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施雨晴

25、听话

　　我睁开双眼，隔壁6号床还在听话地躺着。
　　犹豫了一下，伸手去够她手上的粗布条——把她的手腕勒得死紧，整只手臂涨红发紫——她爆发出骇人的尖叫:“不要！不要解开！把我绑起来求求你把我绑起来啊......”
　　蜂拥而至的护士强行解开她手上的布条，用力一扯将她拖出门外:“医生来查房啦，你乖乖听话！”
　　神奇，一听到“听话”这两个字，她奇迹般安静下来，乖乖地穿上鞋子消失在门外。
　　我低着头洗完漱吃完早饭，一边跟着大部队做操一边偷偷瞄那扇紧闭的门。
　　上午十点发零食的时候她终于出来了。
　　脸色白的像鬼，脚步虚浮，吃药胖了二十多斤的臃肿身躯摇摇晃晃——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勉强对我笑了下:“听话哦...你要听话哦...”
　　我的心咚咚跳。
　　晚上她一宿没睡，就一直坐在床上。
　　第二天轮到我查房。
　　我没吵没闹听话地跟着护士走了，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听话哦...你要听话哦...”
　　忐忑。
　　一屋子的白大褂。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睡得好吗？有幻听没？心情怎样？今天早饭吃的多吗？有没有按时排便？抽血有没有眩晕感？”
　　我一一回答了。
　　“嗯，出去吧。”
　　奇迹般的快，短短半个小时而已。
　　晚上睡觉，我迷迷糊糊看见她站在我的床头用手轻轻摸我的脸和额头:“...听话就好了...你就能活...”
　　一个月以后，我跟她同一天出院。
　　她爸妈很感激医生把不正常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安安静静的正常小姑娘。
　　我很舍不得她，就主动跟她抱了下。
　　她用力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千万千万，不要再这么听话。”
　　我顿了顿，点点头，撒开手。
　　办完手续出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句话的含义，走得很慢。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
　　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狠狠砸在我面前，喷得我身上眼镜上到处都是白花花血糊糊的脑浆，可能还有肠子。
　　她没了。
　　一个这么听话的女孩子没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跨过那团令人作呕的污秽冷漠地走向我爸的车。
　　爸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的脸色，车里到处弥漫着快乐的气息。
　　是不是我们都要变成神经病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还是说死亡才是我追求的自由和宿命的限制。
　　于是我不再听话。
　　因为我畏惧死亡。
　　我想活着。
　　我真的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