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夜迷梦》圣雪

2、第 2 章

　　“我知道你们的事。”我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我竟这样说话。
　　西雅的眼睛变了颜色。清亮的黑瞳瞬间罩上一层轻蔑的薄冰：“又如何？”
　　芸的眼睛柔柔看了过来。我张了张嘴，口干舌燥。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突兀的跳出来。点破别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当事人却一点都不在意。
　　西雅勾起嘴角，给我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转身揽着芸走了。
　　我望着西雅的背影，脑子想的却是芸。那么柔软的眼神，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许久之后才说道：“不是那样。”声音低的我自己都听不清楚。
　　……疯了。
　　“思珍！你要在那站到什么时候！已经上课五分钟了。”老师严厉的声音唤醒我。

　　似是配合我的心情，混合着尘与土的天空下起了细细的小雨。粘腻潮湿。走到车棚才想起车子被我丢了。我骑了整整一年的车子。我最喜欢的车子。被那个男人用油腻的脏手摸了。于是我就把它丢掉了。
　　一双球鞋出现在视线里。我茫然抬头。
　　“怎么一个人走路？我送你吧。你，你叫思珍对吧？”问话的是哲。
　　一个天天顶着鸡窝头的木讷男生，一和女人说话就脸红，甚至那到了更年期的班主任也不例外。在和我同座的一年中，向我借过一块橡皮，至今未归还。
　　我看看支在他身侧的飞鸽牌自行车，果然和主人的发型一样有品位。
　　“你好轻呀。和没载人时一样。”也许是背对着我的原因，他说起话来流畅许多。
　　我坐上自行车后架，哲身上男人的气味弥漫开。我一阵头晕，脑中浮现爸爸高大的身影，刚毅的面孔，总是那样的严厉，给人窒息一般的压迫力。
　　而纤秀的妈妈……如果这就是人生，这就是我今后的生活。找一个男人，然后被他征服。是的，被征服的感觉。一阵烦躁和隐隐的绝望就这样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我从书包里摸出烟点上。
　　“你在吸烟？思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哲的语气有点古怪。
　　一个乖巧的女孩。我听到自己有点扭曲的笑声。是在说伽椰子么？《咒怨》里那不得解脱的女人。

　　我没让哲送我到家，而是在半路编了一个借口，没等他停稳，就从车子上跳下来，打车回家了。
　　我需要一个人的安静。冲一个热水澡，然后忘记这一切。回到那个孤单也自在的我。
　　我一身潮湿的回到家。拧开热水，坐倒在浴缸里。细瘦的纤细的胳膊。苍白的皮肤。这就是女人。脆弱而无力的外表。水湿润了长发，沉甸甸贴在背上。如果，我闭上眼睛，伽椰子爱上的是一个女人的话，她还会不会如此的痛苦呢？
　　温热的水流让我渐渐放松下来。朦胧中，我看到伽椰子的笑容。如果她爱的是女人，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幸福吧？

　　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表弟思朝光着上身走进来。在看到我时生生僵在那里。
　　深色的皮肤上挂着一颗颗闪亮的水珠，说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长期锻炼下薄薄的肌肉层。喉结。男人开始发育的身体……
　　“姐，我……”
　　“出去！”我失声尖叫。手用力砸在浴缸上。伤口再次裂开。该死！我怎么忘记他是校篮球队的，每晚要冲澡。真该死！
　　他迅速的跑了出去。门外传来篮球撞在地板上，嘭咚嘭咚的声音。就像变成鬼以后的伽椰子下楼的声音。

　　我开始写日记。这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我甚至可以和自己对话。每当我提问的时候，心中便会有另一个声音回答我的问题。那也是我。
　　再遇到西雅的时候，我快速的转开视线。我怕看到她目光里的轻蔑与不屑。我也没再见到过芸。听说，她是外校的。我心中一阵高兴，为了不用见到她和西雅一起的场景。我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悲哀。
　　在度过了夏末那段泥水季节后，阴霾散去，阳光突然刺眼起来。教室里挂上了粉红色的窗帘。是那个长的像芭比娃娃的班长买的。挂窗帘的那天，她在走廊里对西雅炫耀：“我们班的窗帘漂亮吧？”西雅说：“很可爱。”那个时候我正从她们身旁经过。西雅的声音凉凉甜甜，就像薄荷糖。我忍不住抬头看她。就算知道会被嘲弄。西雅的目光坦然而平静。不知怎的，我却觉得这比轻视更让我不能忍受。
　　这时，班长说：“思珍，帮我把数学作业发下去。”
　　在我接过那一叠作业本时，她又说：“思珍你的头发该修理一下，太长了，都没有型了。”
　　“谢谢提醒，这叫自然美。”
　　“看不出来你还挺幽默的。咦，你手指上沾的那是什么？”她靠过来，抓住我的手看。手上传来的温度很高，我几乎有种被烫到的感觉。动作间，她发辫上的头花扫到我脸上，我退了一步。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和中指间约略两处褐色，淡淡的。最近烟抽的凶了。熏的。
　　“是抽烟哦，我看到思珍吸烟了。”哲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
　　“是这样吗？”班长皱起眉毛，看看我，然后向西雅投去疑惑的目光，“思珍看起来很乖啊。为什么要吸烟呢？”
　　我收回手指，抱着厚厚的作业本向班里走去。

　　实验楼顶没有漫画书上的平台，可以惬意的倚在墙上仰望天空。但是实验楼上有人迹罕至的实验室。那里流传着无数今夜有鬼的传说。这里是我的乐园。我可以在实验室一侧的阳台上游荡。并且有那么一点点期待着能够见到伽椰子。一边吞云吐雾。
　　直到那个声音响起：“七牌的吧。”
　　猛的回头，西雅斜斜靠在门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露肩T恤。
　　烟卷掉在地上。西雅朝我走过来，望着我的眼睛：“你和芸有件一样的裙子吧？思珍。”
　　我静静的看着她。那件白色的裙子，已经被我撕碎了。就像我初生的感情。破碎不堪。
　　“思珍，你是吧。”西雅的声音仍旧清清凉凉，在我听来却像一个炸雷。耳边轰鸣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