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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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这是在渡劫时遇到了心魔幻境？
所以，我现在是渡劫失败，要魂归天地了吗？
死亡是什么感觉？
既然有仙界，那便也有阴间。既如此，我能在阴间重新见到他吗？
浑浑噩噩中，静渊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那股拉扯他的力量，竟似将他拉入虚空之中。
渐渐的，目之所及只得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许多细碎如金沙的光点，在这片虚无的白光中游荡，犹如光海中不可计数的浮游生物。
静渊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轻，眼前越来越亮，终于亮到隔着眼皮也能感到光芒刺目，他不由地睁开了眼睛……
“？！”
目之所及的场景分外熟悉，这不就是自己的卧房吗？
不对，应该说，这是他以前的卧房。
三年前师弟静溪在他怀中故去，初时，静渊除了对未能保护好同门后辈悔愧自责，并未感到更多其他的情绪。
然而，每日醒来，不再有师弟的殷切问候；练功回房，不再有人递上一杯暖茶；练剑时，不再有人守在身后，灼灼视线跟着自己每一次抬手、每一个回身；打坐冥想时，不再有另一道呼吸伴在身侧，明明眼皮下眼珠子乱转，却努力的将气息放轻放稳……
这些往日里微不起眼的小细节，像填入时光罅隙里的流沙，师弟的故去仿佛为这些流沙打开了一道缺口，让这些流沙如被退潮的海浪裹挟着一般，从静渊的生活里迅速流逝。而等潮水尽退，静渊才发现，自习惯了二十多年的生活，似乎有些空。
这种空，也许是空洞，也许是空寂。但不管是哪种，都不是静渊能理解或处理的情绪，他只好慢慢的把师弟房内留下的东西，一样样搬进自己房里，徒劳的以作填补。
如果是自己现在的房间，枕下应该有师弟的日记。自己的佩剑“洗墨”旁边，应该挂着师弟的佩剑“百炼”。桌上的一套天青茶盏里，偏偏放着一只素白粗瓷的。书架上除了剑谱、道经，应该还多了几本专讲山精野怪的闲书……
所以，现在自己看到的这个规矩简洁到一目了然的房间，是又回到了三年前吗？
“这又是另一个心魔幻境吗？”
想到这一切不过是幻境，静渊顿时有些意兴阑珊。可是又抵挡不住在幻境中再次见到师弟的诱惑，最终还是收拾起身。
然而推门出去，等在门前的居然不是静溪师弟，而是早年送来侍候自己的普通外门弟子灵鸾。静渊有些讶异的微抬眼角，面上却并不多言，自有小童恭敬的问候。
“静渊师兄早，今日竟比往日晚了一些，是前日宗门大比太过劳累了吗？”
静渊对灵鸾颔首示意，接过他递来的灵茶与点心，退回房内。
寻仙问道之人，一旦进入筑基期，便辟谷不再食凡间俗物。但积累深厚的仙门世家和大宗门，却会为天资卓越的弟子准备灵茶点心、灵物仙草，助其洗筋伐脉，积累天地元气。而玄天正宗的宗门大比五年一次，师弟是在自己参加的第二次宗门大比上，升为内门弟子，记在宗主名下，平日里都受自己这个首座弟子的教导。从那以后，师弟便包揽了给自己端茶送水的所有活计……
“怎么，我这次竟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吗？”
静渊在心内默默计较一番，断定自己是被幻境送回了十五年前，宗门大比刚刚结束的时候。通过大比遴选出来的外门弟子，还有三两天才会收拾好细软，被打包送往宗主及其他各长老门下。想到过两天就要见到更小一些的师弟，静渊无端端就期待起来，竟连打坐冥想都无法顺利入定，满脑子都是十五年前，师弟刚被送来小雾峰的模样。
十五年前。
玄天正宗的所有内门弟子，只有逢五逢十才会由几大长老或宗主亲自授课，其他时间，所有记名弟子，都由几位亲传弟子管束教导。而偏偏这一任宗主清仪真人，是难得一见的剑修，主事以来只收了静渊一个弟子。所以静渊并无师弟师妹可教导，每日除了练剑、默经便是打坐冥想。
这一日，他如往常一般自小雾峰后山的竹林练剑归来，远远便望见灵鸾带了一个面生的少年等在门前。
待到走近，灵鸾拱手向他恭敬一礼，“静渊师兄。”
“静…静渊师兄。”灵鸾身边穿着簇新内门弟子袍的少年却分外拘谨，一个拱手礼行得有些磕磕绊绊，刚收回手，便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根，只一个劲儿盯着铺地石板不敢抬头，似乎要把石板盯出一朵花儿来。
灵鸾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少年一眼，开口向静渊介绍道，“师兄，这是这次宗门大比上，升上内门弟子的石念，他已记在宗主名下，宗主赐他道号静溪。”
灵鸾说完，又给少年飞去一个眼神。少年终于会意，深深向静渊一揖。
“以后便拜托师兄了！”
静渊垂下视线，刚好看到他漆黑的后脑勺和两只通红的耳朵。
“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孩。”静渊在心里想着。
这便是静渊初见师弟的所有印象。
虽然后来的师弟，给了静渊不少“惊喜”，静渊常常会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矛盾的人，如此害羞腼腆，却又如此大胆直接。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两日，终于到了记忆中师弟被打包送来小雾峰的日子。
这一日静渊特特换了一件天青色的外袍，虽然照常去了后山竹林，却并没怎么练剑，以防将束好的鬓发弄乱了。眼看快到时辰，更是早早的回了前山。待能远远望见房门，却并没有灵鸾带着新弟子等在门前。
静渊比平日微快几分的步伐不禁慢了下来，随即想，也许是自己回来得太早，师弟还在路上。常年八风不动的面上，不禁也为自己的失态露出一丝哂然。
回房后，静渊好好自省了一番，才又拿出昨日便备好的几样灵果，心想着一会灵鸾送来热茶，正好留师弟一起用点果子。
记忆里，当年灵鸾领师弟来给自己过了眼之后，自己便打发师弟去了南边空置的院子。那之后，师弟虽每日过来跟自己一起练剑、默经、打坐，却并不怎么跟自己说话，只是总拿一双又亮又热的眼睛偷偷看自己。若不是……
若不是师弟故去后，自己偶然找到了他的日记……
“这一次，你想要的，想做的，我一定都帮你实现。”
静渊正默默在心中承诺，因修炼而变得异常灵敏的五感便捕捉到了远远的脚步声。
然而静渊还来不及按捺住面上的一丝雀跃，便又微蹙眉头，“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片刻后，熟悉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灵鸾单手推开屋门，“师兄好，今日怎地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应该早点过来送茶的。”说罢利落的将茶盘置于桌上，用一壶热腾的新茶，换掉了桌上早先冷掉的茶。
“今日只有你一个人吗？”
“往日不也只有我一个人吗？”灵鸾摆好茶，正欲退走，便被静渊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日不是该有新来的内门弟子去各处报道吗？”静渊忍不住追问。
“哦，这个啊，”灵鸾恍然道，“可是咱们小雾峰是剑修啊，门槛可不是一般的高，往年大比，不也没有弟子能送过来吗？”
静渊想说不对，师弟明明就是这个时候拜入小雾峰，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也是剑修一脉啊。随即又惊觉，这既然是心魔幻境，必然只能依循自己的记忆构建，怎么居然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那这次宗门大比，我看有个叫石念的外门弟子还算不错，他被分去了哪里？”
其实记忆中经历的两次宗门大比，静渊都只堪堪看了内门弟子比试，并未有任何一次注意过外门弟子。原因无他，以静渊的天赋，多看同辈中的翘楚过招，兴许能有所领悟。去看外门众人，则纯粹是浪费时间了。
“哦~ 这人我知道，靠着一把自己锻造的飞剑杀进了前十，清栩长老夸他很有天分，将他要去太微峰了，现在已经是清栩长老的亲传弟子了！”静渊生性克己，很少着眼外物，这还是灵鸾侍奉他几年来，头一次见他对什么人感兴趣，不由得大谈起来，言语间还带着几分对这位一跃成为长老亲传的外门弟子的羡慕。
太微峰吗？
在十洲大陆的最南边，坐落着一座世外仙山——小镜山，正是十洲第一宗门玄天正宗之所在。
小镜山名为山，实际上是一片占地颇广的山脉。其中四座山峰尤其高挺，遥遥相望又互相拱卫，正是宗主一脉所在的小雾峰；辟玄、丹枢两脉所在的太微峰；天篆、天机两脉所在的灵源峰；灵修、锻体两脉所在的广成峰。
大部分弟子皆是先拜在外门，成功筑基后便可参加五年一次的宗门大比，若在大比上表现出众，自可升入内门。到时根据各人天赋或意愿，分在诸位长老门下，平日由长老亲传的师兄师姐们教导，逢五逢十还可亲见长老甚至宗主，结成金丹不在话下。
能成为内门记名弟子，已经是让一众恐怕只能筑基到老死的外门弟子十分羡慕的事。更何况石念竟然一举成为长老亲传，这在灵鸾眼里，可等于是来日有望飞升了啊！也无怪乎他言语间的羡慕简直压都压不住。
打发走了灵鸾，面对桌上温热的灵茶和新鲜的灵果，静渊却心绪难平，毫无食欲。
“怎会如此？”
这难道不是心魔幻境吗？
可是心魔幻境只能依照我的记忆而生，又怎能改变发生过的事？
若这不是心魔幻境，那我是死了吗？为何又能活过来，还回到了十五年前？
而师弟……怎么成了清栩师叔的弟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