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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年 ...

  •   梦里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人在推我,“醒醒,喂!”耳边响起的一声呼喊吓得我一屁股坐了起来。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我不满地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

      六月的黄昏,我斜靠着河边的一棵高大的合欢树,整棵树开满了合欢花,我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一件宽大的白衬衣,因为瘦,那白衬衣飞起来,好像一只鸽子在飞。

      他亦是白衬衣牛仔裤。六月的风,吹落合欢花的种子,我呆了,楞了,傻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英俊逼人,他自带凛冽的冷艳气质,那样狂傲,却又那样帅气,淡淡的忧郁中带着让人心碎的美,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我呆呆的看着他,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你叫什么?”他将手递给我。

      “我叫顾嘉铭,你呢?”

      “若雨舒。”

      顾嘉铭,顾嘉铭,我在做梦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求求你,不要让我醒过来,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嘉铭”我伸过手去,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两两重合的两只手,树下的人静静坐着,前方的人默默看着,晌午的阳光慢慢打在两个人的面庞上,我看不清正脸,看不清,只有入眼的白光。

      “嘀嗒嘀嗒……”我猛然间惊醒,床头的闹钟做着规律的圆周运动。凌晨三点,四周都是静悄悄的,窗外连虫鸣声都听不到。

      “叮咚”

      我抹了把脸,顺手抄起手机。是Echo。

      “有事吗?”

      “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我在想事情。”

      “……”

      “是…在想他吗,我哥吗?”

      我握紧手机,指尖按得发白。
      一些话说不出来,虽然离开沈夕,我有刺痛,密密麻麻,可痛过之后慢慢发现,有一些东西明明不属于你,那就算挤破头,他仍然不会属于你。可人是犯贱的生物,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沈夕,顾嘉铭,这两个名字就像两把锋利的匕首,在我心里刻下深深伤痕,我说不会痛那是骗人的。
      电话打来,急匆匆的。
      “雨舒”她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哥哥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有想到他......”
      “好了,没事,别再说了,我很累了,我想睡了。”
      “雨舒......”
      “Echo真的没事,都过去了,我只要睡一觉,就没事了,真的。”
      没等她说话,我急忙挂断了电话,我甚至我不知道我在担心,在害怕什么。
      没过多久她便发了短信过来。
      “别想太多,对了,后天是十周年的同学聚会,你可得来。”
      我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眼睛,只草草了事地发了一条“再说吧”。
      搁下手机,我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东边的天氤氲染上些赭橙,天要亮了。

      “叮咚”
      ………

      “叮咚叮咚”
      短信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又怎么了?我有些迷糊地去够手机,7:40。我瞥了一眼那一直在唱反调的罪魁祸首。忽的炸了起来的是沉寂了好久的聊天群。
      原来许久不曾联系的同学忽然热乎了起来,不知道是谁将毕业照搬了出来,小小的方格中我找到的那张脸还是后来Ps上去的。而我当年就是这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了。照片上曾经最熟悉的面孔如今却那么的遥远陌生。十年,再见后已是十年。而这足够那个人痛恨我一辈子。
      简单的应付完早饭,顾嘉铭忽然登门拜访。我惊慌失措的看着某人一身正装的打扮。
      “走吧。”他指了指门外的车。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他。“聚会不是后天吗?再说了……我去干什么呢……”自言自语说了半天,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当年的我怎么会想到我如今会变成这样。
      “不是……”他微微簇起了眉头,有些暴躁的扯了扯那件衬衣的领口。“我想请你吃饭。”
      不逢年过节,又不是他的生日,无缘无故请客,这不是标准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么。
      我忙陪着笑“还是不了,让你破费不太好意思。”
      “不是,你怎么出了趟国门性格都这么婆妈了?咱们也快十年没见了,不应当吃顿饭聚聚吗?难不成我们已经一句话也没有的说了?”他有些不耐烦的扒拉了一下头发。
      结果这个家伙根本不等我说话,扯着我的衣服就走。“等等…你…你好歹让我换件衣服啊喂!”嗯,他暴躁的脾气果然还是没变……
      结果最后真的和这个男人面对面的坐着吃饭。“你吃什么?”那英挺好看的侧脸依旧是记忆中的轮廓。只是,已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了,我甚至和他交谈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紧致的没有唇纹的唇瓣微微上扬。“嗯?看我能当饭吃吗?”当然不能。
      他将菜单交给服务生,冲着我客气而又疏远地笑了笑。“那道米椒盐鸡块你应该会喜欢。”
      电流般的触动转瞬划过心头。就算再无所谓,可他怎么还记得我以前喜欢吃辣呢……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能还记得呢。

      可我已经不嗜辣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在我胃坏了之后。也许是在我再也不敢面对现实之后,在我消极之后。
      没吃多少我就放下了。那辣的味道冲得我想哭,可我不敢哭,我不敢哭自己。
      “怎么了?不合你的口味?”他亦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角淡淡的冲我一笑。
      “不是,我的胃不太好了,现在不敢吃的太刺激”因为那味道总在提醒我,曾经我错的多离谱,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他看着我顿了顿“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事,是想请你帮我听一下歌单。我要结婚了。”
      “轰!”一阵炸响。“我要结婚了”不…“我要结婚了”不不不……
      窗外忽然响起的车鸣声盖过了我那一刻因失措而发出的喘息,我只敢在他转过头去的那一刻大口呼吸,死命挣扎。
      “我……”我什么…若雨舒,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不。那个男人要结婚了。他说的那么云淡风轻,就好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可那个男人和沈夕一样,都不再是你的东西了。你出局了。
      “不…”
      颤抖的双手努力合十,似乎失落又绝望地,它们注定合拢不到一起,就像那个怪异而真实的梦境中,破碎的碎片再也无法拼接在一起。
      颤抖的手被一把握住。“还好吗,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舒服吗?”那关切的眼神在我看来如同毒蛇的双目,凌冽,寒冷。
      “你是要说什么吗?”

      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顾嘉铭,为什么,你变得这么自私残忍,我不明白。
      到嘴边的话再说不出口,面前的人变得一片模糊,看不清本来的模样。心中心心念念的希望一点点被从心口剥离,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扎痛了眼,撕裂的疼痛遍及全身。眼睛干涩难忍。
      “说到哪了?哦对,歌单。你知道吗Nico不太喜欢正规的欢快的进行曲。她喜欢…呃…你在听吗?”
      我强撑着微笑,用尽力气看着他,强忍着,笑道“你说”
      他体贴地说“不舒服就别勉强了。同学间不用和我客气。”
      “我真没事,你说”
      “你听听这首音乐,我公司刚录出来的。是Nico唱的。”
      一,二,三,四,五
      转身,直走,步入阴影中
      五,四,三,二,一
      偷偷,偷偷,你却不肯回头
      看我何去何从
      注视,定格,你倦态的笑容
      向上,向下,花就开在了谷时窗口
      向左,向右,雨就落在了子时心头
      ……………
      我失态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片战场上,我溃不成军。
      我几乎是跑出去的。
      这是我自己写的诗,我甚至记得当时写下他们的心情。可我怎么能想到,他要用它来作为婚礼上的音乐。这种赤裸裸的现实,太真实了。我现在才突然发现自己,我很贱。
      呆呆地站在镜子前,我抹去眼角泪水,不能让他看到,这太傻了,太傻了。

      可我控制不住,我想哭。
      ……
      “怎么去了那么久?”

      “眼睛怎么红了?”

      我赶紧用餐巾纸遮住眼睛“刚刚那份鸡太辣了,我和你说了,我现在不怎么能吃辣了,哇,这眼泪流的……那音乐还是不错的,哦,我很喜欢。哦,它是你结婚的时候……”我说不出来了,转头看向窗外。“忽,这里好热啊,我要走了。”
      “等等”他一把拉住我,那冷漠中流露出来的担心是我看错了吗?“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刚好有事,和你不顺路,就不麻烦了。”
      “……”
      顾嘉铭,你其实是恨我的吧……
      原本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掌还是松开了,他将手插回口袋,礼貌而疏远的冲我淡淡一笑便转过头去。
      再没去哪里,我躲在墙角,直到那辆Benz远去,倚着墙角我默默坐了下来,泪水夺眶而出。

      “叮咚”

      “听说了吗?顾嘉铭要结婚了”

      “对方听说是Nico……”

      手机一阵震动随之变成了黑屏,我静静坐着,一声不响,和死了没什么分别。
      就像从前许多个夜晚 ,我一个人默默坐在晚风习习的窗台上,总是听见晚上的风,带着一种呜咽的声音划过黑夜,包围着我,我静静坐着,渐渐懂得,我是一个人,每一个晚上我坐在那里等待到来的黎明,那时候我总会用手遮住自己的双眼。以为这样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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