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誓言 ...
-
没有厨房,诺拉用茶袋给他泡了一杯红茶。
汤姆接过茶,没有道谢。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垂着眼睛,脸一半被月光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阴郁凶狠的孤儿和面前的男人重合了。
这才是汤姆·里德尔应该有的样子。
没有说话,只有红茶冒着热气,模糊了里德尔的脸。不隔音的窗户外传来行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有人喝醉了酒,在大街上唱歌。
诺拉想了想:“你看起来很累。”这个词不太适合他。从汤姆·里德尔到伏地魔,他一直野心勃勃,从来不知疲倦。
“也许吧。”他说。
“你需要我保持安静么?”
“不,说些什么吧,诺拉。”
他喜欢念她的名字。就像从前他不止一次地对她说:“你知道后果,诺拉。”“诺拉”两个字在他舌尖缠绕,像是威胁又像是警告。
“在霍格沃茨六年级的圣诞晚会上,你没有邀请我。”诺拉说,“虽然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我一直在期待你邀请我。结果最后你挽着一个斯莱特林女生的手走进舞厅。”
“我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会记得。”诺拉说,“那时你正忙着拉拢学生,不惜用各种卑鄙的手段胁迫威逼大家听你的话。”
“你还在生气?”
“不,早就不生气了。”诺拉说,“即使我能挽着你的手臂和你一起跳舞又怎么样呢?那个女孩只是一个好利用的纯血,而她也只把你当一个英俊人缘好的男孩。你们两个跳了一场舞,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也没损失什么。”
“但是,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汤姆,是永生不死?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诺拉轻声问。她本来不想提起这些,但这句话如此自然地出现在她的嘴边。也许是因为黑夜,黑夜隐藏了她的脸,让她没那么担心自己被看穿。
“我想要一切。”汤姆如此回答,“永生,还有权力,我都要。”
这才是野心家的回答。
“哪怕会害死许多人?”
汤姆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他笑了,在月光下苍白而锐利。
“如果我说是呢?”他笑着问道,“你会怎么做,诺拉?”
诺拉紧抿着唇。
汤姆站起来,走近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轻声说,“即使我已经犯下了十恶不赦的罪,你还是不会离开,不是么?诺拉。”
她没办法回答,只能把问题抛回去,尽管她一点也不想这么问里德尔。
“那你呢,汤姆·里德尔,你愿意为了我而停止那些杀戮么?”
她曾问过日记本这个问题,结果不尽如人意,却也在意料之中。
“我以为你是个理智的女巫,诺拉。”
“还没有那么理性。你知道,女人是感性的生物。”
“以我的灵魂起誓,”他说,“我永不会伤害你。”
如果不是克洛诺斯,我已经许多回地死在你的阿瓦达索命下,而你的灵魂迟早会七零八碎,这个誓言的信誉基本为零。诺拉心中这么想。
可是,她却相信这个靠不住的承诺。
都怪该死的巴黎。
昨夜的拜访让诺拉白天无精打采的。而其他店员们突然关心起了她的私生活。
在休息的间隙,女店员们挤在仓库里抽烟。这些女人聚在一起时没了一点优雅端庄,露着大腿坐在货箱上,娴熟地吐着烟圈,把烟灰弹到破窗子外,满嘴都是诨话。她们说起某个男人时会一致报以鄙夷和嘲讽,说起另一个时又会咯咯咯笑起来。
每到这时候,生理年龄上无论从巫师还是麻瓜的角度都属于未成年人的诺拉只能闷头扫地。要论实际度过的年龄,她已经满十七岁两周了。
“诺拉,那天的那个男人是你的男友?”坐在中央的女人问道。
“你说谁?”诺拉装傻。
“哦,拜托,别瞒着了。”另一个女人说,“说说看,他怎么样?是虚有其表,还是内外兼备?”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呃……很难说。”诺拉艰难地回答。
“别逗她了。”终于有一个好人出来打圆场,“她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呢。说不定还没有成年。”
“我倒是很好奇,那个男人是不是真是她的男朋友。”一个女人说,她把烟头在墙上摁灭,甩了甩银色的长发——是那个混有媚娃血统的女巫,“我在'血池'见过他。他看起来倒像个人物,和弗里莱·雅各布、文森特·莫尼耶还有兰斯·罗塞尔在一起——我只认出这几个,应该还有些别的人,那些人看起来都以他为首。”
“倒还真是个角色。”有人说,“雅各布、莫尼耶、罗塞尔……都是些眼高于顶的家伙。”
“你刚刚说了兰斯·罗塞尔?那个出了名的黑巫师家族?听说他的哥哥几天前被人下了恶咒,尸体被扔在街头,魔法部花了好些功夫才摆平这件事。兰斯成了家族的继承人,现在可是炙手可热。”
“谁管他!反正都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又爆发出一阵笑声。
最近汤姆·里德尔分外忙碌。
伊莲·赫西是个不中用的女巫。在他的指示下,她翻遍了赫西庄园的藏书,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迄今仍未发现找出赫奇帕奇金杯的秘密的方法。
兰斯·罗塞尔为了表明自己的衷心,忙不迭地双手献上了自己家族引以为豪的荣誉。
在罗塞尔庄园的地下有着迷宫般的隧道,漆黑一片的隧道被魔杖的光亮照亮,隧道壁上钉着狰狞可怖面孔,盯着每一个来访者。
这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着迷的味道——力量的味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铁质大门,兰斯·罗塞尔鞠躬:“请进,大人。”
古老的大门缓缓开启,它的背后是数千卷的藏书。规格比不上霍格沃茨的禁书区,但这里有着许多霍格沃茨寻找不到的、更为深入的东西。
他花了一些时间,找出了这些藏书中最为有价值的部分。
在藏书室的墙壁上,刻着一个符号,就像一只眼睛注视着后人。
汤姆当然认识它,尽管这个符号曾经的使用者现在正在他自己建造的监狱里腐烂发臭,但他曾辉煌一时,仍作为最可怕的黑巫师活跃于书籍中。
分裂灵魂带来的头痛更加剧烈,无论怎样强效的魔药都无法缓解。
魔药无法治愈来自灵魂的痛楚。
在又一波痛楚平息后,他闭上眼睛,看见了那个女孩。
女孩站在泰晤士河边抓着一把石子打水漂。
伦敦没了往日的优雅高傲,到处是断壁残垣,空气里滚动着尘沙的气息,一对对的麻瓜士兵登上军车。
战争让孤儿院的处境更为艰难,经常有孩子被盖上白布抬出去,葬在后山上。上次这派萧条死气的时候是在十多年前,孤儿院里人人都吃不饱饭,孩子们饿得可以把同伴的腿啃掉。
这就是麻瓜,在死亡面前无能为力,不堪一击。一枚子弹甚至一场感冒都足以要了他们不值钱的性命。
女孩扔出了最后一块石头,终于开口问道:“我说,汤姆。我最近找到了一个能使人起死回生的魔法。”
诺拉每天兢兢业业地工作。即使老板最近情绪暴躁,也找不到她的什么太大的错处。里德尔每晚都会来到她的房间,只停留片刻。
诺拉也不清楚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明明这里没有费尔奇,他们却还得偷偷摸摸的。
问题在于,她还没有找到下一件魂器。
有时,汤姆会多留一阵。诺拉和他聊着聊着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对方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这一天晚上,汤姆没有走窗户,他在夜里敲响诺拉的门,梅林知道他是怎么躲过老板布下的对付小偷的防御的。
他们在门口面面相觑。
“不邀请我进去么?”他问。
诺拉连忙让开,汤姆走进房间,将大衣脱在椅背上。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他开门见山地说。
“几点走?”
“随时。”
“你会带上我吗?”
“你会愿意跟我走吗?”
当然,诺拉愿意。她就是为了汤姆·里德尔而来。
诺拉从床底下拖出她的小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她那点可怜的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有时候我想,你是个格兰芬多也不错。”汤姆忽而说。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里德尔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笑意已经全然收敛了,眼睛像黑湖一样幽深。
“不要再往前走了。”诺拉说,“你已经走得足够远了。”
她穿着睡裙,魔杖在枕头底下,手里什么也没有。而她对面是史上最强大最危险的黑巫师之一。
“如果你指的是魂器——”汤姆轻描淡写地说,“那么我答应你,关于魂器的部分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么?
“睡个好觉吧。”汤姆说,他亲吻她的脸颊,衣袍里冬夜的寒气让诺拉感觉脖颈一阵酥麻,“在明天我来找你之前,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要去。”
诺拉醒来时,汤姆已经不在了。
昨天夜里她握着他的手入睡。
狭小的房间里没有留下丝毫的关于昨夜的访客的迹象。她的手空落落的,垂在床边。不大的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墙角。
诺拉发了一会儿呆,起身,穿好制服,带着海格送的丑但实用的驴皮袋走下楼。
“有人找你,诺拉。”小胡子老板冲她嚷嚷。
面色紧张坐在店里的女人是伊莲·赫西。她抬头看见诺拉,就像看见了救世主:“帮帮我,诺拉!只有你……请救救我!”
老板狐疑地看着她们。
“不要紧,我们先离开这里。”诺拉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有什么安全的地方么?”
伊莲面色苍白,声音颤抖:“我…我…家。”
“老板,借壁炉用一下。”诺拉说着拉着伊莲走到了休息间的壁炉边,“还有飞路粉。”
老板冲她吹胡子瞪眼睛:“你要旷工么?”
“我要辞职。”诺拉说,“我的工资替我交给等会来找我的一个黑发黑眼的先生,告诉他这是我欠他的钱,多余的部分就当分手费。”
“你——!”
诺拉没有听他唠叨,从罐子里抓起一把飞路粉,扔进壁炉里,问伊莲:“地址是什么?”
“赫…赫西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