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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徂徕山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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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想山下,归元城,市集三两横着,人群乌央成片。
“昨日听走货的说,争前恐后给黎家送礼的那帮人,全死在了徂徕山下。”
“四百多号人呐,也不知是谁下的手。”
“该不会,是山上那个闭关的老怪物提前出关了?”
“我猜啊十有八九是他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徒弟……”
茶肆闲谈,人言纷杂。
两道青灰的身影在人群中匆匆略过,并不显眼,在一个巷子的拐角处,一前一后悄然隐了进去。
“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另想个法子。”
枫以诀起初以为,那些人并不是专门冲着他们来的,现在却一路从徂徕山追到了这里。
期间,他们曾勉强交过一次手,说是勉强,因为他们基本上只是在不停地逃窜,领头那人身手了得,左手暗器不断,险些要了他们的性命。
“不是我说,你这气海全毁,又不是什么世家子弟,能有什么办法?”
接话的人名叫曲则全,是枫以诀躺在一群尸体中装死时碰上的“同道中人”。
先前,枫以诀看他装得极真,闭气功夫了得,看起来有两下子,便在他提出同行时应了下来,可一路上看来,此人也就只有装死的能耐异于常人了。
不过他自己如今一身修为尽废,单论身体,还比不上这人。
“我们只能在这附近找个安稳的地方。”枫以诀看着他。
“这归元城除了修士就是修士,哪有半寸安稳的地方,再远点,山上天元门——”
听到这个名字,枫以诀忽然眼前一亮。
“你可曾听过天元门的一条规矩?”
“天元门的规矩……”曲则全想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凡是持红凤翎,赤足越过百刃山,去到此去归来居之人,将会被天元门无条件庇护?”
自己这话音还没散去,曲则全就冲枫以诀翻了个白眼:“你想得倒好,但红凤翎,那是我们能搞到的东西吗?”
枫以诀闻言,目光一闪,伸手便从袖中掏出一根血红色的羽毛,衣裳扯动间,依稀可见灰色罩衫之下的红衣。
曲则全凑过身去,细细瞧了一遍,又闻了闻,就差没咽进嘴里尝尝味道。
“这不会,真的是红凤翎吧?”
“你想得倒好,”枫以诀将对方先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才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把那羽毛在曲则全面前晃了一晃,“是红鸡毛。“
作为“同道中人”的曲则全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眼神一亮:“你有法子?”
毕竟再这么逃下去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冒险一试。
反正像天元门这种名门大派,就算是在边角处稍微触犯了些他们,大不了也就是被赶出来吧。
“每月十四辰时,掌管此去归来居的人就会去亲自领着弟子练剑,那时,只有一个入门小弟子守在那里。”
而明日,恰好就是十四。
曲则全闻言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像是想从他身上多看到些什么,但终于敛去目光,只是道:“我听闻,天元门一次只收留一人。”
“一个活人。”枫以诀接道。
两人目光相接,嘴角都扬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向对方一拱手。
毕竟,要论装死的功夫,他们可是彼此彼此,伯仲之间啊。
次日天还未亮,枫以诀便在附近走了一遭,他意外发现布告栏上似乎贴着一张久远的寻人启事,上面还残留着天元门的灵印,只是字迹依然模糊不清了,不只寻得究竟是谁。
回来后他就将合衣入眠的曲则全一脚踹醒了,后者一起来,眼睛刚刚清明,就看见他在泥地上用石子画出的鬼画符一般的东西。
枫以诀的灰衣褪了去,暗红色的外袍随意披在肩上,底下依稀可见用碎布条随便包扎的伤口。他赤足伫立在那鬼画符的旁边,脚上还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红色染料染出一副流着鲜血的模样,亦真亦假。
“你这画的都是些什么劳什子玩意?”
曲则全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发表一篇深刻的画作鉴赏。
可突然,枫以诀飞身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情状颇有些暧昧,惊得他连忙后退,口不择言。
“这位兄台,在下家中老母还指望在下延续曲家香火……”
枫以诀自然是不打算放手的:“怎么,曲兄这是何意?”
他半掩着笑意看着后者,还凑得很近,反倒让曲则全自己感到有些心虚。
“你虽然修行不精,但好歹还有一星半点的内力,现在借我一用,催动阵法。”
枫以诀此时面上一副列阵高人的模样,实际上连他自己心里也不确定这个阵法是否完全正确。毕竟他阵法所学的确不精,若不是修为全毁,也不止于此。
“你会列阵?”
这下,曲则全立即不躲闪了,反而弯下身仔细瞧着那所谓的“阵法”,却看得云里雾里。
现世修仙者众多,修道修阵皆有机会成为大能,但修炼者却多修道,因为道法极致,可以求永生,修阵却不能,空有一身翻天覆地的本领,到头来,还是迈不过生死一关。
大能中都罕有修阵之人,小辈中更是少之又少。
“这阵法能带我们过去。”枫以诀边最后检查一遍阵法,边解释道,“天元门内有禁制,无法直接通过阵法前往,但是外门之外的此去归来居却可以。”
忽然,他回过头,又道:“你要知道,糊弄那看门小弟子简单,但若想要不被发现,在外门,有几个人必须避开,那些人衣袖上都用蓝金色的线绣着鹤羽纹,是亲传弟子的标志。”
曲则全倒是爽快,立刻原地发誓,表示自己对结交那些天元门的修士没有半点兴趣,只想着找条能活命的路子。
枫以诀点头,然后指尖顺着曲则全的经脉一动,就感到几丝比他想象的更精粹的灵力沿着指尖流淌了过来,他催动着那灵力全然灌入阵中。
“闭上眼。”
曲则全依稀听到对方说了这么一句,但那凌冽的阵意已然逼得他闭上了眼睛,在闭眼前的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好像从那阵意中看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两人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归元城的角落里。
与此同时,无想山上,钟声刚散在风里。
此去归来居中,正在清扫的小弟子文峥一抬头,就惊地连扫帚都掉在了地上——这毫无征兆,凭空出现的两个人是怎么回事?负责这里的亲传四师兄又刚好不在,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