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夜迷梦》圣雪

1、第 1 章

　　我的脾气很糟糕，喜怒无常，不爱讲话。
　　“真是受不了你唉！”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耳边最常听到的话，总是带着无奈与不满。但我没必要为着他们的期待而活着。而这样的固执让我越发不合群起来。也许是和我经常转学有关。还没有熟悉彼此，我就去了下一所学校。
　　少时梦里，是一个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阴沉的天空漂着厚厚的雾气，灰白的柏油马路上一排桔黄色的路灯光，一栋栋高楼黑漆漆的立在道路两侧，中间就像狭窄的峡谷，其间是一张张麻木苍白的脸孔。清晨睁开眼睛，一个陌生又熟悉房间，天花板和床。
　　这种情况一直到我上了高中，才渐渐稳定下来。T市N中。而我的性情也渐渐安静下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有人再说讨厌我了。老师似乎也把我遗忘了。我可以随时从破旧的书包里抽出一本漫画书来看，或者望着天空发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等待放学，骑着黑色的赛车回家。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到毕业，上一所二流大学，去另一个城市，继续过着这悠然的生活。生活本就如此以至于我常常忘记自己是个女人，在同学开始敷面膜化粉底的时候，我的指甲仍旧是苍白的，修剪的短短的，土土的带着一丝可怜就像我。
　　那天的天气照旧阴沉，我坐在座位上看漫画，最后一排不用担心被老师的口水喷到。这时一个声音打断我的思路。在听到“西雅”二字的时候，我感觉心口有些失控的鼓动。
　　前排的女孩子又开始议论她了。我摘下耳机。静静的趴在桌子上。
　　西雅是那种有着强烈存在感的人，仿佛天生的，就有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能力。高挑的西雅，酷酷的西雅，会跆拳道的西雅。明明是个女生，却那么的……
　　每次听到西雅的名字，我总有种莫名的兴奋。但也只是兴奋，与我无关。我闭上眼睛。梦里，是一片迷离的灰色。我的世界，这样就很好。

　　西雅穿着黑色的衬衣，领口开的很低，中长的头发侧向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发间闪烁着耳钉细碎的光芒。迎面向我走过来。世界仿佛从没这样安静过。一点点的声音都没有了，直到她走远了。听着自己松一口气似的喘息，我从书包里摸出一支香烟，溜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印象中班里总是乱七八糟的，傻瓜一样的人们不停发出嗡嗡的声音，因着一件件无厘头的事情惊讶，呻吟。包括我。
　　学校组织看电影。我去了。因为听说我的座位号和西雅的挨着。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苍白的脸孔，淡青色的眼圈。一头许久没有修理的长发。忽然想起那个叫伽椰子的女人，因为平凡而得不到小林俊介的爱情，最终化成厉鬼。我把黑色连衣裙换成白色套装。

　　我希望自己没有去观看那场可笑的电影。因为，我不仅参观了电影，还一并参观了西雅的女人，一个叫芸的女孩。当她穿着和我一样的套装跟在西雅身后走过来时，西雅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半秒钟。我感觉掌心有些刺刺的痒，短短的指甲刺进肉里，直到感到一丝粘湿。
　　散场的时候，我走的很晚。在车棚被一个男人拦下。他浮着唾沫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他一手搭在我的车把上。我盯着车把上那只油腻的大手。这辆我最喜欢的赛车，我不会再骑了。我丢下车子和他，向前走去。
　　肩，被按住。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小妹妹在哪上学呀？”见我没说话，他更加放肆的揽着我的肩膀。我想到西雅揽着芸的肩膀离去的样子。
　　“SHIT！”西雅从黑暗处走过来。我的眼睛不能移动的看向那处黑暗。那里还有一个影子，喘息着靠在墙壁上，是芸。
　　然后是耳边的惨叫声。西雅打了这个男人。
　　“你，怎么还不回家。”西雅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谴责。我抬头望着她。她的个子可真高，比我还高。这虽然不是什么新鲜事。
　　“好了，别怕了。没事了。快点回去吧。”这次，我没看她。黑暗处那个影子似乎也在向这边张望。
　　我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一个人。那晚我抽了一盒香烟。SEVEN的牌子。可我并不喜欢看《NANA》。我一直认为那里面人物的表情太过夸张。当脆弱到了无病呻吟的程度，就是一种厌倦。
　　那天清晨我做了一个梦。例外的没有了灰色城市和天空。轻薄的红色中，西雅将我推倒在床上。纤细漂亮的手指触上我的皮肤……我睁开眼睛，清亮的月光照进屋子。我又想起了伽椰子。那样恶心的一个怪物怎么还不消失，还不去死。那样恶心的一个怪物。
　　我把那套白色礼服剪成一条条，喷上猩红的彩喷缠绕在身体上。那件套装，是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他的女儿十六岁了。
　　镜子里的人又长高了，169CM，非常平的锁骨和流畅肩线。可是，想到娇小芸和搭在她肩头的修长手指。我闭上眼睛。一拳打在镜子上。是的，实在是不巧，我学了六年跆拳道了。想起昨晚西雅的那一拳，碎了一地的镜子里倒映出我的笑容：谁会爱上自己？一个和我有这样多相似点的人。
　　我。
　　我喜欢在人群里寻找共同点。这让我感到自己不再寂寞。
　　一个明明，和我这样相似的人，却过着，和我完全不同的陌生人生。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梦。只有手指上狰狞的伤口是真实的。看着猩红深红的颜色，我心中突然一阵轻松。

　　第二天，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我看到西雅搂着芸。正常的女孩子间的亲密。别人都是这样想的。西雅的看到我。放开了芸。我感觉手上的伤口疼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