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尔点一漆

3、未见真人

　　陆奕恩晚上回到家时，发现陆之祾房门紧闭，书包都来不及放就跑到厨房里小心翼翼地问忙得热火朝天的老母亲符凌，以为哥哥和老娘又发生了什么摩擦，没想到符凌一脸平静地说：“他们北樟这一届高三好像是开学就考，他急得今天打车回来，正在临时抱佛脚呢，来我这个汤炖好了，你给小福送一碗过去，然后下来吃饭，不用叫他。”

　　陆之祾还用临时抱佛脚？作为理科状元候选人的妹妹，她担心得不敢选北樟，就是害怕别人知道两人的关系横加对比自己输的惨烈，陆奕恩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敲了敲门：“老哥，十年了，我来看你了！”

　　“警察叔叔，我不见她，让她走吧。”陆之祾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沮丧！这让陆奕恩心里有点担心，难不成真的遇到了什么人生坎坷？她开门的动作都比平时轻一些，一开门就看见他正在翻箱倒柜，书桌和床上堆满了各色的试卷和书本。

　　“你这是打算越狱？”陆奕恩把汤放在书桌最里面的角落，随便拿起一张试卷，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器材，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物质的化学式，再换一张，一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大碗和杠杆，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立马丢下了。

　　陆之祾身上的校服还穿着，因为进高中后长得太快，裤子像是九分裤，露出他白净的脚踝，和他小麦色的臂膀形成鲜明对比，找东西的时候眉头皱起，把原本和妈妈一样的平行划割一样的双眼皮挤压成爸爸那样前窄后宽的样子，他的鼻梁比陆奕恩的更高些，眉毛却稍微细长一点，不像陆奕恩，和爸爸的眉眼更相似，浓眉大眼的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把鬼子引导村里来。他大半个侧脸落到妹妹的眼里，余光发现妹妹正半靠在窗户上朝自己笑。

　　诡异，变态，毛骨悚然！他抖抖肩说：“你这样笑我会觉得你马上就要告发我。”

　　“我其实觉得这样才是真正的你，眉毛竖点，嘴巴抿紧点，眼神凶狠点不耐烦点，你平时笑起来像个二百五，不笑像个冷酷二百五，看不出一点年级霸主的样子。”

　　这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形容词？陆之祾扑哧一声，把书柜的门关上，向陆奕恩走来。

　　“得，你的嘴咧开了，我心中你的形象也裂开了。”

　　陆之祾端起汤，半瘫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满意地扬扬眉说：“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快回到解放区去吧，这里危险。”

　　“符女士说你要临时抱佛脚。”

　　“我不是故意骗她，我就是怕她找我玩知心姐姐角色扮演。”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表现得像个烦躁的哈士奇？”

　　自己今天确实很烦躁，一进化学实验室，环顾了一周没发现小马尾，罕见地失去了长达半天的耐心。“因为今天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哥哥很伤心，哥哥很落寞，哥哥要想办法拯救自己。”

　　看来他还真是遇见了什么人生坎坷，不过又不想坦白，那自己就不要再追问。想着想着，陆奕恩终于记起来自己想问的事情：“老哥我问你，你有没有印象在哪里看过有题必做这四个字？”

　　“见过啊，你们学校的那个南郡的座右铭，不过本来是有梯必坐，但是你们那个主任说要引导性强一点，就改成了有题必做，他跟我说过这事儿。你今天见到他了？”

　　陆奕恩心中大喜，向着哥哥挪近了一点，陆之祾好像看见了她长出了一对狗耳朵和正在示好的摇动狗尾巴。陆奕恩接着问道：“怎么认识的？”

　　“他高一的时候来我们学校交流，那一次的引导是我，我记得他物理特别好，但是化学差点意思，所以跟我呆在一起的时间特别长。那时候的南郡长得可真俊呐，我那时候都叫他小俊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诡异，变态，毛骨悚然！陆奕恩抽抽嘴角，用极其复杂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陆之祾，彷佛要把“他还是个孩子”这句话刻到他光滑的大脑门子上。

　　“你问他干嘛？他人气太高了，不建议作为早恋对象。”

　　现在陆奕恩想再加刻一句“神经病二百五”。“我今天看到我们学校的培优教室门口有人写着有题必做的一行拼音，这个字迹我好像在你这里见过，但是又不像你写的，你英语字母写得人神共愤，人家跟打印的似的。”

　　陆之祾一口喝完汤说：“对对对对！我就说我当时忘了什么，他的一本英语笔记还在我这里，我一直没还给过他，你明天帮我带过去，顺便帮我给他带个东西，就说是我给他的生日礼物。”然后又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这里确实蛮危险的，典型处女座爸爸晚上回来要是发现了这屋子乱七八糟的纸，一定会赏给哥哥两个大耳刮子，自己还是先撤为妙：“你先找着，待会你把东西给我就行了，友情提示，记得恢复你房间没有被拆过的样子，不然小心父爱如山。”

　　陆之祾如梦初醒般，回头扫视自己如盗窃犯罪现场的地盘，忍辱负重地说：“陆奕恩，出价吧。”

　　“称呼我什么？”

　　“亲爱的妹妹。”

　　“记在账上，下次再还，既然没有临时抱佛脚你就赶紧出来吃饭。”

　　陆之祾有些错愕，我的妹妹不可能这么仁厚！目送陆奕恩步伐轻快地走出去，他却笑起来，眼神柔和如月如纱，笼罩在她跳动的马尾上。

　　陆奕恩已经站在高二教学楼二层的楼梯拐角处很久了，眼看着大课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她最后一次对着楼梯的钢制扶手整理仪容，还把莫名其妙感觉滚烫的脸在墙面贴了几秒钟，袖子擦擦脸以防沾上墙灰，清清嗓子，当作要上台演讲一样，挺直腰板，抱紧手里的笔记本和礼物盒，向高二四班的教室走去。

　　走廊里有男孩子经过她身边，走到前面又回头看她，陆奕恩刚刚平复好的心情又紧张起来，有些期待有有些担忧，一时说不上来希不希望真的见到他。她先在门口张望了一阵，这个理科班的男女比例跟自己班相比差异过于明显了，班里有好几个男孩子看见她又拍拍身边的同学一起观察这张新鲜面孔，还好做过几年的主持人，这种场面对她来说算不上陌生，她迅速平静下来，仔细辨认后也并没有在教室里发现南郡，只好走到窗边，问他的同学。

　　“同学你好，打扰一下，请问南郡在吗？”

　　临窗的男生大大咧咧的，“我看看啊，南郡坐在那儿，喏，他不在。”

　　“那麻烦同学帮我转交一下，就说是陆之祾还给他的东西和赠礼，谢谢你啦！。”

　　“没问题，我怕记错名字，你写在便利贴上。”说着让陆奕恩写上了陆之祾的名字然后夹在了笔记本里，“你看着我给你放在他桌子上。”

　　第三组，第四个。桌子上放着打开的练习册和一支红笔，还有一个没有盖好盖子的黑色的运动水杯，帮忙的男生跨过一张课桌，放好后又帮他把盖子旋紧，回来的时候还嘟囔着：“南郡这人老忘盖盖子，不知道打湿了多少次书，我们班的谁看见就帮他盖。”

　　“同学，你人真好。”陆奕恩出自真心地夸赞道，看来南郡和同学的关系也不错。

　　“是吧！我也觉得！”

　　“谢谢你啊，预祝你高考顺利！”陆奕恩余光扫到了一个令她呼吸瞬间加快的脸，立马小跑着离开了。

　　半分钟后，男生对坐下翻看桌上东西的南郡说：“你早回来一丢丢，就能跟我一样获得一句漂亮小妹妹的高考祝福。”

　　“什么漂亮小妹妹？文泽时你去勾搭高一的了？”南郡拿起水杯发现已经被盖紧了，抬手向同学表示感谢。

　　“什么叫勾搭，人家来给你送东西，我碰巧混上一句你的粉丝夸奖而已，当作我帮你盖盖子的报酬。”

　　南郡从本子里发现了便利贴，“这个还真不是粉丝，是个大神学长。”这个字肯定不是陆之祾的字，难道是他妹妹？没去北樟留在了南枫？

　　“漂亮小妹妹有说其他的吗？”

　　“再没有了，一句其他的都没问，我都没法发挥！就说是还东西和送东西，我还以为是你的新粉丝呢，看着挺小的，扎个马尾还留着小刘海儿，说话特好听。”

　　南郡笑笑：“只要是夸你就是说话好听对吧？”准备拆开礼物的时候上课铃响了，他把东西放进桌洞里，拿出英语课本，不再去想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