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咳》牛伊万

65、《纽约咳》第63章 归去来

　　“牛哥，我要提前退房。您帮我想想办法，如何把押金拿回来。” 电话里传出小朱颓丧的声音。“现在形势太差了，我做了最后的努力，还是没有搞定。必须要走了。”

　　“单位没给你办绿卡吗？” 牛伊万关切的问。

　　“绿卡现在都不敢想。H1B工作签证一直各种问题不断。彻底没办法了，只能撤退。”

　　“哎！”

　　小朱最后说道：“无论如何您再帮帮我，把房子转租出去吧。哥，就靠您了。”

　　听到小朱消沉的语调中带着乞求的意味。牛伊万只能对他进行一番鼓励。“你现在又年轻、又有学历、还在纽约的大银行总部有了宝贵的经验，回到国内必定是人才。” 树挪死、人挪活，之类的鸡汤淡话说了一箩筐。

　　总之坏事变好事，这未尝不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既是你个人发展契机，又是报效祖国的机会。我要是和你一样的年轻，肯定毫不眷恋的再次投入到国内轰轰烈烈的创业大潮中去。如果你要是去北京，马上给你安排去见几个老大，凭你的能力肯定是前途远大。过几年再杀回纽约时就是买房置业，到时不要忘了老哥就行。

　　说道动情之处牛伊万自己都有些感动。仿佛就是要引领一只迷途羔羊走上致富的金光大道。听到电话那头的没有回应，叫了几声Hello，确定了小朱还在听电话。

　　“可是我的女朋友，还有我的狗都要留在纽约。” 又传来小朱低沉的声音。

　　“都带回去呀。”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小朱最后说道：“我想是没有希望了。”

　　挂了小朱的电话。牛伊万觉得自己的慷慨激昂显得有些假心假意。很有可能会被小朱误解。当然这也怨不得自己。关键是一段时间以来，如同小朱一样违约（Break lease）提前退房的人太多了。每次牛伊万都表示下关心，简单的问候鼓励几句。结果隔三差五的把这些话反复的说来说去，完全达到了一种说顺嘴的状态。

　　只要是有人来讲了自己因为当前形势而必须回国。牛伊万马上就条件反射般颇为熟练地把整套“话术”说一遍。每次说的过程中都又加上几个新词，让这段话听起来更加的平顺、更加易于表述。

　　如同一壶被反复冲泡了很多遍的茶，味淡如水。每宽慰别人一次，其中的真诚就削弱几分。等到今天给小朱复述时，牛伊万只剩下慷慨激昂的忽悠，对当前形势的义愤填膺早已荡然无存。

　　记得当时刘大力介绍小朱来租房。“给你推荐一个你们西安小老乡。特别踏实的小伙子。刚毕业在曼哈顿中城B银行总部里做技术。”

　　“森林小丘出门地铁，F线快车直接到你们银行总部楼下。房子价格又便宜，特别适合你们这样刚毕业的小情侣。” 在牛伊万热情的介绍下，小朱搬来了森林小丘113街。

　　喝了几次酒，吃了几次油泼面，就成为了朋友。小朱给牛伊万也介绍了好几位和他一样，大学毕业初入职场，在曼哈顿金融圈子里做技术的年轻人。这几位年轻人又给牛伊万介绍了更多和他们一样的年轻租客。

　　牛伊万把这些年轻人集中起来搞派对。以屋新天的名义邀请大家啤酒炸鸡冰激淋。让这些单身年轻人们，有彼此认识的机会。时常可以聚一聚。男男女女之间多多接触。

　　年轻的小朱们，没有结婚养育孩子的压力。拿着10多万美元的年薪，感觉好极了。似乎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眉宇间透露出的生命力火焰，明亮而富有感染力。他们远比赚着高薪，但被折腾到满嘴胡话的油腻中年更加惹人喜爱。

　　这几年有人结婚了，速度最快的已经有了孩子。大多数人或买或长租（Lease）上一辆好车。每每从路边经过都按下车窗和牛伊万打招呼。车里传出，来纽约探亲父母骄傲的欢声笑语。只要父母来了后不久，小朱们必定会找牛伊万说，“牛哥，我准备要买房了。需求如下……”

　　牛伊万笑着回复，“兄弟，需求我都替你想好了。放心吧！”

　　现实如一盆冷水。重重的泼在了，每一个计划着幸福生活的小朱身上。因为美国政策收紧，很多人无法解决身份问题，也不愿意采用非常常规的手段留下来。

　　单纯善良的年轻人们，必须要离开美国离开纽约。他们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表面上还要镇定下来。去处理将要离开的种种后续问题。

　　与爱人别离、与宠物别离、与爱车别离、与美国的一切告别。虽然信誓旦旦故作坚强的说，一定尽快回来。可过来人都知道，有时候这一别就是一辈子，今生是否还能在一起就只能看天意了。

　　小朱漂亮的未婚妻幸运抽到H1B，在可以解决绿卡的大公司里成为业务骨干。小朱却必须走了。他不断发誓，要想办法返回纽约和爱人幸福的过一辈子。两人依依不舍，缠缠绵绵。

　　如同大学毕业的小情侣。一旦分开在两地，所有的山盟海誓经过时间的浸泡都会褪色。小朱和未婚妻中间隔着北美大陆再加上太平洋，如此远的距离很难再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漂亮的未婚妻能否抵挡住其他追求者的热情，小朱也经不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牛伊万不忍心把话说破。在大雨中。开车送小朱和他的未婚妻到肯尼迪机场。在出发安检口队尾，两人旁若无人的吻别，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当事人亲的滋滋作响，观众们鼓掌拍照。两人嘴粘在一起，好不容易才掰开。

　　回来路上，姑娘眼泪比打在风挡玻璃上的雨水还多还密集。用完了牛伊万整卷卫生纸。

　　几人欢喜，几人忧愁。有已经结婚的小两口共同回国。来时独身一人，回去成双入对。也有速度够快的小夫妻抱着孩子回国。一人来三人回，妥妥的人生赢家了。

　　不论是哭着走的，还是笑着走的。人走之后空出来不少的房子。萨沙看着发愁，牛伊万也多了几分压力。无绝人之路，因为形势不少人离开了纽约，同样原因又有一些人来到这里。

　　得益于前几年中国资本在全世界迅猛扩张。中资机构与国内大型企业在纽约跑马圈地。不论是著名的酒店，还是貌似有价值的商业地产，统统被鲸吞纳入囊中。经历了疯狂的攻城略地之后，内外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冲在最前面的先驱们，真的成为了先烈，而与之合作的金融机构也或多或少的惹上了不少麻烦。

　　在这样的背景下。不少到纽约来“收摊”的公派人员找到牛伊万租房。所幸来“收摊”，做合规搞监控的人并不在少数。又见到牛伊万带着客户看房，三三两两的出现在森林小丘和雷哥公园的街道上。使不明就里的萨沙与熟悉的房东们感觉到了久违的快乐。纷纷站在阳台上、倚在家门口与牛伊万打招呼。电话里不断传来犹太和俄式英语热情的问候。感慨形势开始转好，终于可以苦尽甘来。

　　牛伊万心里明白。这短暂的“小阳春”就如同将死的病人回光返照一般，是掺杂了更大绝望的小欣喜。毕竟这段时间又可以赚上一些美元，就是值得高兴的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