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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一最好不相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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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追到苍翠古林的尽头。苏锦瑟傻眼了,堵在面前的是一溜墙,青砖红瓦高不可攀。与墙这边的幽静深邃不同,墙那边热闹喧哗、人声鼎沸,哪里还能找到他们班刚那帮男生的影子?
刚才没多想只顾着追过来,这会儿被这堵墙拦下了,脑子总算转过来弯:就算真的追上了陈凉,急赤白脸地拦下他,自己该做何解释?难道她真有胆量让他别误会刚才那一幕?
要是陈凉问起他为什么会误会?又为什么怕他误会?她该做何答,她有眼前这堵墙这么厚的脸皮向他表白吗?
是啊,能对陈凉主动表白,她就不是苏锦瑟了!
“你没头没脑跑过来,就是想对一排树发呆啊?”身后人没好气地问,以提醒发怔的苏锦瑟这苍翠幽深的树林间还不止她一人,不必摆出一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转身,暮色沉沉下,身后几步处,钟然正斜倚着一棵虬劲的古木好整以暇地抱臂,眼神颇有几分古怪地打量她。
“你怎么还没走?”苏锦瑟语气不善,对这个罪魁祸首真心没好感。
此厮每次在她眼前晃,她都会莫名其妙陷于不义。今天要不是他巴巴地凑上来多事,那有这些糟心事。这会儿,竟然还阴魂不散尾随而来。
“墙那边就是外院了,算是回学校最短的一条路,怎么,也打算翻墙走捷径?“钟然挑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还有半点被苏锦瑟扑倒在地时的手忙脚乱。
难怪陈凉他们眨眼就消失了,想必也是翻墙走外院捷径的。可她自认为没本事翻这么高的墙,也无意于抄近路,更不屑于与此人为伍,还是老老实实按原路返回吧。
苏锦瑟恨恨地往回折,尽量绕着钟然,走了没几步,只听钟然无可奈何地问:“拜托,你都没有时间观念吗?集合的时间是几点?现在几点?你以为折回去还有人在等你啊?”
苏锦瑟顿住,慢慢地转过头,有些不确定地问:“不是要等所有人集合后,才集体返校吗?”
“大张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大雁塔离咱们学校有多远?把外语这堵墙拆掉,穿过去,再过一条马路就是了。”
“可,现在不是还有这堵墙吗?”苏锦瑟讪讪地说。
钟然显然耐心尽失:“你会不会聊天?听话要听弦外之音,我想说大雁塔实在太近,是个人都能自己找回去,所以大张一早就说过,谁错过集合时间,谁自个回去。”
苏锦瑟哪还有功夫恼恨他语气中的不耐,讷讷道:“可是我不认得路,自个回不去。”
此时暮色四沉,苏锦瑟看不清几步之外钟然的表情,可他的声音却听得真真切切,分明低低地叹了一句:“所以,我才没扔下你。”
苏锦瑟松了口气,刚才还以为钟然也打算翻墙抄近路,那她还真要夜宿大雁塔了。
墙是不用翻,可过了六点,大雁塔的景点就上锁了,钟然跑过去敲守门人的窗子,敲了半天也没人理会,他无奈地朝苏锦瑟耸了耸肩,得出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守门人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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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手递给我,有我抓着,你不会有事的。”钟然踩在铁门的栅栏上,把手伸给苏锦瑟,试图把她拽上来。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爬上栅栏了,可天知道,不论他怎么好说歹说,苏锦瑟就是不敢翻。
这一次,他几乎已经够上苏锦瑟的手指,她却倏然缩了回去,退了几步,连连摇头,“不,我不敢,而且我恐高,摔下来就完了。”
钟然忍下脾气,几乎算是柔声细语地说:“相信我,你闭上眼,把手交给我,我保证绝不会放手。”
苏锦瑟仰起脸,稍微往前挪了几步,钟然舒了口气,多说了一句:“就算掉下来,以这个高度也不会摔疼的。”
本来是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的,可显然他这玩笑开得不是时候,苏锦瑟的脸顿时就皱作了一团,“还是算了吧,我不翻了。”
钟然气结:“你真打算一个人在这呆上一晚?不怕闹鬼吗?”
苏锦瑟白着脸摇摇头:“可我恐高。”
钟然彻底无语了,午夜凶铃热播那会儿男生追女生变得多容易啊!不管恋情在那个阶段徘徊,约一场午夜凶铃,没哪个女的不主动投怀送抱的。可他从没听说过有比午夜凶铃更能吓住女生的,翻个铁门至于吗?
钟然隔着栅栏,对苏锦瑟下最后通牒:“随便你,我可真回学校了。”
一般的女生也许会服软:“麻烦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可苏锦瑟却硬邦邦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好意思,浪费了你这么久的时间。”
钟然转身的一瞬,还恨恨地想:“被说准了,真是浪费他这么久的时间!”
*
外院的围墙呈回字形,曲曲折折,算得上九曲十八弯,钟然又走得心不在焉,冷不防被迎面一团黑影抱了个满怀,还未及开口,就听健男略显尖细的声音夸张地嚷着:“兄弟,苏小芳没把你怎么样?你的贞节可还在?”
钟然好容易才把狗屁膏药揭下来,没好气地把贴上来的人推到身侧:”“一边去,你不是跑得够快吗?还惦记着兄弟的安危。”
健男嘴角一抖:“那什么,你和小芳的造型也太那个点了,兄弟我也是见少识浅,除了跑,一时也不知所措。”
“现在呢,是胸有成竹了?”钟然没好气。
健男眨了眨眼,一双镶嵌在两条细缝中的小黑豆眼四下张望:“现在嘛,自然是发现了两只掉队的大雁,找到了一只公的,咦,怎么不见另一只母的。难不成母的先奸了公的,公的羞愤难当,然后就,杀了那.....。“
“胡扯什么呢?”钟然一个暴栗敲过去,健男吃疼,猫腰往后缩了半截,一双小眼睛却兀自贼亮:“哈,你居然脸红了,难道真的对苏小芳动了凡心,还是被她给压傻了。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办法能制止一个八卦男的臆想症,那就是不去跟风他的脑回路,任其自觉无聊,主动放弃。
健男自己在那热闹了半天,见钟然冷着脸不置一词,也自觉无趣,才一本正经起来:“说真的,怎么就你一个,不会把苏小芳给甩了吧?”
见钟然不否认。健男不由叹服:“陈凉还真是你肚子里的一条蛔虫,难怪他非要和我兵分两路去找人,他猜你一定会放任苏小芳不管,随便她自身自灭的。”
钟然脸色沉了沉:“陈凉呢?”
健男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原路返回去翻墙了,估计这会儿满院子找苏小芳。这都过了饭点,兄弟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太上皇下一道旨,还得屁颠屁颠跑回来。”
“林导?”
“谁说不是呢?我们都已经走到了外院门口,就看到林导和一个超级有气质的女的,乌眼鸡似的在外院门口掐架。大概被撞破面子上挂不住,林导逮着我们就是一顿海训,怪兄弟们不遵守时间、没集体观念、扯大部队的后腿,哎呦呦,那口气就跟个不来姨妈的怨妇似的。后来又问还有谁掉队了,陈凉那家伙平时不爱多嘴,今天却不知哪根筋抽的,说你和苏小芳还没出来。林导自然是命令我们立即回头找人,好可惜啊,这么漂亮的老婆却即将要离婚了。煮熟的鸭子飞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哎,哎,哎,我说钟然,你去哪?”
“自然是回学校了”
“那苏小芳咋整呀?”
“陈凉去找啊!他不是挺爱多嘴的,就让他也多跑跑腿。”
健男顺手扯住钟然:“拜托,找不到苏小芳大家都不得安宁的,林导已经知道她和你在一起,就这么回去了,你以为脱得了干系?”
钟然语气说是被健男不由分说扯着远路返回,还不如说是顺水推舟给自己找了个折回去的台阶。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铁门栅栏上,努力说服苏锦瑟翻铁门的陈凉。真是无语问苍天啊!
健民一溜烟跑过去,攀在铁门外看了半天,发现这苏锦瑟是真的不敢翻,四下观察后突然心生一计,兴奋道:“小芳,没那么费事,你直接从地下钻过来。”
陈凉否决:“太脏了,没准还有碎玻璃。”
健民嗤之以鼻:“哪来的碎玻璃?谁没事会跑到这砸玻璃,你也太过虑了。”
苏锦瑟踌躇:“会不会钻不过去,门缝看起来挺窄的。”
苏锦瑟常听别人说她骨骼小,可再小那也是硬邦邦的骨头,也还撑得起一个空架子的。
可健男明显会错了意,重点扫了苏锦瑟胸部一眼,安慰她:“怎么会,就你那稍微比我起伏了点曲线,还怕钻不过来?”
这话说的.....,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知怎么接了,甚至都不知道眼光该往哪看了,好在夜色朦胧月朦胧,苏锦瑟顺势蹲下身,看来这次她真是要找个门缝钻了。
苏锦瑟试了试地势最凹的一处,身体过得去,可脑袋难保不会被夹住。但再耽误下去的话,陈凉大概也会不耐烦,也像某个坏脾气的家伙长腿一伸翻门而出,扔下她不管不问,那她可真要哭了。
刚才钟然一走了之,她虽然嘴硬,却盼着他能去而复返。谁知那家伙头也不回,转瞬就走的没影了。苏锦瑟心里怕的要命,荒郊野外的,就这些年反复拜读过一整本《聊斋志异》业够把她吓得半死,还别提这些天听过的张震讲鬼故事了。好在天可怜见她,正在绝望时,竟见陈凉竟踏着轻柔的月色向自己翩翩走来!
见苏锦瑟在门缝旁犹豫着却迟迟不肯匍匐在地,饿死鬼上了头的健男恨不能一把揪住苏锦瑟把她横穿铁门拉过来,一叠声催:“你倒是快点啊姑奶奶,再耽误时间我要饿晕了。”
苏锦瑟横下心,就算挤破头,也得挤。
陈凉看她实在为难,又从门外翻进来,停在苏锦瑟斜侧方几寸高的位置柔声鼓励道:“这样好不好,你自己抓紧栅栏,我在你后边,如果掉下去的话也是先摔着我,相信我一次,好吗?”
“苏小芳,听到了吗?我们善良的陈凉这是打算给你做肉垫了,不知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一天之内,先毁了钟然的清白,接着,又要毁掉陈凉的清白。”健男拍着铁门,嗷嗷叫着抗议。
苏锦瑟被催得心烦意乱,本来挺没好的画面都被这家伙嗷嗷叫着毁了,也来了气:“死胖子,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说谁是死胖子?嘿,苏小芳没看出来你的花花肠子还不少,竟然敢背着我给我起这么难听的外号。”健男绕着铁门暴走。
苏锦瑟怒视了一眼健男,“你是跟我商量了才给我起的外号了吗?原来你的肠子是花的。”
“好,好,好“健男退后三步,双手掐腰:“呆会你敢下来试试看?苏小芳,我保证扯断你的后腿。让你变成青蛙,呱,呱,呱。”
苏锦瑟咬牙切齿,要不是碍于陈凉在场,她今天非让死健男变成一只死□□,还青蛙呢?还以为谁都能当益虫。
见两人怒视着对方,陈凉只能好脾气地笑着作和事佬:“别理她,等会你翻过去记得别先松手,我会先跳下去帮你落地的。”
这声音,瞬间平复了苏锦瑟恼怒的情绪。在陈凉轻柔如水的目光下,终于下定决心,用力点了点头。
健男被彻底忽略了,愤愤不平:“陈凉,钟然你看到了吗,陈凉他,他简直是重色轻友,敌我不分,认贼作友,......。”
钟然神色晦暗不明。眼眸,却一瞬也不瞬搁在那俩人身上,陈凉正耐着性子,一步步引导着苏锦瑟缓慢地、却是一寸一寸的接近铁门最高一排镂花的尖端。
陈凉笑:“没事,你要相信自己,这点高度不算什么。”
苏锦瑟可怜巴巴:“我腿抖得厉害。”
陈凉:“像我这样,抬腿,跨过去,踩稳最近的栅栏,手别松,慢慢来。”
苏锦瑟屏住呼吸,笨拙地抬腿,试着虚踩了几下,姿态实在不雅,可最后竟然也给她触碰到了最远处的栅栏,脚下一滑,差点就要踩空了。
“小心!”钟然和陈凉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只是陈凉离得近,苏锦瑟全部的意念都集中在他身上,听得出他绷紧的声线,及时收起脚,没敢再乱动。
有惊无险!钟然没来由地长吁了口气,苏锦瑟这个笨蛋竟然还闭着眼翻铁门,纯粹是找摔。
“好了,这下可以了,你直接踩我的脚。”陈凉很快移到了苏锦瑟斜下方,把脚放在她能够到的下一格,无形中把不好下脚的铁门各自延展成了好下脚的落脚点。
苏锦瑟小心翼翼往下看,紧张的视线接触到了斜下方的陈凉,陈凉报之以鼓励的眼神,是他的眼神太过笃定沉稳并含着殷殷的关切吗?怎忽然之间,苏锦瑟觉得自己竟然不那么恐高了,或者说,她还是有些怕向下看,可有陈凉在身边,她深信自己是不会摔下去的。
等双脚落在实处,苏锦瑟忍不住欢呼:“陈凉,谢我真的翻过来了,这么高的铁门,我竟然真翻了过来。”
“恭喜你!”陈凉明显松了一口气。
月色下,那相视而笑的两个人的开心,是真真切切的与旁人无关。
连健男都被打击的不浅,抬手捂住胸口,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钟然:“我们陈凉真是不折不扣的暖男一枚,可苏小芳凭什么享受这种待遇?”
钟然紧抿唇线,恍然未闻似的,自顾自转身走开。
“喂!钟然,等兄弟一起走啊,黑天半晚的走夜路你这么帅多不安全。”健男瑟缩着肩膀紧跑了几步追钟然,说实在,担心钟然是假,不敢独自走夜路才是真。
夜空如洗。
夜凉如水。
谁的心,无端端的一片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