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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鹤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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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杀宫女的是姬妩,打伤月寒的也是姬妩,但这事毕竟由夏晚而起,是两人之责,理应由玄乾宫、尘缘宫共同商议。
但无奈鸿洵仙君携众弟子去了云起山商议要事,整个尘缘宫只剩下诩月、夏晚两个最小最不顶事的。尚腾只能给鸿洵飞书一封,在信中简要讲明始末,让他素去鹤鸣宫。
“你们闯下了大祸!”尚腾那张死人脸难得疾言厉色起来,当即就把十八岁的夏晚吓哭了。她眼眶发红,俏丽圆润的鼻头也是红的,倒是格外惹人怜惜,她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可怎么办?”
尚腾一愣,他只想吓唬一下她们,给她们一个教训,省的以后还是这般无法无天,没想到会这么不经吓,反而生出几分心虚。不过,他又看看姬妩那张艳若桃李却油盐不进的脸,这份心虚顿时就消失了大半。
给她们讲明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又一丝不苟地强调了见到鹤遥上仙后的该怎么表现,确定两个人都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尚腾这才腾起云带两个人往鹤鸣宫的方向飞去。
月满中天,光华皎洁的月辉遍洒穹野,在这样的月华照耀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似乎连心情都好了起来。
“月亮真圆啊!”夏晚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仙界的月亮永远都这么圆吗?”
姬妩也不清楚,就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尚腾。尚腾淡淡地点头,又说:“月寒的府邸,月寒宫便建在这月上。”
“啊?”夏晚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半晌后扭捏着问道:“那她……她立过什么大功吗?居然能,能占了这么漂亮的一块地方。”
这也是姬妩所不解的地方,她问道:“我问过诩月,他说月寒最大的功德在于将轩鸣上仙和殷漠上神感化,使他们弃暗投明改邪归正,可是真的?”
尚腾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冷声道:“当然是假的,此事说来话长……我只问你们,仙界以何为尊?”
姬妩摇头,“我只知道,妖界是强者为尊。”
夏晚也摇头,说道:“人界是以权为尊!”
“而仙界,是以血脉论尊卑。”尚腾淡淡说道,“阴阳受孕而生、繁浓仙树而生、仙草仙葩仙果开智而化、人界飞升,”说着他看了姬妩一眼,“这最末等的,便是像你这种,从妖界飞升上来的妖。”
他问:“小五,你在端静园的时候,锦绣给你推荐的去处,可是潜妃阁和折音殿?”姬妩点了点头,尚腾又问夏晚,“锦绣是怎么跟你说的?”
夏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姬妩:“她说潜妃阁和折音殿都不是好地方,最是肮脏不过,说我最适合去三皇子的宫里当管事宫女。”
姬妩脸色一沉。
尚腾冷笑一声,“凡是飞升上来的女妖,貌美的都去了潜妃阁和折音殿,无盐的就去当洒扫宫女——似乎也只有那么一个,男妖们大多都是去了战场。人仙的境遇能稍好一些,不过也仅此而已。”
小白有个好儿子倒不必担心,原原在神界,那椒兮现在怎么样?姬妩揉了揉额头,问道:“那月寒呢,她是什么来路?”
尚腾说道:“月寒是上一届仙帝和月兰仙子的私生女,从小被仙祖抚养长大,是昆仑老母的关门弟子。虽说昆仑老母早已大化而去,但月寒还有一群对她极为怜惜的师兄。”
那个坏女人居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夏晚直接愣住了。
姬妩也是额头一跳,问道:“那我们此番去求的鹤遥上仙呢?”
“鹤遥上仙,可能是这仙界唯一能克住月寒的人。”尚腾双手一揣,“鹤遥上仙是繁浓仙树孕育而生的,降而化形,身上有实打实的战功,曾率一千仙兵击退五千魔兵,最重要的是——她也是昆仑老母的弟子,是月寒的师姐。”他那张死人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戏谑,“那位轩鸣上仙,的确是受人感化,由魔转仙,但那人不是月寒,而是鹤遥。”
“那怎么都说是月寒?”夏晚不解地问道。
尚腾冷哼,“他与鹤遥本是两情相悦,可来了仙界之后,立即对月寒一见钟情,不但把鹤遥抛之脑后,还为了月寒打伤鹤遥,最后更是为月寒而死。”
“哦我明白了,”夏晚眼睛一弯,“为月寒而死,这听起来更加惊心动魄感天动地,所以久而久之,人们渐渐就忘了轩鸣究竟是为何而来,只记得他和月寒之间轰轰烈烈的生死了。话说回来,月寒本来就对不住鹤遥,鹤遥与月寒又都是昆仑老母的弟子,所以月寒那些师兄便没法出面。如此,月寒最大的后台就没有了。”夏晚一拍巴掌,“那个叫什么轩鸣的,见一个爱一个,真是死得活该啊。”
姬妩关注的地方却与众不同,她问道:“仙魔之间难道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吗?”
这便是一位多年修炼的大妖的思维了。尚腾略一思索,回答道:“一定程度上可以,但条件极为苛刻。一要心甘情愿,二要废除以往的功底法力,洗髓伐骨后才能重头开始。所以,”他郑重地提醒了一句,“不要随意做傻事。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
姬妩明白尚腾是在关心自己,心底涌出一股暖流,她淡淡一笑,“我明白的……我又不傻。”
鹤遥上仙深居简出,所居住的鹤鸣宫在云海深处,三人飞了许久才到达。鹤鸣宫虽有个“宫”字,却更像一座草庐,木质的匾额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上头墨写的“鹤鸣”两字极具风骨,墨迹浅淡,仿佛经历过无数的风吹雨打。
夏晚望着匾额,脚步一顿,不可置信地说道:“鹤鸣,鹤遥、轩鸣?难道鹤遥上仙还惦记着那什么……”
姬妩也有点惊讶,她的想法和夏晚相同,这种男人死了正好,还有什么可惦记的?
不过,越是忘不了轩鸣,不就意味着她越憎恨月寒吗?
夏晚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两个小丫头挤眉弄眼地互使了个眼色。
尚腾已经去敲门,对前来开门的小童子说道:“在下玄乾宫管事尚腾,在此求见鹤遥上仙。”
小童歪着头瞅了他一眼,又伸长脖子去看姬妩和夏晚,然后又看了尚腾一眼,“我家仙子现在正在接待贵客,请容小童前去通报。”说着就咋咋呼呼地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喊,清亮稚嫩的童声从木门后面传出来:“主人——主人——外面有个奇怪的男人,和两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姐姐想要见你!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姬妩略一挑眉,这个看门小童,虽然年纪小跳脱了点,但待客有礼,并不会让人觉得唐突。由下见上,可见鹤遥上仙,应该是个有趣且宽容的人。
“哦?玄乾宫居然会来求我,有趣。”素衣广袖的女子面容秀丽,鸦黑的发髻上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的像一朵白玉兰。她跪坐在竹席上,抬手呷了一口茶,望向对面的白衣男子,话语中不乏试探之意:“玄乾宫一向低调得很,这次来找我,是为了救那二女之中的哪位呢?”
男子并不接话,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人已在门外,仙子若是好奇,不妨问问。”
“那就问问,顺便也让我好好瞧瞧,能让月寒想毁去的脸,究竟是什么模样。”她广袖一挥,对小童吩咐,“请他们进来。”又似笑非笑地看向白衣男子:“你不避一避?”
鹤遥只听说月寒嫉妒一位女仙比她美貌,想毁人家的脸却反被其所伤,但鹤遥看着眼前两位绝色,还真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位被月寒嫉妒,又是哪位把月寒打伤了。
左边这位穿淡紫宫裙的美人,柔和雅致,通身一派贵气,眼神纯净如林中小鹿,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而右边这位黑衣女仙,艳色绝顶,魅惑得凌厉,眼神虽然收敛了些,但还是能看出从骨子里透出的桀骜。鹤遥略一打量,心里便有了数,开口先问了一句:“是两个好孩子,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她的嗓音十分亲和,让夏晚不禁想起了自己在凡间的姐姐。
“小仙小五。”
“小仙夏晚。”
“名字也好听。”鹤遥淡淡地赞了一句,并不去看尚腾,眼睛扫过两个小姑娘,最后指向了姬妩:“你来说说,哪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不许有隐瞒。”
一个单纯一个复杂,按理来说,大多数人都会询问看起来单纯的那个。心思单纯的不容易说谎,就算是说谎也会被人察觉,而若是先问心思复杂深沉的,反而给他们提供了串供的机会。姬妩抬眼看向鹤遥,对方只投来淡淡的一瞥。
姬妩收回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扬,便一字一句将她那天所见讲述出来。她并未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了事实,只是话里话外把夏晚摘了出来。
夏晚一直好奇屏风后影影绰绰的白影,但姬妩的话也听进了大半,等姬妩说完,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向鹤遥一拜,“上仙容禀,此事因小仙而起,小五只是打抱不平,与她并无多大关系。月寒想毁的人是我,小五只是被我连累了。”
姬妩投去不赞成的眼光,“不要胡闹,哪怕是雷罚我都受得住,而你呢?能承受住几道鞭子?”
夏晚红了眼睛,紧紧地攥着小拳头,凶巴巴地吼道:“那也不行!”
鹤遥看了觉得好笑,又生出几分感慨:月寒自恃美貌,从不把他人放在眼里,对稍有姿色的宫女不是打就是骂。鹤遥本以为这世间的美人,尤其是绝美的女子,大多都是像月寒这般,没想到今天倒是见了两个不寻常的。
尚腾对这对姐妹俩的相亲相爱冷眼旁观。他知道藏在屏风后的就是商辞上神,来这里的目的想必就是为了两个小丫头,或者说是其中的一个。有他出手,这两人必定不会有事。
不过商辞算什么东西,玄乾宫难道还护不住一个小五了?
尚腾一拱手,正要说话的时候,就见小童急匆匆地跑进来,胖乎乎的小脸上洋溢着激动,下巴的肥肉都跟着乱抖:“主人主人!尘缘宫来了好多人!好多人!都说来找你,我觉得他们是要来打架!”
姬妩奇怪:来打架你这么兴奋?
鹤遥看了一眼夏晚,笑着对两人说道:“这是大人的事,哪轮到你们两个小丫头插嘴,出去玩吧,什么都不必担心。”说完抬手召来一个麻衣侍女:“你带她们出去走走。”
姬妩夏晚就这么被打发了,也不知他们会商量出个什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