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们难以释怀的初恋》三色堇L

5、重逢（2）

　　苏锦瑟步步惊心地往自家那栋楼走过去。

　　吴绮琦人虽然不靠谱，可也是见过些世面的，投资眼光绝佳，当初买这栋房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苏锦瑟被她连哄带骗把几年攒的工资都交出来了，以为会血本无归。不过短短两三年已然变成郊区的黄金地段，周围分布了好几处别墅区，无形中提高了小区的档次。

　　可小区的档次高有什么用，苏锦瑟的档次跟不上了，每月拿4、5千的房子住在富人区，以前还有最基层的公务员吴绮琦垫底，可自从吴绮琦也绑了大款，并恬不知耻搬出去和大款搞同居，苏锦瑟也开始认真考虑趁房价以跳楼的速度飙升，尽快把房子脱手。等将来若还有机会嫁人，拿不出可观的一笔彩礼，至少有一笔小私房钱，在关键时期不被婆家牵着鼻子走。

　　不过现在连男朋友的影子都没一撇，婆家那么遥远的事就更用不想了。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就算她以龟速移动，也还是移到了电梯口。正好在电梯口又遇见几个相熟的邻居，苏锦瑟根本没时间找借口后退就被热情地拽进了电梯，在一众邻居的嘘寒问暖声中，电梯叮的一声响，就把她升到了18楼。又在一众邻居笑吟吟地目送下，不得不一步一顿地退出了电梯。

　　现代化商品房，一梯两户，很好的保护了业主的隐私，也导致了电梯门一关楼道就安静的近乎诡异。

　　男人斜倚着墙壁，观景灯的光线恰到好处洒在他周身，疲惫却并不显疲态，侧影修长，眉峰微蹙，嘴唇抿成一条好看的线。隔着一段距离，她并不能十分看得清楚，可分明就是知道，此时他的唇一定是抿成了一条好看的线。

　　苏锦瑟有些慌神，原来她并不是怕见他，自重逢以来，她并不是真的怕见他，而是担心见到他后自己的反应：要有多熟悉这个人，竟然连他生气的样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愣神间，他也已看到了她，好看的侧脸冷了几分，微蹙的眉峰敛了几许，因为身高的优势，视线下移四十五度，面无表情地朝站在电梯口半天没移动的苏锦瑟投过不满的一瞥。

　　这眼神，比大冬天在她头上浇下一桶冰还提神。苏锦瑟突然意识到今晚自己的可笑了，现如今，眼前这位和自己的关系，怕比朋友圈的陈凉大概还要生分疏远。张小娴的那句名言应该改一下，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你就站在老同学眼前，人家却根本不记得曾经同学过这会事。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钟然，她这个房东和另一房东吴绮绮恶意串通，抬高了房价，把曾经纯洁无瑕的同学关系变成了赤luo luo的房东房客关系。眼前这位并不是涉世不深不懂行情，应该是不想遭受再搬一次家的累了。何况，当初吴绮琦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钟然愿意租房三年，这三年内家务全由苏锦瑟包揽，省掉他雇钟点工的钱。

　　为了拿下钟然这个黄金承租人，肥同学不流外人田，当时的吴绮琦还脸不红心不跳地拍着苏锦瑟的胸脯保证，搬家不用钟然动一根手指头，苏锦瑟连内裤都会帮他打包好，要是还觉得不够，吴绮琦不顾苏锦瑟几乎要杀了她的眼神，又添了一句：连内裤都帮忙洗。

　　当时，三人是在钟然新开业的分所展开拉锯战的，虽然名义上是老同学，但长达六年没联系，差不多也算隔了两代人，能剩多点同学情份？

　　钟然没当场翻脸，轰她俩走，就已经算是看在同学的情分上了。但他一脸的忍耐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是有多鄙夷打着老同学旗号实则逼他租房的不速之客了。

　　可吴绮琦打定主意要提前还房屋贷款，勒紧了裤腰带攒钱，自从买房后连打个牙祭都得看房贷的脸色，现在好容易有了创收的机会，还是通过租出一间卧室、住家和出租两不误这种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办法，每个月省下一笔不菲的利息吃香的喝辣的，只要钟然不撕破脸，她是怎么也要把这笔生意硬抢下来。

　　苏锦瑟从学生时代就是边缘人，和吴绮琦在一起，就只配躲在她身后凑个数。自打踏进钟然的办公室，曾经的老同学就没正眼看过她，这时，吴绮琦连洗内裤的人选都指定了，倒像是提醒了他，还有一位曾经的女同学在场，钟然于是屈尊降贵斜睨了苏锦瑟一眼，没多余的情绪，可那意思却分明是在说：就她，也配给我洗内裤？

　　苏锦瑟被他不动声色的一睨，窘得是多一秒也呆不下去，几乎把手指尖都掐进吴绮琦的胳膊，想硬拖走她。可吴琦琦却连眼睫毛都没眨，摆明了钟然不给她满意的答案，八匹马都拉不走她。

　　钟然无可奈何地婉拒：“也不是为难老同学，只是我向来喜欢清静，从来不与人合租。”

　　这会换吴绮琦掐苏锦瑟了，还在桌在下狠狠地踹了苏锦瑟一脚，眉开眼笑道：“好说，好说，我本来也打算要搬出去和男朋友同居的，整天两个女人住一起容易阴阳失调。苏锦瑟这个人嘛，你也知道一百棍打不出一个屁，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绝对不会吵到你。何况一个男人整天独居也容易阴阳失调，多个女性，虽然胸平屁股小，可也聊胜于无，而且我保证半年内，不，一年内就给她介绍男朋友，让她和男朋友同居，到时候你就彻底两耳清静了。”

　　苏锦瑟恨不得抽吴绮琦两个大嘴巴，再让她说下去，房子没租出去，倒是把自己身上有几颗痣都要交代了。为了多几个房租至于吗，她大不了多兼职一份工作，辛苦归辛苦，总比找上门给人家羞辱强。

　　苏锦瑟刚想从椅子上站起来绝尘而去，却听钟然略显清冷的声音缓缓道：“我签了合同，你能保证马上消失吧。”

　　吴绮琦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成交”。

　　苏锦瑟默默算了下房租，屁股像是长在了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再动，由着吴绮琦笑吟吟地双手呈上合同。钟然看也没看，直接在第一份的最后一页签上名字，吴琦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来，转身拍到苏锦瑟胸前。她这样的做法绝不是想引诱钟然，而是打心眼里认为就算钟然反悔，也不好意思从女同学胸下抢回去，至于另一份他是否签，就不关吴绮琦事了。

　　苏锦瑟紧咬嘴唇，忍住没发作。偷眼看屋内唯一的男士，钟然眼神顿在另一份合同上，微微侧脸向着窗外，像是没留意到吴绮琦这粗俗下流的动作。苏锦瑟迅速收回目光，低头，像是抓一块烫手山芋似的，把扔在胸口的合同捏在手里。她只顾着抹掉痕迹了，却没察觉到钟然唇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钟然快速在另一份合同上签字后，随手扔在桌上，埋头于公文，连逐客令都懒得下。

　　吴绮琦讪讪地凑过去，打着哈哈：“钟公子，你初来乍到的，要不给你办个接风宴。”

　　钟然眼皮都没抬，却领会了吴绮琦的言下之意：“房租我会按合同预定打过去的。”

　　吴绮琦这次放下心来，目的既已达到，犯不着再热脸蹭人家的冷屁股，不过离开前还是多了个心眼：“那么钟公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到时候让苏姑娘给你打包----”，在她说出内裤两个字前，苏锦瑟狠狠地拧了吴绮琦一把，吴绮琦舌头上打了个颤，结巴道：“衣---服”。

　　钟然双手交握，撑在下巴处，拒吴绮琦的提议于千里之外：“衣服嘛，自有人帮我打包，就不劳苏”他停顿了下，像是一时之间想不起苏锦瑟的名字，吴绮琦先反应了过来，抽着嘴角打圆场道：“钟公子贵人多忘事，连我们家苏锦瑟都记不住了。”

　　钟然顿了顿，目光掠过憋红了脸的苏锦瑟，才悠悠道：“锦瑟。”

　　别说苏锦瑟呆不下去了，连吴绮琦都尴尬的无地自容了，讪笑着摆摆手，帮钟然轻轻关上门后，拉着苏锦瑟一溜烟就飞奔到了电梯口。进电梯后，吴绮琦脊背靠在电梯墙上，咬牙切齿道：“就他这刀子嘴刀子心的，难怪到现在都没女人。就算一辈子当处女，也好过跟这样的男人做到紧要关头被冻死。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苏锦瑟苦笑，拽得二五八万，她们刚才不也孙子似地求人家吗？何况，苏锦瑟看得分明，刚才钟然提到有人帮他打包衣服时，嘴角竟然也浮现出一抹温柔。

　　有些人，并不是不会对你好，他只是不屑于对你好。说白了，她们并不是他想讨好的人，他也犯不着花心思对待。

　　吴绮琦就是个纸老虎，在钟然搬来前，她先脚底抹油搬走了，腾出了这套三居室最大的一套，叮嘱苏锦瑟在钟然搬进来前一定请钟点工从头至尾清理一遍，再消毒一遍。

　　吴琦琦能有地方窝藏，苏锦瑟真是羡慕嫉妒恨啊。这么多年来的孑然一身，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直到这会儿才不得不承认，假如也有个男朋友可以为她提供窝藏之处该有多好啊。

　　可男朋友不是她想有就能有的，为了每月不再心力交瘁地攒钱还房贷，她觉得还是别那么矫情的好，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位男同学，就当他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站在房东的角度，按合同约定条款心平气和清扫出租屋，无欲则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