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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谁的青春不迷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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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义务教育了九年,紧接着被万恶的高中生活填鸭了三年,辛辛苦苦十二年,一朝考进大学总算是得到了彻底的解放。
大学实行选课制,教室是流动的,必修课可以选老师,只要修够学分,选修课可以放弃,这就是传说中的象牙塔。真是做梦都会笑醒的节奏。
正式上课被安排在开学第二周,第一周除了安排住宿、交学费、熟悉环境外,还有一件正事就是选课。选课是在计算机上选的,那时候计算机还比较宝贝,机房门口显赫的位置上立着一个警告牌,白色的底字,上刷八个明黄色的:机房重地,闲人免进。
这几个字还嫌不够震撼,机房门口专门安排老师把守,套一件白大褂,戴蓝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神情严肃。
吴绮琦边往脚上套一次性鞋套,边撇着嘴:“这是选课吗?我怎么感觉跟进了屠宰场似的。”
“你放心,等会轮到你一定不会太惨,你会被摆在精品肉架上,供人挑选的。”商秦笑嘻嘻地推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别说了,老师在看你们。”紧随两人身后的张晓菡是个省事的,压低了声音。
“可怜的娃,果然是被吓大的。”商秦转身,夸张地摸了摸张晓菡垂在胸前的两条乌黑的大辫子,有些怪声怪气。
吴绮琦也扭头过来,提高了声音生怕周围人听不到似的:"我们是故意说给老师听的,选个课弄得紧张兮兮的,真扫兴!"
老师听得真切,警告地扫了一眼吴绮琦:“前面的同学走快点,别挡住路,后面还有好多同学,听到了没?”
吴绮琦踮起脚尖,往门口看了一眼,想看看队伍有多长,发现苏锦瑟正在套鞋垫,拔高了声音:“苏锦瑟,过来这边,我在这边给你占个计算机。”
老师在门口喊:“机房重地,禁止噪音,大家排队,禁止占位。”吴绮琦那会把老师的话当一会事,抢了个靠窗户的位置,随手把书包一甩,帮苏锦瑟占了个挨自己最近的座位。检查电源、开主机、开显示屏,轻车熟路,在计算机上捣鼓了半天,发现既无法连接网页,又没下载游戏软件,连即时通讯工具也用不了,点来点去,除了必修课就是选修课,一时间兴趣泛泛。
商秦扭头问她:“你怎么不选课,到处乱瞄谁呢?”
吴绮琦切了一声:“我用得着乱瞄吗,我要看上谁了就直接扑过去。倒是你,好好选课,等会给我拷贝一份。”
商秦移动着鼠标,自信满满:“这你可找对了人,我有第一手的优质资料,只要不是你自己倒霉被调剂了,跟着我混保证会选到最好的老师。”
吴绮琦把椅子拉到苏锦瑟旁边,大呼小叫:“不会吧,你以前都没接触过电脑,怎么到现在屏幕还是一片黑?”
苏锦瑟自觉往电脑旁边挪了挪,不会开机,不会用鼠标,也不会打字,她虽然不是文盲,却是电脑盲,好在吴绮琦大呼小叫后,就自觉担任起苏锦瑟的扫盲导师,手把手开始教她怎么用电脑。
商秦捂着嘴窃笑:“村里来的外星人。”
吴绮琦没好气:“那你就是外星人中的战斗机。”
她两人斗嘴,以苏锦瑟作素材,毫无违和感,反倒引起一片笑声,苏锦瑟额头差点要磕在电脑桌上。
机选就是效率高,提交几秒后,就排出了课表,同学们盯着电脑,这个刚喊:“天啊,我法理被调了。?”那个又跳起来嚷嚷:“竟然被挤出了民法第一人的课堂,完了!完了”
听这叫嚷、议论,每个人应该都是喜忧参半。不过,大学是自由的天堂,选谁的课其实都一样,关键是得看愿意走进谁的教室坐下来听谁上的课。虽然开学短短几天,大家都已经从高年级同学那里学到了不少大学听课指南。
可有一门课是没法选的,既不能选代课老师,也不能选流动教室,还是必修课,这门课就是辅导员林立亲自代的大学生思想道德教育,每周二晚7点到9点,不见不散。
连续两周,辅导员没干别的,就强调一件事:禁止公安系全体同学在大一大二谈恋爱!
第三周,还是旧话重提,吴绮琦举手:“林导,你就饶了我们吧,这个话题已经三周了,能不能换个新的。”
林导从眼镜后透出一道饱含着过来人堪破红尘的目光,深沉地望着全系105个楞小子傻姑娘,语重心长:“不是老师我罗嗦,这个问题,怎么强调了不为过。”
吴绮琦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林导,我代表全公安系向您保证,别说大一大二了,我们一辈子也不谈恋爱,孤独终老,这下您该放心了。”
辅导员气极反笑:“吴绮琦,就你油嘴滑舌,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话负责,还一辈子不谈恋爱!谁稀罕你孤老终生”
吴绮琦笑嘻嘻顶嘴:“所以您何必操这些闲心,操的心太多容易老,也容易长皱纹。皱纹多了,难免影响......。”
见吴绮琦越说越没个正经,林导佯怒,用粉笔指着座位:“吴绮琦你给我坐下,半小时内别再开口说话。”
下课铃响,林导站在走廊抽烟,大张转身问吴绮琦:“你说得是真话?”
吴绮琦挑眉:“我说那么多,你指得那句?”
“一辈子不谈恋爱。”
吴绮琦摇着手指:“非也,非也,我不谈恋爱,但我网恋。”
“网恋?”
“网恋不行啊?我是轻舞飞扬!《第一次亲密接触》,你懂得。”那时候网络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红透了大学校园,网虫都拜读过这本小说。几乎有大半的女网虫,网名都是轻舞飞扬。
大张一拍桌子,“真的假的,好巧,我是痞子蔡。”
吴绮琦盯着大张,一幅受惊不小的表情:“我网恋的对象不会是你吧?”
大张悻悻然:“我才注册了网名,就是觉得好玩,哪有时间网恋,现实的都没搞定。”
吴绮琦报之以同情,安慰性地拍了拍大张的肩膀:“再接再厉,后生可畏,我支持你。”
大张被拍得肩膀一塌,疼痛迅速蹿进骨头,他严重怀疑这吴绮琦真是女的?铁砂掌也太实诚了。
商秦一阵风冲进教室,唯恐天下不乱嚷嚷着:“同学们,紧急军情,第一手目击材料,林导发飚了,在走廊教训刘一诺,像教训孙子。”
“怎么会事?怎么会事”吴绮琦撇下大张,蹭从座位跳起来,想从商秦背后挤出一条缝,挤到窗前去看个究竟。被商秦一把扯住,压低声音:“快坐下吧,还不是张晓菡东窗事发了。”
吴绮琦恍若大悟:“发现了?”
商秦白了一眼天花板:“不发现才叫怪,这一对胆子也太大了,在卫生间门口接吻,林导进去扔烟头,撞了个正着。”
吴绮琦摇头叹息:“林导估计很生气吧。”
商秦点头,神色凝重:“谁说不是呀,后果估计很严重。”
*
林导也没料到第一对挑战公安系禁止恋爱禁令的,竟然会是三班的班长刘一诺和副班长张晓菡,他的得意门生,还是公然在他的思想品德课间十分钟。
这才开学两个星期,这俩人干柴遇烈火,完成了通常恋人差不多半年三个月才能进展的速度。几乎每天下晚自习后,总会有同学看到刘一诺和张晓菡在操场与女生寝室的拐弯处,上演各种限制版。牵手、拥抱、接吻。连情场高手商秦在七号楼门前遇到了,都要低着头红着脸绕着走,到了宿舍后对吴琦琦自叹不如:“这刘一诺,才是真正的调情高手。”
吴琦琦不无担心:“你说,张晓菡会不会吃亏?这刘一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大家一个宿舍的,总不能像外人那样袖手旁观,再说张晓菡为人不错,和吴琦琦也颇能谈得来。
商秦也拿不准,耸了耸肩:“这种事情怎么说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张晓菡应该还不至于笨到刘一诺把她卖了,还帮忙数钱吧。不过,”商秦摇摇头,颇为感慨:“这俩人竟然吻到了辅导员眼皮下,不是找死吗?”
林导以为会打一场硬仗,让张晓菡进教室回避,打算先击破刘一诺。
张晓菡刚从走廊消失,没等林导想好开场白,刘一诺已经立场坚定地表明了态度:“林导,我认真考虑过您的话,大一大二谈恋爱是不应该,对不住爸妈,对不住林导,我决定和张晓菡分手。”
林导指着刘一诺,半天才说了一句:“你,才刚刚吻过人家姑娘,有没有想过怎么负责?”
刘一诺一脸的无所谓:“她不也吻了我?按林导的逻辑,是不是也要对我负责?咱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看得太严重了。”
辅导员忘了酝酿了半天的婉约派,画风直逼豪放派,怒了:“刘一诺!你简直不可理喻。”
“对不起林导,让您失望了,可我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了。”刘一诺甩了甩额前的长发,他的头发像他的人一样顺滑,在辅导员愤怒的瞳孔下代言了一把飘柔广告,才转身飘然而去。辅导员彻底无语了,这下倒好,他连张晓菡的思想工作都不用做了。
刘一诺回到了阶梯教室,众目睽睽下还和张晓菡坐一起,倒是林导随后走进教室一脸的铁青,整堂课都没再讲笑话。吴琦琦察言观色,也没敢再插科打诨,把一大本思想道德摊开了立在面前,下巴贴在桌子上,用口型问商秦:“什么情况”
商秦以口型答:“诡异。”
林导心情不好,镜片后的眼睛少见的严肃,跟红外线似地扫过来,大张在斜前排,偷瞄了吴琦琦几眼,警告她别搞小动作。这倒提醒了吴琦琦,把腿伸在大张的椅子下踢了踢,不怕死地问:“喂,你问问刘一诺,林导怎么说?”
大张脖子像是穿了根钢筋,咯嘣直,给吴琦琦留下一块案板似的坚硬的脊背,表示他的意志坚不可摧,吴琦琦继续再接再厉地踢凳子:“你离刘一诺比较近,就打听一下呗。”
大张不敢发作,僵着脊背,吴琦琦好笑地伏在桌子上盯着大张的侧脸看,大张五官硬朗,谈不上英俊,可英气勃勃颇有大家所说的那种男人味,和吴琦琦讨厌的那些奶油小生正好相反。
反正上课枯坐着也是无聊,吴琦琦索性明目张胆研究大张,人的第六感告诉大张,斜后方有一道灼灼的目光盯着他不放,如果是正后方,大张一准会乐开花,可斜后方他的压力就大了。不自然地把脸偏向另一边,另一边就是白石灰粉都已经脱落的斑斑点点的墙,他只能面墙思过,到底是哪句话,或哪个举动,让吴琦琦误会了?
不想不知道,想了吓一跳!刚才课间讨论过网恋,吴琦琦的网名是轻舞飞扬,大张是痞子蔡,看来,他下课后得赶紧回去把网名改成“我不是痞子蔡”,下次委婉地告诉吴琦琦,让她好死了这条心。
大张郁闷了一节课,等下课铃响后,也没像往常那样缠着商秦一直送她到7号楼前,而是拎起书包飞奔回宿舍改网名了。
大家都收拾书包陆续离开教室后,刘一诺也像平常那样牵起张晓菡的手,从教学楼一直牵到女生七号楼前,郑重其事地低头,拉起张晓菡的右手,在那白皙的手背上印下轻轻一吻。
“我们分手吧。”刘一诺松开张晓菡的手,往肩膀上拉了拉刚才因为低头的瞬间,滑落到手肘上的单肩书包。
“哦!”张晓菡淡淡应了一声,像是谈论天气似的问了一句:“理由?”
“啊?”刘一诺把单肩包护在身后,防止张晓菡闹起来,对方要是扯住他的书包带撒泼打滚,就没法轻易脱身了。
张晓菡见刘一诺一身的戒备,莞尔道:“放心吧刘一诺,我玩得起,只是别人会大跌眼镜的,总该有个分手的理由吧。”
刘一诺放松了戒备,摊了摊手:“林导反对大一恋爱,所以分手啊!”
多官方,估计林导听到后,心都被虐成了渣渣。
前一晚还在楼道吻得不可开交,第二天在教学楼上早自习已经形同陌路,这就是大一的恋爱。如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快。
吴琦琦和商秦私底下议论,张晓菡接下来会怎么办,会不会选择极端的做法,比如跳楼或者卧轨。
可这个沉默寡言的山东姑娘,除了对这段恋情讳莫如深,在别人攻击刘一诺时保持沉默,几乎没受到任何冲击。白皙的皮肤、清淡的眉眼,与世无争的姿态,外人很难看出她是伤心还是不伤心。张晓菡继续她的寡淡。刘一诺继续扮演他的情圣,只不过碍于林导的政策,放弃公安系的女生辗转追求非公安系的女生。他已经想好了对策,要是林导再找他谈话,他可以理直气壮地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别的系又没规定不准大一谈恋爱,是别的系女生找他刘一诺谈的,他也很无辜好不好,要怪就怪他爸妈基因太好,把他生得这么受女生欢迎。
好在林立并没再犯一次贱,他对刘一诺的失望,是完全彻底不再抱有转换余地的。不然,一定会被刘一诺的后期应对措施气到吐血不治而亡。
林立伤心归伤心,手段还是雷厉风行的,隔天上午,在没通知刘一诺的前提下干脆利落地撤掉了刘一诺班长的职务,而张晓菡虽没被撤职,一周一次的班委会再也没通知她参加过。
林立以实际行动证明他生气的后果有多严重,所有背叛者,在他眼中就当是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