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小短篇》褚昭

2、如果你还记得 亲爱的花匠

　　如果你还记得
　　亲爱的花匠先生：
　　见字如面。
　　昨天在楼下晒太阳，接到朋友的电话，闲聊间知道你即将和一个姑娘步入婚姻的殿堂。仔细想想，才发觉我已经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
　　别来无恙。
　　记得初次见面，你来墙头摘花，我在墙内喝茶。错愕间，眼神对上，你说，嘿，你家的花真好看。我答，是的，我、家、的、花，是很好看。
　　姑娘的心灵肯定跟这些花一样美丽，不知道这些花，能不能送我。
　　你扬着手里一大把花笑得灿烂。
　　而我的心却在滴血，你大概不知道，一个病秧子要养出这些些花有多难。
　　于是我说，好啊。
　　没救了，这个看脸的世界。
　　然后你成了我的花匠，报酬就是那束花。
　　你总说我惜花如命，我闻言便笑。可能虚弱的壳子住久了，都会喜欢看带着生气的事物。花是，你也是。所以你抱着花盆冲我喊地主婆的样子，在我眼里，那么好看。
　　你大概是没有园艺天分的，我交给你种的花，存活率总是不足一半。你总是问，这么糟蹋真的好吗。
　　那是你糟蹋的，我毫不留情地说。既然知道糟蹋，就该好好种。
　　啊，万恶的资本家。你摇着花锄小声嘀咕。
　　于是我就会笑起来。
　　这样的时间总是美好的，现在想起，都仿佛在记忆里镀了一层金色的阳光。
　　但是可能，美好的时间都不会太长久。
　　尽管我多希望能把它留下。
　　就这样，每天，种些花，泡点茶。和你，说说话。
　　住院又转院，来回折腾。医生很严，不准我喝茶，也不准碰花。有些难过。
　　大家都说，这是为我好。
　　大抵在他们看来，不开心地活着比开心地死去更好吧。我经常纠结这两个选项，却总是没得出答案。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纠结这些，可谁让我是病秧子。
　　住进医院之后就没见过你了，你说要来看我，我说算了，毕竟我也不知道等你到了，我又在哪儿。
　　睡着的时间总比醒着多，和你的联系也慢慢变少。上次联系，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我经常想起你，而你的脑海中大概是不会飘过我枯瘦又孱弱身影的。
　　你的活动总是那么多，精力总是那么旺盛。
　　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是大半；对你来说，却是小点。
　　所以才忍不住地羡慕。
　　忍不住地嫉妒。
　　然后移不开眼。
　　然后忍不住地喜欢。
　　幸而我是个胆怯的人，种种心情都未曾让你发觉。
　　嗯。
　　朋友说，你的未来妻子对花粉过敏，我听了不免觉得可惜。医生说我命不久矣，开始允许我插花喝茶。院子里的那些花，我原想着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送给你做离别小礼物的。
　　你却没这个福气。
　　反正你笨手笨脚也不会照顾它们。
　　啊，说了这么多，又开始困了。最近睡觉的时间又变多了，都说睡觉让人变漂亮，希望是真的，哈哈。
　　然后护士小姐最近总用我奇怪的眼神看我，我猜她可能睡眠不足，对我十分羡慕嫉妒。，就是这样！机智如我~
　　我又要睡了，睡之前想跟你说，如果你还记得那个与你相识一场的花房姑娘，请对你看到的花花草草温柔一些，也许来世的我就开在你路过的小径边。
　　唔。
　　为什么要说如果呢，因为这封信我不打算寄啦。我不想我漂亮的玫瑰，把你刺伤，还是让她开在自己的园子里吧。就算孤独地凋谢，我想那也应该是美丽的。
　　花，又不是一定要让人看到。
　　对吧。
　　最后，祝你，新婚快乐。
　　珍重。
　　地主婆
　　某年某月某日

作者有话说

　　我眼里的感情，大概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