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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衣 近来江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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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江湖上少有人穿红衣了。
当然,很久之前也很少。寻常人家若非嫁娶,本就不着大红。
不过江湖儿女,向来不拘小节。五年前武林会盟时,一名女子身着一袭红衣大败众江湖儿郎之后,红衣开始在各地盛行。
后来传闻魔教左护法从来一身红色,正道儿女耻与其为伍,从此不喜红衣。
客栈掌柜的摇着扇子,摸着胡子,感慨道:“江湖啊……啊!”
客人们听到他的叫声,诧异地看过来,见他指着门外,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又纷纷把头转向门外,只看到策马绝尘远去的一抹红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那人,莫非是!”
“没错!就是她!”
“血衣妖女!”
这妖女一夜之间独自一人屠了莫家庄,未留一个活口,江湖人谈之色变,偏又奈何不了她,只送了她一个充满恶意的名号“血衣妖女”。
而他们口中的妖女此刻将马随意放在路边,飞身上了山。山顶已有一人,着一身袈裟对月盘坐,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眼神平静,无悲无喜。
“你来了。”
她慢慢踱着步子向他走去,看他转过来的脸,挑眉:“脖子不累?”
于是他又把头转了回去。她盘腿坐到他旁边,撑着下巴看月亮,瞥他一眼:“还以为你们这些和尚也会给袈裟换个色,今日一见,大失所望。”
“施主本不必如此。”他垂着眼,双手合十,“却是为了贫僧自毁前程。”
她闲闲地把眼神转回月亮,只说:“我乐意。”
六年前,还不是魔教护法的她认识了还不是和尚的他,初次见面过招数百仍未分出胜负。
五年前,她在武林会盟之上展露锋芒之时,却未见他。
四年前,她寻到被迫害至深武功尽失一身狼狈的他,一怒之下便去血洗了莫家庄。
之后她要带他去加入魔教,他却遁入了空门。至此,便是好久不见。
她盯月亮盯得眼睛发酸,掏出一瓶子酒,小口地喝着:“原先还担心你,但看你现在袈裟都穿上,我就放心了。”
他垂着眸,道:“施主却是没怎么变。”
她听了哈哈地笑着倒过去,把头搁他肩上,他也不躲,只无奈地唤了声施主。
她继续笑,然后问:“是不是跟当年一样风华绝代,美艳不可方物?”
他说:“施主自然是好看的。”
她挪了挪脑袋,闭了眼:“不老实的和尚。你应该回答‘施主,皮相皆是虚妄,红颜也是枯骨’。”说着又笑起来,然后嫌弃道:“你们寺里伙食这么差的吗,怎么你肩膀这么硌人。”
“施主不靠便是。”
“那可不行,机会难得,就算是块石头我也得靠着。”她无赖着,满口酒气,他也不嫌,只默默念了句佛号。
“喂,和尚。”她轻轻喊。
“贫僧在。”
“我去了红月教之后,杀了好多人。”
“贫僧略有耳闻。”
“可是不去杀人,我就在教里活不下去,正道也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阿弥陀佛。”
“你个假和尚。”她嘻嘻笑着,“你应该跟我说‘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施主都知道,何必贫僧多言。”
她不安分地动了动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靠着:“又诓我,你只是知道我上不了岸,也成不了佛。”
良久,他终于抬手扶了扶她的脑袋,只说:“以施主的修为,上岸何难。”
“可是我真的回不了头了。”她随手扔了空瓶子,“我在教中挑了很多人才坐上护法之位,很多人都不服,整日盯着我,稍有退意便是万劫不复。可是不这样,我就得一直杀人,一直杀人。”
她把身子坐了回去,像是有千般情绪要吐露,最后却只是轻轻说:“和尚,我就这样了,你要好好的。以后不要见了,自己保重吧。”
“施主万事小心。”和尚低着头。
“嗯,我知道的。走了。”说着便利落地从悬崖飞身而下,消失在云雾里,似乎不带一丝留恋。
……
静默良久,他看向明月,虔诚地拜了下去。
此生吃斋念佛,只愿她一世平安。
佛祖在上,若有报应,都加诸在他身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