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烟雨下西楼

84、三个响头

　　日头正盛，王二狗和君莫忧两人在山间穿梭着。王二狗轻轻擦了擦头上的汗，想喝口葫芦里的酒却发现葫芦里的酒早已空空如也。无奈的叹了口气轻轻的把葫芦别在腰间，看着这茫茫的山野垂头丧气的跟在君莫忧身后。
　　君莫忧看着王二狗的样子轻轻笑道：“快了，今天就能到了。放心，到了我请你吃大餐。”王二狗翻了个白眼道：“这句话你说了八万多次了，然而我们依旧风餐露宿着。”说罢满脸心疼的看着自己磨破了的鞋子。君莫忧哑然失笑道：“这次是真的，这匹山过了真的就到了。”王二狗虽然很是质疑君莫忧的话却还是很狗腿的跟在他的身后，期望着能好好的吃上一顿，这肚子里面没油水啊。
　　王二狗眼睁睁的看着这清晨的朝阳慢慢的升在中央然后再一点点变成夕阳落下去，心里暗自发誓再也不相信这个王八蛋了，就在万念俱灰的时候君莫忧停下了脚步满脸的轻松：“到了”。王二狗一听眼睛一直，看向了前方宁静和谐的小山村。
　　王二狗看着这在院子里插着的木桩和因踩踏儿变得凹凸不平的地面心里渐渐了然为何君莫忧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身手，同时也在暗自思忖着君莫忧的老师身手。
　　只是两人开门进去里面却空无一人，君莫忧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顾自走进厨房忙碌起来，没一会儿就做出一桌丰盛的菜，顺便还偷了两瓶老乞丐的酒出来喝着。王二狗看见菜上桌就很没形象的吃了起来，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基本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看见有好东西自然忍不住大快朵颐。君莫忧没好气道：“你他娘给我留点。”结果王二狗抢的更厉害了。只是两人没吃两口就走进了个人，来人满脸调侃道：“小乞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这段时间我都饿的皮包骨了。”说罢还拉了拉自己宽松的衣服。君莫忧都懒得理他，吃的更厉害了，他就知道自己一做好饭老乞丐就会出现，这老家伙什么都不积极，只要饭一做好，跑的比谁的快。
　　原本准备说些什么的老乞丐看见君莫忧没理他反而吃的更厉害了，翻了个白眼很快的就跑到了桌上，王二狗愣愣的看着眼前一个比一个不要脸的师徒，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人会栽到君莫忧的手里，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老乞丐嘴里叼着个骨头，才发现王二狗在打量自己，口齿不清道：“有客人在啊，失敬失敬。”然后很没形象的继续吃着，王二狗满脸黑线，感情自己在这儿坐了那么久就没人注意自己，愣愣的坐在桌上发呆。
　　君莫忧推了推王二狗示意他继续吃别理老乞丐，可是王二狗却不敢动了，因为他也不确定君莫忧的老师是不是当年那个在江湖上掀起惊涛骇浪的秦汉，即使不是能在短短几年内把君莫忧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教成这样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虽然大道理在他的眼里面都是放屁，可是对于强者王二狗心里还是保持着一颗敬畏之心的。
　　老乞丐终于把嘴里的骨头啃完，随意的摸了摸嘴道：“这次不错，这样九死一生的局面都走出来了，小王八蛋有你的。”君莫忧愣在原地“你怎么知道的？”老乞丐满脸臭屁道：“秀才不出门而知天下事。”君莫忧满脸鄙夷的翻了翻白眼，懒得听他在这里吹嘘。
　　老乞丐满脸调侃道：“怎么样，那小丫头不是一般人吧。都不知道你小子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事，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全发生在你的身上，真了不起。”君莫忧听了老乞丐的调侃涨红了脸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老乞丐就是这样，似乎什么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都不会觉得奇怪。
　　老乞丐轻轻喝了口酒拿起桌上的轩辕剑轻轻开口道：“这把剑跟着你倒也不辱没了它。榜眼王二狗，倒是比那些名不副实的家伙强的多。”王二狗听了老乞丐的话顿时站直了身子满脸恭敬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老乞丐随意道：“清凉山——秦汉。”
　　王二狗瞬间涨红了脸满脸激动的弯下腰作揖道：“晚辈王二狗参见先生。”老乞丐没好气道：“什么晚辈，我比你师傅小多了，我是你师傅的晚辈。”王二狗愣在原地，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老乞丐满脸的感慨：“陈清扬这个老瞎子有一手啊，能教出你这么个徒弟，你倒是没给他丢人。”王二狗听到了老师的名字瞬间红了眼睛：“师傅这辈子一心想见大人物，却不想终其一生也不曾见到，以至于死不瞑目。今天先生居然能清楚的说出他的名字，他应该含笑九泉了。”说罢把身子压的更低了。
　　老乞丐随意的挥了挥手道：“别整那些文绉绉的，起来喝酒，大男人别像个娘们儿似的。”王二狗听了老乞丐的话赶紧坐直身子，捏着酒杯，像是学生遇到了夫子没有半点脾气。
　　君莫忧目瞪口呆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他知道老乞丐是个虎人，可他没想过老乞丐居然就是当年那个让整个江湖黯然失色的秦汉，这样的刺激比八万个林麟站在他身前舞刀弄剑还深刻。老乞丐满脸调侃道：“枪断了啊？”君莫忧轻轻点头：“那轩辕剑太过锋利，连交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砍成了两截”说罢满脸的无奈。老乞丐没有说话脑海里不知道在计较些什么。
　　正当几个人陷入沉默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喊声：“先生，快来看看我娘，她又晕过去了。”刚听到声音就看到哭的满脸泪水的孩子跑了进来。王二狗轻轻感叹道：“这闺女长的真俊。”君莫忧白了他一眼赶紧跑到男孩身边满脸关切道：“小禅，怎么了？慢慢说。”
　　蒋禅看清了眼前的人直接扑在君莫忧怀里道：“莫忧哥哥，娘，娘她不行了啊。”君莫忧心里一紧赶紧安慰道：“小禅不要担心，先生在，我们赶紧去。”说罢一行人就往蒋禅家里赶去。
　　老乞丐给床上的妇人把了把脉，轻轻的走出了房间开口道：“去山上找找灵芝，快。”君莫忧二话不说赶紧往山上赶去，这几天他基本没怎么睡过，老乞丐不是要熊胆就是要虎骨，只要一提出要求他和王二狗就马不停蹄的去山上找，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又变得伤横累累，整个人瘦的脱了形，只是他没敢停，虽然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东西只是吊命用的，可心里还是抱有一丝期望，想着妇人能够好起来。
　　每当看见那个倔强的孩子瞪着漆黑的眼睛静静的守在妇人身旁他的心里就忍不住刺痛着，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一次次的在病榻前送走他想要守护好的人。使劲的摇了摇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抛了出去，往山上努力奔跑着，后面跟着那只一言不发的“狗”。
　　蒋禅看着又陷入昏迷的娘亲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他不敢哭，更不愿意哭，他不想娘亲醒来看见自己满脸鼻涕的样子，睡了过去还要为自己担心，那他心里会愧疚死的。
　　老乞丐也是一直忙碌着，一会儿扎银针一会儿替妇人按摩穴道，他心里很清楚女子的身子，只是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妇人在昏迷中慢慢的醒来过来看见病榻前的人满脸感激道：“谢谢你先生，又麻烦你了。”老乞丐轻轻摇头退到了一边，男孩赶紧跑到娘亲身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妇人轻轻摸了摸男孩的脑袋开口道：“禅儿，娘怕是不行了，不过你身边有这些人照顾你，娘放心了。”男孩死死的咬住嘴唇使劲的摇头。
　　妇人摸了摸孩子小手上的茧子满脸的心疼：“乖孩子，你受苦了，可是娘不能陪你了啊，娘多想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啊。”男孩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道：“娘，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莫忧哥哥去找药了，你会好起来的啊。”可是男孩却感觉自己娘亲的眼神一点点失去了光泽，再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此时满身是伤的君莫忧跌跌撞撞的撞开了紧闭的房门，老乞丐赶紧开口道：“需要血，灵芝加血最后只剩下这么个吊命的土方子了。”君莫忧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拿起剑割开了自己的手腕，一只手瞬间鲜血淋漓，妇人听到了门被撞开的声音努力挣扎道：“小莫忧，你回来了吗？别做傻事，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别耗费心机了。”说罢一双手在空中努力挥舞着，原来此刻的她已经看不清了，只是一直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睡去，不见到君莫忧她不放心。
　　君莫忧赶紧来到妇人面前：“姨，小莫忧在这儿，有什么话您说。”说罢紧紧握住了妇人的手，妇人轻轻开口道：“小莫忧，禅儿就拜托你了。”君莫忧努力压制着心里的伤感满脸坚定道：“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禅。”妇人轻轻开口道：“禅儿，去给莫忧哥哥磕头。”蒋禅没有半分犹豫跪在君莫忧身前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君莫忧没有避开，他不想最后一刻还让妇人担心。妇人听到磕地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撑不住的她轻轻睡了过去。
　　君莫忧满脸泪水的抱起把头死死磕在地上的男孩，轻轻擦干男孩的泪水温柔道：“小禅别怕，以后有哥哥在。”
　　大雨倾盆，两个男孩膝前尽是泥污，少年轻轻牵着男孩从坟前离开。少年他叫君莫忧，男孩他叫蒋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