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夜会 ...
-
“即使是蝼蚁,有时也能创造出让人惊叹的东西。”汤姆说。
“我以为你憎恨的只是孤儿院那些人。那时你常说你总有一天会向他们复仇的……”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的确,汤姆在进入霍格沃茨后废寝忘食地投身于魔法,像是要一口气把从前十一年空缺的全部补回来,几乎已经忘记了伦敦郊区那个阴暗荒凉的孤儿院。
“我爸爸不会喜欢巴黎的。”诺拉换了个话题,“他老是觉得这里又嘈杂又肮脏——其实伦敦也没好到哪去。他是一个固执的科学家,一个中学老师,一直希望能发明个了不得的东西。如果我们来法国旅游,他一定会抱怨连天。”
里德尔安静地听着。
“要是他们还活着就好了。”诺拉说。
她把手放在口袋里,找回了沿着泰晤士河行走的感觉。河畔阴冷又潮湿,在清晨升腾起雾气。她捡起一颗石子打水漂,想起父亲手把手教她打水漂的情景,他同她说了一大堆物理学原理,然而实战时一点用也没有。
但是她的父母终究不能陪她来法国看卢浮宫。走在她身边的是汤姆·里德尔。就像她人生中最糟糕的那个晚上,骑着扫帚带她飞过大半个伦敦城的人也是汤姆·里德尔。
她不到十七岁,刚刚失去了父母,在这时爱上那个男孩再正常不过。
“我不会离开。”汤姆面色沉静地注视着塞纳河波光粼粼的河水:“我们会活得比谁都久,我和你。”
“我说,让我们抛开这个话题怎么样?”诺拉说,“要冰激凌么?我请你。”
她现在也就只请得起冰激凌。
他们一直待到深夜,他送她回到香水店。
“不邀请我上去坐坐么?”汤姆问。
“我想已经够晚了。”
她踮脚贴了贴他的嘴唇,然后匆匆跑开了。她回到楼上,从窗户里探头往下望,正好对上里德尔的视线。
他站在路灯下,透过那双乌黑的眼睛,许多的记忆忽然被串联在一起。
在此时,诺拉承认她爱上了他,在很久以前。
汤姆·里德尔走进那间地下酒吧。骷髅头一样的老板眯起眼睛。
这个年轻人比起许多和他有着一样野心的前辈都要更有胆识和天赋。他让他想起了曾经光顾这里的另一个年轻人,盖勒特·格林德沃,一个同样才华横溢而满怀理想的黑巫师。他后来几乎统治了欧洲巫师界,但最终功亏一篑。
与那个名为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男人生于同一时代,只能说生不逢时。
现在邓布利多仍活着,看样子还能活上很多年。而已经有新人跃跃欲试地要挑战前任黑魔王的传说。
角落里已经聚集着一群人,他们自觉地将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里德尔。
又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巫走进酒吧,径直来到他们面前。他黑袍下的双臂遒劲有力,是个强壮的巫师。
“这是巴斯蒂昂·罗塞尔,罗塞尔家族的长子。”一个人站起来介绍道,他朝里德尔微微鞠躬,“这位是——Lord Voldmort。”
里德尔懒洋洋地伸手指了一个座位。
巴斯蒂昂·罗塞尔却不客气地坐到了里德尔对面,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伏地魔?听起来像个乡下来的无用的炼金术师。”罗塞尔说,他凶狠的眼睛在里德尔脸上扫来扫去,“那么,说说看你有什么本事吧,小白脸。”
里德尔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笑意。
他的沉默让罗塞尔冷笑:“我本来以为你会比我想的更有本事。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小子,这里是法国,你得按我的规矩来办。”罗塞尔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桌子一阵摇晃,烈酒撒得满桌都是,“即使是格林德沃在这里也一样。”
“那我就直截了当地说。”里德尔说,“我想要你们家族的地下室。”
“我们家族的地下室?”罗塞尔哈哈大笑:“你?这真是我今天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文森特,你给我介绍的人原来是个狂妄无知的可怜虫。”
被称为文森特的男人紧张地打量着里德尔的脸色。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罗塞尔说,他傲慢地挥了挥魔杖,起身离开。
“罗塞尔一家在格林德沃全盛时期依附于他,尤其是巴斯蒂昂·罗塞尔,完全就是格林德沃的一条走狗。格林德沃倒台之后,他们一家靠着从前的关系,费尽手段才免于惩罚。”有人啐了一口,“无用的墙头草罢了。”
“这就是你找的人?文森特?”里德尔问道。
“他的确是个刚愎自用的傻瓜,但是他的弟弟兰斯·罗塞尔还算识相。”文森特连忙道,“我认识兰斯,他比巴斯蒂昂更有野心,而且一直想要取代他的哥哥继承家族财产,只要您稍稍施展您的法术,他一定会对您言听计从。”
里德尔若有所思地把玩着酒杯。
“很好。”他抬起一只手,“将兰斯·罗塞尔找来,为你的错误将功补过。”
“是,My lord.”文森特微微躬身。
里德尔举起酒杯,面向众人:“敬罗塞尔。”他抬头,饮尽杯中血液般的液体。
众人举起酒杯齐声道:“敬罗塞尔。”
这些人中,有人真心臣服于他,有人是随风摇摆的墙头草,有人仍在观望,直到确认他是否值得效忠。巴斯蒂昂·罗塞尔将是黑暗公爵大业的祭品之一。他的尸体将是伏地魔递给法国巫师界的名片。
第二天,香水店临时工诺拉继续勤勤恳恳地工作。但她交了个有钱男友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诺拉疲于应付打探,幸好小胡子老板对工作期间浑水摸鱼这类事情深恶痛绝,替她赶走了叽叽喳喳问个不休的女店员们。
诺拉在门口擦洗招牌,发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嗨!伊莲!”她喊道,冲步履匆匆的女人招手。
伊莲·赫西也看见了她:“哦,早上好,诺拉。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她的脸色苍白,神情古怪。
“你还好么?伊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诺拉关切地问。
“我很好。”伊莲说。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很好。
“你见到汤姆·里德尔了吗?”诺拉问。
伊莲的表情僵了僵:“是的……我见到他了。他拜访了我的家——”她猛地闭上嘴,像是被人生生掐住了喉咙:“呃……我是说,我该走了,再见。”
她说完这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诺拉若有所思。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认识赫西家族的人。”老板慢慢踱过来,若有所思地说。
“赫西家族?”
“一个很有名望的巫师家族。听说他们是从英国搬来的。”老板说,“血统十分古老,好像是赫奇帕奇的后裔。”
赫奇帕奇的后裔。
诺拉觉得自己隐隐地好像抓到了什么,却又找不到明确的头绪,她再次抬头,伊莲早已消失在了人海中。
那伙人又聚在了血池酒吧。
只是这次他们中没有了巴斯蒂昂·罗塞尔,而多了一个脸型瘦长的男子。
“我献上由衷的感激,黑魔王阁下。”这个长相性格都与他鲁莽易怒的哥哥完全不同的男人用法语说道,他俯下身,亲吻里德尔的袍角,“我,兰斯·罗塞尔,以及我的家族,将永远效忠于您。请务必赐予我这份荣耀。”
永远的忠诚么?大概是像对格林德沃那样的忠诚。
“我很高兴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为此,你将得到奖励。”里德尔说,“伸出你的右手来,罗塞尔。”
罗塞尔忙不迭地挽起袖子,将手臂送到里德尔面前。
人群里有人露出嫉妒的神色。
里德尔的魔杖点在罗塞尔的手臂上,缠绕在杖尖的黑雾慢慢地浸入罗塞尔的手臂,在他的皮肤下游走,带来灼热与冰冷交加的刺痛,最后成为一个完整的食死徒标记。
永远也无法洗去的标记。
汤姆·里德尔那天夜里来是从窗子里进来的。
传奇故事里常有这样的情节,蒙面侠客翻窗私会公主。
可惜诺拉只是一家香水店的临时工,她的窗子又小又窄,除非那位侠客瘦得堪比家养小精灵,否则他只能被卡在窗子中间。庆幸的是,汤姆也不是侠客,而是巫师,他挥了挥魔杖让窗户变大两倍。
诺拉被惊醒,她睡眼惺忪,怔怔地看着里德尔,一时想不起该说什么好。
曾经翻窗户的人是诺拉。攀爬是她为数不多的特长之一,孤儿院爬满爬山虎的阴森的大楼给了她良好的实践机会。于是她天天爬到里德尔的窗子门口扔石子骚扰他。里德尔不胜其烦。
“如果你再吵,我就让纳吉尼咬你。”他威胁道。尚且娇小玲珑的纳吉尼正躺在窗台上晒太阳,最爱吃培根肉,食谱里尚没有出现什么耸人听闻的东西,看起来人畜无害。
“纳吉尼才不会这样做。“诺拉说,“如果它咬我,我就再也不给它带吃的。”她冲他扮了个怪模怪样的鬼脸:“干嘛老是看书?为什么不出来走一走——今天阳光这么好。”
是的,阳光很好。常年阴沉压抑的孤儿院都显得比往日温馨了几分。晾在庭院里衣服和陈旧的床单随风飘荡。孩子们笑嘻嘻地玩着捉迷藏。一旁看护的阿姨时不时叱责一句:“不要用你的脏手碰刚洗好的床单!小兔崽子!”
汤姆从来不会和他们“玩耍”。他宁愿自己待在房间里看诺拉偷偷从家里翻出来带给他的书。
诺拉其实很想和底下的孩子们玩,但她从小就不太合群,因为身边老是怪事不断,而且喜欢折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给她起了个绰号叫“多毛怪”,编出了歌谣嘲笑她。还有流言信誓旦旦地说她的妈妈是个专吃小孩子内脏的女巫。
所以她只能骚扰里德尔,尽管他很少笑,但他不会嘲笑她,而且他知道的东西比任何孩子都要多,甚至还能和蛇说话——蛇,多么酷的生物。妈妈说蛇可以三个月不用进食,是非常坚韧顽强的物种。
最后,里德尔通常会以闭嘴为条件放她进去。诺拉坐在窗户边晃着腿,无聊地看着底下的孩子们跑来跑去。
“我说,汤姆,天天看书不觉得烦么?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安静。”里德尔不耐烦地说。他的语气表明诺拉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把她从窗台上推下去——他干得出这种事。
于是诺拉只好继续晃着腿,哼着调跑得七零八落的曲子,磨蹭到晚霞映红整片天空再回家。以至于,那首从电影里学来的曲子至今还在她脑海里盘旋。
那是从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