：“这个坏家伙最会说笑，别理他，把你们吓坏了吧！”他随手掏出两片金叶子，“这是本公子的打赏，今天玩得很好，多谢绿殷姑娘、翠儿姑娘，你们辛苦了，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绿殷和翠儿接过赏赐，很是感激地道谢，又转过身观察辛琅的脸色并无异常，便又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辛琅见她二人走了，不满地冲诺瓦嘟囔：“好心没好报！诺瓦王子花名在外，今天可真是的，装得和纯情童子一般，真是令辛某大开眼界！”

　　诺瓦早已收起了那副孩子气的神情，邪邪一笑：“本王对于这些唾手可得的小玩意儿可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