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浮生若梦 书生捡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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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屋子的时候，秦芸的神情还有些恍惚。
小竹因为太开心一时也没多问，跟在秦芸身侧小步走着，摇晃的发辫透露着内心的欢快。
眼见就要走出院子，秦芸却脚步一顿，把小竹吓了一跳。
“小姐，怎么了？”小竹忙开口问道。
“小竹，我们带一把伞……不，两把……”秦芸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小竹抬头看了看这艳阳天，小姐是怕晒吗？想着就对秦芸笑道：“小姐，我不怕晒，拿一把好了，我给小姐撑。”
秦芸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难得地坚持道：“拿两把。”
小竹自然不会违逆她的意思，蹬蹬地跑回屋子，提了伞又蹬蹬地跑过来，秦芸仔细看了伞，这才颔首道：“走吧。”
小竹马上就开心了，把伞撑在秦芸头顶挡着阳光，开心地跟着出了门。
难得出门一趟，秦芸却一路心不在焉地。小竹察觉到有些不对，上前一步探身问秦芸：“小姐，你怎么了？”
秦芸眼神放空了一下，好一会儿才侧头看小竹。
这时，天空开始飘起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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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扶起秦芸往人少的地方躲避，紧张道：“小姐，你怎么样了？”一边说着，一只手很快地整理秦芸的衣摆，又仔细检查了秦芸的首饰和荷包，表情很是气愤，“这些人怎么这样啊，都不看路的吗……”
秦芸拉起小竹的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雨下得突然，大家避雨心急，也是在所难免，我们自己当心就好。那边空着，我们过去避一避吧。”
小竹还是有些气不过，但最后也没说什么，扶着秦芸去了回廊靠外边的位置，一边歪头瞅着外边的雨，一边絮叨着：“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明明早上还晴着……早知道就带伞了……”
秦芸笑了笑，走到檐下，探出手碰了碰从空中滴落的雨水，这时旁边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此物可是姑娘的？”
秦芸循声望去，说话的书生用衣袖拢手，掌心隔着月白色的袖子托了一枚耳坠。小竹看了看秦芸，左耳的耳坠果然不见了，再看书生手上，可不就是她家小姐出门时戴的嘛！
秦芸俯身施礼，小竹忙上前从书生手里接过耳坠，想了想又将秦芸右边耳坠取下，仔细地放进荷包里。
“多谢公子。”秦芸再次施礼道谢，书生侧身避过，连连摆手：“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多礼。”
秦芸起身，抬头看了书生一眼，见书生果然如自己想的那般俊秀。当真是声如其人，这么想着，因淋雨而低落的心情好了几分，便笑着说：“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平常不舍得戴，今日若非公子，它们可能就真的丢了。”
书生连忙说：“赶巧而已，若是他人拾得，也必会还予姑娘。”
秦芸掩唇轻笑，书生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小竹看看她家小姐，又瞅瞅这个书生，坐在木栏上摇着一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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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变了，以前分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懒散性子，现在却经常出门，没错，是经常！小姐这几个月是要把前十几年没出的门都补上吗……
小竹扶着秦芸下车，有些惆怅地想。
不是有句话，叫过犹不及嘛，小姐要是突然一下出门太多，以后又不想出门了怎么办啊……呸呸呸！
小竹摇摇头，马上看秦芸，见秦芸还是对出门这件事感到很开心的样子，才慢慢又放下心来。
以后自己出门的机会还是会很多的！
下了车，过大桥，大桥前面一树枣，一个枣两个枣三个枣……
小竹扶着她家小姐往前走，低着头小声念。
秦芸拍拍她的手，笑问：“小竹，你在嘀咕什么呢，想吃枣了？”
小竹抬起头，看了看秦芸，在看了看走在二人不远处的书生，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地说：“枣不好吃的，我不喜欢吃枣。”
书生说：“不远处是桃林，这个季节没有枣，但桃子应该熟了。”
“桃林？”秦芸好奇，“这个地方也有人种桃树？”
“嗯，是几家农户种的。桃林很大，给他们些钱就可以进去摘桃子，春季桃花开得正好的时候，也经常有人到此处饮酒游玩。”书生介绍着。
秦芸里有些向往，却听小竹说：“那岂不是有一大片桃子了，真好。”
秦芸和书生听了，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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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天气不太好，早上才突然有些放晴征兆的天空一下又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好像盖在屋顶上一样，服侍在秦夫人身边的红姑带着话来到秦芸的院子，让秦芸去秦夫人院里。
从早上起，小竹就不见踪影，怎么都找不到，秦芸皱了皱眉，一个人跟着红姑去了。
主院安静得落针可闻，仆妇丫头们都低头垂手，秦芸感觉有些不对劲，经通报后跟在红姑身后，小心地使脚步保持着与往常无二的速度进了屋子，规矩地行礼：“给母亲请安。”
秦夫人正端着一盏茶，右手掐着杯盖轻轻拨开浮起的茶叶，闻声抬了眼皮，立在一旁的丫鬟赶忙撩起珠帘。
“这么些天不见你，还以为你把我这个母亲忘了，得你一次问安着实不易。”秦夫人又垂了眼睛看杯里的茶水，语气似乎很是无奈。
“女儿不敢，”秦芸保持姿势不动，“母亲打理家务辛苦，女儿体弱多病，怕母亲见了忧心，故而不敢前来打扰。”
秦夫人轻笑一声，将杯子搁在一旁的矮桌上，这才将眼神放在秦芸身上：“体弱多病更是要多多修养，时常来我这里也能让我看看情况安心不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秦芸刚说了声“不敢”就听秦夫人悠悠道：“再说，若是不经常见见你，到时别人说你私会男子，老爷找我求证的时候我怎么说。”
秦芸脚一软，身子晃了晃，稳住心神，牵起嘴角说：“母亲说笑了。”
秦夫人让她起来，脸上是端庄得体的微笑，秦芸垂头不敢看她，半晌才听她说：“是，我在说笑。想来先夫人将你教导得不错，以后注意自己的身份，也能让我少操心，少让老爷挂心。”
秦芸赶忙俯身：“谨记母亲的教诲。”
秦夫人撑着头：“回去吧，注意自己的身子。你那丫鬟我让人送回去了，太不懂事。”
秦芸心下不安，脸上还是扯出感激的表情：“多谢母亲，回去我会好好责罚她。”
抬头见秦夫人闭了眼，秦芸赶紧退了出来，一个人很快就回到自己的院子，可直到进门也还是没能听见小竹咋呼的声音，紧走两步进了屋子，就看到小竹一身是伤地倒在地上，秦芸眼睛瞪大：“小竹！”
小竹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喊了声：“小姐，你回来了啊。”
秦芸喉头哽着，也不敢随意翻动小竹，拿了剪子把小竹沾血的衣裳剪开，简单清理过后见她还能动，才慢慢把她扶上床。
找了药出来给小竹擦上，又去抓药熬煮，等所有事情都做完，已经是深夜。
秦芸握住小竹的手，眼眶有些红：“连累你了，是我不好。”
小竹摇了摇头：“小姐说什么傻话，小姐又没做错什么……继夫人问我，你有没有与人思乡瘦瘦，我说没有……小姐，思乡瘦瘦是什么……”
秦芸想笑但笑不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摸着小竹的头解释：“就是说我随便把东西给别的男人”。
小竹瞪大了眼：“继夫人糊涂了吗，我们什么都没有，哪来的东西给别的男人……”
秦芸有些紧张：“这种话，别说了，母亲厉害得狠，被她听到还不知要怎么罚你……”
小竹乖巧地点点头：“那我不说了。”
秦芸看着小竹苍白的唇色，心头发酸，就替她掖了被子：“小竹最乖了，快睡吧。”
“嗯，小姐也早些休息……”
秦芸点点头，步伐有些沉重地走出去，身影被黑夜吞没，天是黑色的，院子里也是黑色的，远处主院也许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可惜她看不到。她抬起头，仿佛目光便能穿过层层高墙看到很远的地方，垂下的右手拿着一块成色不是很好的玉佩细细摩挲着，袖摆在风里跟着院墙外的树枝一起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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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有些湿热，小竹的伤很久不见好，秦芸好些日子都皱着眉。这天她拿了新抓的药正往回走，花圃里两个丫头在闲聊。
“回春丹真的那么厉害啊，你别是在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是真的！是药师身边的小石头说的，那人喂了回春丹之后，过了几天就像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啊，若是献给今上……”
“还不行，小石头说啊，药还不成，喂了这个药的人倒回七八岁时就死，这药谁敢吃啊，反正我不敢。今天从药师旁边的院子路过，里面的声音真是吓死个人了……也不知道上哪儿找的些人……”
“不是吧……”
“算了不说这个了，给你看我在那边捡的一个小荷包，不知道谁扔的……看料子还行，应该可以拿出去换点东西。”一个显得有些开心。
“里面有什么我看看……”另一个赶紧问，特别好奇。
“就一张帕子，什么都没有，嘁。”先前那个人又有些嫌弃地把荷包掏出来，“呐，你看……”
听到这里，秦芸也看过去，看到荷包的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那是她给……等她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站在药师的院子不远处，先前手里提着的药不知去了哪儿，院子里正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嘶吼。
秦芸腿脚发软，拖着脚步来到院门前，费力地推开门。
门没锁，门吱呀一声开了，才走进去，就看到里面全是笼子，好多笼子……笼子里的人都衣衫褴褛地抓着笼框拼命摇晃，面目狰狞地吼叫，见院门打开，纷纷转过头瞪着秦芸。
院子边有一个没锁的大笼子，里面蜷缩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一个少年，听见声音之后把头抬起来看到了她。
秦芸瞪大双眼，步伐有些不稳地走过去，打开门，把少年抱出来。少年握住她的手拦着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用的，你不该来这里的，快走……”
“我不！”秦芸含泪摇头，费力地抱起少年就要走，屋子里却出来了两个人，一个她不认识，另外一个……
“父亲！”她恳求道，“可不可以让他走？”
男人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视线：“来人，把大小姐带走。”
话音刚落就进来好几个孔武有力的仆妇向秦芸走去。秦芸搂抱着少年不住后退，少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有些费力地说：“你走吧，别管我了。”
秦芸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被逼到墙角后有婆子过来掀开少年，架着她往院外走，被拖走前还听到她父亲对那个人说：“药人的事我会抓紧找的，必定不会让药师为难。”
“你有心便去做，我不为难……”
“那就麻烦药师了……”
“父亲！求你……求你了……你们放开我……”
一直被拖回院子，几个仆妇将秦芸押得很紧，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扔进了屋子。
“小竹！小竹你怎么样了……”转头看到床上的小竹面色苍白，胸口几乎见不到起伏，秦芸惊慌地上前两步抓住小竹的手。
小竹慢慢睁开眼睛：“小姐，你回来了啊……小竹感觉有些想睡觉就睡了……”
“小竹，小竹你别睡……我，我去给你抓药……”秦芸匆忙起身，走到门口才想起门被锁上，急得在屋里打转，突然想到什么，又搭了凳子去爬窗。仆妇走得匆忙，只记得锁门，却并未将窗也锁上。
“小姐，小竹睡一觉就好了，没事的……”小竹皱着眉，不太想看到秦芸忙乱的样子。
秦芸已经爬到窗台，闻言有些急切地回头：“没事的，我马上就回来，小竹，你别睡，等我回来……”
小竹想要喊秦芸，抬了抬手却没能再发出声音，模糊间看到秦芸跳下窗台消失在视野里，手无力地垂下，搭在了床边。
才走没多远，秦芸就看到院子也被锁上。四周都是翻不过的高墙，秦芸看着围墙无力地滑坐在地，脑中一会儿是笼子里的书生，一会儿是床上的小竹，还不时闪过秦夫人冷漠的笑脸，父亲淡漠的眼神，脑子里一片混沌，眼前一片昏暗……如果是她做错了事，为什么要伤害她身边的人，所有的结果的都让她来承担不好吗……可是她究竟又做错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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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摇着秦芸的肩膀，有些担心：“小姐，下雨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秦芸怔怔地，看小竹撑着伞，看雨水从伞顶落下，看不远处行人匆匆。
小竹探身看她：“小姐，你怎么了？”
好一会儿，秦芸才想起今天和小竹一起出门，走了一段路，然后下雨了，这才没多久。秦芸摇头：“我有些累了，回去吧。”
小竹点点头单手扶着秦芸：“小姐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总感觉今天没什么精神……”
秦芸强撑着精神慢慢地走：“做了个奇怪的梦……”
小竹晃着头哄她：“梦都是反的啦，小姐你别去想啦。”
秦芸偏头看向之前路过的一个小亭子，神色不明，小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人影幢幢。她奇怪地看向秦芸，秦芸终是笑了，侧头对她说：“嗯，不想了。回去吧。”
小竹扶着秦芸慢慢地往回走，不远处回廊中，月白衣衫的书生捡起地上的伞，抬头寻望四周，低头良久，复抬头，撑伞走进漫漫烟雨中。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浮生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