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咳》牛伊万

88、《纽约咳》第86章 牛大谝

　　教授把金猴定义为小盘精品基金。侯总强调务必要做的正规，学习掌握整个流程最重要。两位老板思路互相渗透、磨合中，金猴基金与教授团队业务整合完成。牛伊万轻松了起来。每周在教授的办公室出现两三次，见五六位来借款的客户，说七八句促进和谐的套话。工作就算九十分圆满。

　　与其办公室待着，牛伊万更喜欢走出去开发渠道拜访客户。从布朗克斯到布鲁克林，从曼哈顿到长岛，只要看到贷款公司就去登门拜访。不管是否预约，牛伊万都会冒昧登门。即便是扑空没见到人也无所谓。就当踏青采风，顺便品尝不同社区族裔的风味小吃。

　　牛伊万通常早上九点出发，赶着下午三四点钟回到家里，还可以睡一个延迟的午觉。不耽误傍晚去健身房或者去森林公园里跑步。如果遇到刮风下雨的时候就在家里休息。汇总梳理，新近开发的合作伙伴资料。

　　为了避免顶着三伏天的毒日头，四处奔波的辛苦。在夏季酷暑到来之前，把有可能合作的贷款公司、贷款经纪人和中小银行都走一遍。

　　Excel表格上已经记录了，近百个潜在合作对象。牛伊万这样边开发渠道，边看风景尝美食，随手再给老熟人新朋友带上一些点心饮料。对方经理不在，就和前台套词，深入办公室聊上一会儿。提前练几句三哥口音，偶尔飙斯拉夫英语开场。东拉西扯的冷幽默，猝不及防就开车，老司机又快又稳。一阵阵笑声之后，合作机会就相当靠谱了。

　　在布鲁克林遇到了一位印度裔贷款经纪人。他的上海老婆绝对是旧时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范儿，上海腔调拿捏得死死地。与牛伊万一见如故，自然而然，合作水到渠成。

　　数次拜访。投其所好，牛伊万拎着上海小吃，老板娘心花怒放。礼尚往来。老板娘携丈夫回请牛伊万。小菜小点心，吃得舒心爽口。不出所料，老板娘祖上确实出身大户人家。只可惜日本人离开上海后，无奈家道中落。如此家世，听的牛伊万有些错愕。做汪伪日本人生意发财，还是被国府无情征收，不便再讲。陈年旧事，听听罢了。最后只剩下，生煎两只，实在吃不下。老板娘使眼色，迫使印度丈夫一口一个。腮帮鼓起，努力咀嚼，馄饨汤送服。从此眼前这位兄弟就有了一个中文诨号，“生煎”。

　　他原本名字的发音，对牛伊万来说有些困难。而他老婆也并不反对这随口叫出来的外号。甚至觉得生煎这个名字，简直是妙极了。叫起来颇为顺口，既亲切还有上海味道。

　　在遥远的记忆中，如同牛伊万这样到处闲聊的人，会被尊称为“大谝”。是有极强负面倾向的称谓。从西安到纽约，同样的词，意思截然相反。在美国各种各样的“大谝”横行。

　　临近毕业妻子倒是拿到了好几个offer。她似乎并不太满意。时不时的抱怨道：“我们班的那几个女生，啥也不会。每次做项目都是跟着混。现在都去投行了。她们就是会说会忽悠。”

　　“能说会忽悠在美国太重要了。这叫social能力强。” 牛伊万笑着说。

　　妻子说道：“我的offer不是事业单位就是研究所。感觉还不如在北京，继续当知识产权律师赚得多。”

　　于是牛伊万就给妻子认真的分析了一番。“在纽约这地方，谈生意搞社交（social）就是最重要的。纽交所是一群人在梧桐树下谝出来的，然后更多的人赶过来，扎堆谝成了证券市场。你想进的大投行首先就要能谝。要不然只能老老实实的’搬砖’。”

　　从此牛伊万有了一个新的绰号-牛大谝！ 按照纽约地图，先从南谝到北，又从西谝到东。结果就是，客户盈门，源源不断。教授也高兴了起来。“终于理解我给你讲的案例了。”

　　牛伊万说：“哪个，想不起来了。”

　　“淘金热，把消息扩散出去的人，才是最大的赢家。”

　　“现在明白了。在美国一定要练好嘴皮子功夫。”

　　“我感觉你练好了，可以出师了。” 教授塞给牛伊万一张印着二维码的打印纸。“ 把票拿好。下周三代表咱们去拉斯维加斯参加一个3天的研讨会。 ”

　　“什么会？” 牛伊万问道。

　　“下午我给你email会议资料。” 教授说。“回来谝。”

　　“回来谝。”牛伊万纠正发音。“谝！”

　　教授重复道：“谝、谝、谝！”

　　“再教你一句”，牛伊万趁热打铁。“下次去西安名吃，吃面要说，’咥。’”

　　拉斯维加斯已经去过多次了。对于这个连卫生间里都可能放着弹子机的地方，对牛伊万几乎没有吸引力。在主会场与分论坛，牛伊万和18位发言嘉宾、100多位来宾谝的口干舌燥，交换了名片发了金猴的简介。听到了很多新名词。既有熟悉的房屋抵押贷款，也有半生不熟的助学贷款，还有第一次听说的发薪日贷款、出租车牌照贷款……一次次刷新了认知系统。有牙医背着百万美元的助学贷款。宁愿自杀也不放弃出租车牌照的司机。以及超过100%利率的小额X现X金X贷……牛伊万专心开了三天会，完全沉浸其中。感觉一下子见识了太多的新东西，大脑有些阻塞。会议结束迫不及待的回到纽约，就等着周一上班去找教授请教。

　　讨论完种种问题，牛伊万感慨道：“美国老百姓太喜欢借钱了。”

　　教授思考了片刻回答说，“假设一个学生，大学期间借了几万美元的贷款。他毕业后10年内，能连本带息的还完贷款就很不错了。如果他要是在纽约工作。房租开销你比我更清楚。”

　　“住曼哈顿的话，起初他甚至没有租房的资格。需要找40倍月租报税的担保人，或者额外买支付保险。我会建议他去森林小丘租一套2000美元以内的小公寓。” 牛伊万开始熟练地给这位毕业生算账。 “ 押金、保险、租金、中介费、申请费，一切顺利的话差不多8000多美元就可以落户森林小丘”。

　　教授略显悲哀的看着窗外，缓缓说道：“可悲的是很多美国人根本没有存款。刚毕业的学生更是欠着一屁股债。也许这8000美元只能靠刷信用卡来凑。信用卡利息高，还有助学贷款要还。一个充满希望的年轻人，直接就被’击沉’了。”

　　话题就此打住。牛伊万说：“拉斯维加斯会场上见到了好几位老朋友。布鲁克林’生煎’告诉我，这周他会带过来一个客户。”

　　“生煎，一个有趣的盖（Guy）。” 教授脸上阴转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