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夏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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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途漫漫，成仙并不意味着修行的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仙界总有小仙、下仙、上仙三阶，上仙根据职位又可分为仙君、真人、圣母、星君、元帅、天王等，每位仙人都要经过考验方可升阶。这些考验有的是天雷，有的需军功，还有的需要去凡间体悟大道，其中以第三种居多。去人间历劫需要喝孟婆汤，过奈何桥，仙缘仙骨尽封，投胎为婴孩，往后造化体悟都要看个人的运道了。这种历劫法子，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再不济还能请仙界的友人点化成仙，但最让人棘手的是，再回归仙界后，尚在人世的高堂妻子该怎么办？若是不管不问未免太过残忍，若是下凡相助怕又会沾染上尘缘，前功尽弃。
为解决这个问题，仙帝设尘缘官一职，专斩仙凡之缘，无论是父子之情、金兰之好还是风月姻缘，只要请尘缘官出马，都能斩得干干净净不留遗憾。既然要斩仙凡之缘，就少不得要奔波于仙凡两界，而这正是姬妩看中的地方。
仙界禁止仙人随意下凡，想要下凡一次，要么是去凡间公干，要么是升阶历尘劫。姬妩的一魂一魄还在凡间，自己的东西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但她等不了历尘劫那么久，所以只能趁去凡间办公的时候拿回自己的魂魄——这也是最稳妥最不易被发觉的法子。
锦绣姑姑听了姬妩的选择，眼神一闪，皱起淡淡的眉，面色露出有几分为难：“若是其他的差事，哪怕是潜妃阁，我只要打个招呼就八九不离十了。但尘缘官不行，我和那鸿洵老贼素来不和……而且报选尘缘官的人极多，得经过初步筛选才能入职。”
姬妩笑得十分自信：“姑姑放心。”
锦绣差人将她带去一间偏殿，里面有十几个等待的小仙，有男有女，三三两两的凑作堆说笑，他们大多是天生地养的仙子，想趁机去凡间游耍一番。姬妩一踏进去，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寂静下来，一个粉衣仙女轻轻拽着身边蓝衣仙女的衣袖，小声地惊讶道：“她是谁？怎么从没见过？”
姬妩察觉到他们的打量，大大方方地笑笑，说道：“我叫姬妩，刚从妖界飞升上来，以后请多关照。”
“你好，我叫蓝鸢。”蓝衣仙女上前来，眼中划过惊艳，又好奇地问道：“你也是来竞选尘缘官的吗？”
“你们也是吗？可真是太好了。”姬妩貌似高兴地拍手说道。
“好什么呀！”粉衣仙女气恼地跺脚，“你既然是从凡间上来的，想必对凡间的事物都看腻了，又何必来和我们抢？长了这么一张脸，去潜妃阁不好吗？”
姬妩看她一眼，并没有把她的恶意和嫉妒放在心上，反而幽幽叹了一声，出口就是一个凄婉的故事：“我想做尘缘官，完全是为了我那可怜的主人。都忘记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年冬天异常寒冷，我刚开灵智，还没有学会化形，就在快要熬不过去的时候，被主人捡回家救醒。她是一位农女，性格善良，眸如星子，对任何人都十分温柔。她在十六岁那年嫁给了一个书生，书生上京赶考，中了状元，谁料……”姬妩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谁料，谁料书生竟在衣锦还乡的路上突然参透红尘，说要出家成仙，抛弃了他新婚的妻子和年迈的爹娘。而我那可怜的主人，思念成疾，大悲之下，没熬过那天的冬天，就连肚子的孩子，也跟着她一起去了，那年的雪，真冷啊……”姬妩脸上划过一道泪，眼圈红红，又看向殿中几人，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所以，所以，我便想着，若是我能成仙，就一定要来做尘缘官……不叫我主人那样的悲剧重演。”
殿中有几位女仙已经抹起了眼泪，三两位男仙也红了眼眶。粉衣仙女擦擦眼泪，走到姬妩面前，福身小声说道：“对不起，刚刚我不该说那样的话，请你原谅。”
姬妩大度地笑笑，扶她起来，“没关系。”
蓝鸢也擦擦眼睛，长叹一声，“真是一位好姑娘啊，那位书生也太过分了，居然能做出这样狠心冷情的事来，难道连请尘缘官的钱都没有吗？我看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里。”
“对对对，”又一个粉衣少女跟着点头，“我猜啊，八成是文曲星君，状元郎，抠钱小气，是他准没错了！”
“真没想到文曲仙君是这样的人……”
……
姬妩摸摸鼻子，心想：我可什么都没说。
“好！”洪钟般的声音突然在殿中荡开，一道灰色身影出现在殿中央。模样是一位老者，头发像一蓬枯草，双眼凹陷，脸上皱纹纵横，一把白胡子倒是保养得极好，油光水滑。他看看殿中其他不争气的仙女仙男，又欣慰地看向姬妩，“嗯，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福泽众生。更难得的是灵台清明，情根未染，天生便是做尘缘官的好料子。”
姬妩早就察觉到了有人在窥探，本以为是仙帝不放心自己，所以就编造出那个故事来表明自己没有野心。但她猜错了，隐身在旁窥听的是鸿洵仙君，姬妩此刻也猜出了他的身份，当即就拜下去：“小仙姬妩，拜见鸿洵仙君。”规规矩矩的礼数，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
鸿洵受了她的礼，笑容更加和蔼：“好，我选中你了，跟我走吧。”又转头问殿中其他人，“可有不服？”
不敢不敢。
姬妩跟着鸿洵仙君走出偏殿，就见一位女子翩翩走来，步步生姿。她只穿一身粗布衣裳，青丝上也无甚装饰，更显出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美，如出水芙蓉般清濯淡雅。她走到鸿洵面前，盈盈一拜，声如出谷黄鹂：“拜见师父。徒儿已经向锦绣姑姑说明情况，锦绣姑姑说，恭贺仙君再觅佳徒。”
姬妩上下打量着她，终于遇见了能和自己旗鼓相当的美人，如今才觉得这仙界好玩起来。姬妩的美极具攻击性，是一种美艳魅惑，像在魔渊中妖娆绽放的骨薇花，诱人下隐藏着危险，仿佛在蛊惑渴求着人心和鲜血。而眼前女子恰恰与姬妩相反，她的美平和而纯净，宛如高山上洁白的雪莲，高贵典雅。
“好……”鸿洵仙君莫名其妙地长叹，挥手让她起来，对姬妩介绍道：“姬妩，这是夏晚，和你一样也是刚飞升上来的，以后你们两个互帮互助，友善亲近。”
姬妩自己生得妖艳，却最欣赏像夏晚这样冰清玉洁的美人，也不知是不是美色惑人，她居然对夏晚产生了一丝亲近和熟悉感。她上前对夏晚行了一平辈礼，笑眯眯地说道：“我叫姬妩，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夏晚俏脸一红，小声道：“我叫夏晚。我也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夏晚在人间只待了十八年就飞升成仙，甚至都没有遭受任何雷劫，她在姬妩这只三千多岁大妖面前洁白得就像一张纸，什么都被看的清清楚楚。
鸿洵仙君乐了，“你们这么有缘啊。”
三人驾云往尘缘官官署飞去，鸿洵仙君捋着胡子，无不自豪地指着下方的一片宫殿侃侃而谈：“虽说咱们尘缘官品阶低，但要论富有的话，还真没几个官职能比得上我们。看见门前那俩石狮子了吗？那是我找鲁班……”
“鸿洵仙君，好久不见——”突然从天上落下一朵祥云截住了三人前进的路，那朵云泛着金光，看起来就比自己脚下这朵要贵上许多。云上站了两人，姬妩从服饰猜测，那位清俊温和着白金蟒袍的应该是皇子，另一位高瘦白皙的应该是不知哪座宫殿的掌事。
“二皇子，好久不见。”鸿洵见礼，脸色冷淡：“二皇子有何要事？”
二皇子似乎没有在意他的冷漠，看向姬妩夏晚也只是微微颔首，如斯美色在他眼中似乎不值一提。他指着身后的高瘦白，笑道：“这位是玄乾宫的掌事。父皇的意思是，姬妩身经三十六雷而不死，不如就去玄乾宫，刚好可以历练一番。”
鸿洵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正想争论几句就看见了二皇子眼中的不容置疑，便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一个对未来充满向往的小姑娘，却在刚萌芽的时候被生生折断，鸿洵觉得自己对不起姬妩，把人带走却没能好好保护她。他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柄模样精致的小剑，放到姬妩手中：“这把剑里存了我的三道剑气，能挡住下仙的三道攻击，你先拿着防身吧。”
姬妩还愣着，长眉皱成死结：费心得来的尘缘官被仙帝一句话就弄没了？玄乾宫又是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夏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