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尔点一漆

6、天赋重要吗

　　南枫的高一第一次月考总是来势汹汹。难度与高三模拟考试齐平，知识点考得又深又细，就像是铁杵磨了千百年才磨成的长针准确无误地刺痛了每个人的痛感神经。
　　“学校南枫，学生还挺容易疯的，物理年级第一名的82分，第二名75分，这合理吗？啊？”教室里充满着不知道哪里知道的消息，虽然学校从来只公布年级前50名的排名，可在南枫这个优等生成堆的地方，大家却好像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排出整张年级大榜。
　　陆奕恩把自己的卷子一张张整理好，还没等收回去就被人一把抢去，林钦越故作夸张地说：“哇塞班长，你语文这么好的吗？你们播音系也要考文学啊？哇塞班长，你物理居然有67分，我们班第三高分欸！也就老贺和老何比你高了。”
　　“其实60分分段的一大把，上70分的才比较厉害。”陆奕恩故作冷静地拿回自己的卷子，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物理成绩居然是及格线上的恐慌居然变成了小小的窃喜。
　　物理，全班第三高分，是不是说明自己其实有机会去争一争理科学霸的名号呢？
　　贺持一拿着水杯慢悠悠走过来，林钦越瞥见他的身影连忙喊起来：“欢迎我们班第一名贺持一同学打水归来，持一持一，持续第一！”
　　贺持一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把水杯往陆奕恩桌子上一放就捂住了林钦越这张破嘴，小声地说：“你怎么还喊上slogan了！林钦越你是不是有病！”
　　何一茉合上终于看完的小说，抬眼看扭打在一块儿的俩人说：“老林还蛮适合搞营销的。
　　陆奕恩却没有心思参加这一场插科打诨，她走出门，往高二楼的龙虎榜走去。高二四班，南郡，年级第一名，物理满分。全年级唯一公布给所有人的成绩单上面，除了化学是93，生物和数学都是接近满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意思，自嘲地笑了笑离开。说是第三名的单科成绩，其实和真正的天才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她何德何能，能拿努力跟他们拼天赋？没劲，没劲透了。
　　南郡站在自己教室外的走廊上，陆奕恩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被一种阴沉的氛围笼罩。
　　文泽时看不下去了，“我说南神你怎么回事，怎么老盯着那群正在膜拜你成绩的同学们看啊，你老人家动了凡心？”
　　南郡没有回答文泽时，他心里想着在初三的时候听到的那个声音。
　　那是在中考前的一周，他十五年来过的最艰难的一周。所有的人好像都约好了要在这一周让他时刻都牢记自己的使命—为南枫拿下全市的中考状元。可那一周他状态极差，模拟考连全校前十都排不进，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同学或者老师们在议论，北樟的第一名已经保持这个状态一个月了之类的言论，南枫的状元传统恐怕就要葬送云云。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在广播站隔壁的废旧琴房里弹着那架老旧的钢琴。一个女生走进来，他连忙埋下头去，躲在钢琴后面不愿意露面。
　　“这位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不过十分钟之后我们就要播音了，可能同学要停一停。”
　　“不好意思，不过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是否能让我在这里一直坐着，我保证不打扰你的工作。”
　　“同学跑到这里来躲人？”
　　“算是吧，最近考试没考好，不是很愿意见人。”
　　他听到女孩后退到门框外的声音，心里一动。
　　女孩说：“想必同学一定是对自己要求很高或者是周围的人对你期待很高吧？我觉得你没考好确实要好好反思一下的。”
　　南郡皱起眉头说：“同学你安慰人的技巧不是很恰当。”
　　女孩儿笑了一下接着说：“我今天的一篇稿件里有这么一句话，说人的成功好像只有一种，就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过好这一生。所以我觉得你要反思的不是自己为什么没考好，这是小事，而是要反思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一时的失误不至于伤心，能力的不足伤心也没用，你只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告诉那些舆论，你们都是大笨驴！”
　　南郡听到那一句夸张的“你们都是大笨驴”轻笑出声。女孩儿又说：“南郡你知道吧，我们学校著名的学神，那成绩，蝉联年级榜首都两年了，最近模拟考都不能进年级前十。”
　　“你也觉得南郡不能帮我们学校延续状元传统吗？”南郡心中更加烦躁。
　　“才不是，我是觉得，我们什么成绩啊就在这里指指点点的？他不能我们就能？而且他当了两年第一，没准就是这一周想好好休息懒得学习，也许就是我们天天在这里说才让人家压力大了！”
　　南郡觉得这女孩儿说话还挺另类的，问她说：“那你觉得南郡最后能拿状元吗？”
　　女孩惊奇地说：“他拿到了状元，我们不过是学校有荣誉，五年来状元全是南枫的，难道我们这些人的人生就因为这个状元改变了？他没拿状元，他就从此不行了？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咱们国家进步还要靠人民呢，咱们学校就非死磕南郡了？而且搞不好人家能拿状元的，结果被大家给说没了。”
　　南郡挑眉，对啊，难道我没拿状元，就说明我这辈子不行了？跟他们没什么大关系啊！这样简单的道理，还需要一个初二的学妹来教自己。
　　他回过神来，窗外传来校园广播的声音。如果是播音员，那就很好找了。
　　可他毕业前专门去翻了艺术办播音员名单，一个个去找，却发现根本没有那个声音的女孩子。好像毕业前才遇到她就是为了和她立即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