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咳》牛伊万

64、《纽约咳》第62章 好好过日子

　　有的时候，牛伊万觉得在纽约的妈妈们都是“戏精”。这个词用在纽约并不是贬义。为自己孩子的前途而战。在1分钟以内她们可以切换悲伤、快乐、失落、高兴、激动、哭泣，若干种表情。

　　表演拿捏最到位的就是上东区的妈妈们。美国电影学会绝对欠她们一个最佳女配角奖。为啥是女配角？因为主角通常是负责招生决策的人，包含但不限于各种补习班、幼儿园、小学、中学等。配角只能通过自己的演技收放自如的调动情绪外泄，恰到好处的给主角一定的压力，进而影响主角的决策。这是一门手艺，更是艺术。

　　游艇、豪宅、私人飞机，或者跑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建立一个慈善基金会。这些玩儿法容易显得充满“暴发户气质”而被隐藏起来。身着没有Logo小众定制外套的妈妈们，收起铂金包。火力全开的拼娃。

　　《Odd Mom Out怪妈闯荡记》把牛伊万看出一身冷汗，暗自庆幸现在没有直接面对 “残暴的上东区怪妈们”。以妻子目前的功力瞬间就会被“秒杀”。先在森林小丘练手吧。等到孩子上中学时再考虑搬到上东区，锁定最好的中学划片录取名额。到时希望妻子可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随着小铁柱顺利进入了阿廖娜的幼儿园，牛艺芸进入满分Ps196小学的学前班。牛伊万心里一块儿石头落地。妻子凯旋得胜。全家人足足高兴了好几周。

　　按照妻子的承诺，应该多多参加孩子的活动。牛伊万却有些受不了了。活动如此丰富多彩，让人应接不暇。有2个娃就是双倍的目不暇接。从过去的PAJAMA DAY睡衣日、乱发日、今天穿条纹、明天又要穿绿色的基础上，升级了名目繁多的家长会和种种需要父母共同参与的活动。规矩和讲究让人眼花缭乱。

　　周五上午8点就必须到校，已经7：40了妻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牛伊万过去试试了还有鼻息。使劲一把揭开被子，妻子转身把被子重新裹在身上，又是一个就地“十八滚”把被子压在了身体之下。双目紧闭嘴里喃喃的说，“感觉要死了！昨晚你儿子不停地闹腾，吐了一床。我收拾完，再写代码抵Bug到早上快5点才睡。撑不住了，不起来了。”

　　话音刚落，妻子突然坐起来。上半身直挺挺的，吓了牛伊万一跳。“今早的家长会来不及了，快！你带牛艺芸赶快去学校。”妻子叫道。

　　马上拉起还在熟睡中的女儿。父女俩顾不上洗漱和早餐。牛伊万无法搞定牛艺芸平时梳的哪吒团子头。任凭乱发迎风。只当今天过睡衣日、乱发日。一路飞奔到学校。近了教室，牛伊万才发现自己穿着睡裤。

　　进入教室里。牛伊万拉着女儿尽量往后站，别现眼在台前。难以抵挡小同学之间非常的热情。顶着“雀巢”般发型的牛艺芸毫不在乎，满脸傻笑的和同学们打招呼。跟着老师开始活动。每张桌子坐4位小同学，家长跟在自己的孩子身后，按照老师的要求开始做手工。

　　先是把一张大纸涂上颜色，又领到不少印着动物图案的剪纸。涂完色再剪下来，然后按照老师演示的样子贴在大纸上。手工做起来有些复杂。同桌一位白人爸爸用自己粗壮又不灵活的手指，努力帮着孩子做剪帖。一位棕色头发的妈妈跪在孩子旁，想要启发自己的儿子粘贴图案的技巧。

　　另一位马拉西亚华人妈妈赶着上班先走了。她女儿的情绪瞬间就低落下来。眼泪在小姑娘的眼睛里打转转，趴在桌子上不愿意再做手工。牛艺芸和另外2位小朋友连忙安慰这个小姑娘，白人爸爸也拿起彩笔帮她涂色，牛伊万帮她剪纸。

　　手工完成后。老师要求在作品的空白处，用插画来解释自己的想法。牛艺芸自己画完，帮着马来西亚华裔小姑娘画。棕发妈妈腾出手来，收拾桌上散乱的文具，清理掉固体胶水。一切收拾完毕，牛伊万这桌4个孩子3位家长马上举手，给老师示意完成了所有的手工和插画制作。彼此击掌欢呼，成为第一个完成作品的小组。

　　老师认真的点评完每一组的作品。牛伊万感觉终于结束，可以走了。没想到又来了一堂公开课，大屏幕上播放着不少卡通形象课件，小朋友们跟着老师的节奏踊跃发言。

　　再次感觉快要结束了。老师又把战场切换到投影显示器上。写满文字的PPT不停的翻页。这应该是家长会的核心内容了吧。老师滔滔不绝的说着，关于数学、阅读、写作方面的教学计划和对家长的要求。听到要求孩子写故事、每天阅读的书单后，牛伊万感觉这要求也太高了。老师再讲到教材上最近几个单元的学习重点，牛伊万已经完全记不住了。

　　看到旁边家长认真的做着笔记。牛伊万索性拿出手机，把每一页内容都拍下来。“回家交给妻子来应付，对于这些自己是绝对没有信心可以搞明白的。”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所有家长都找机会和班主任老师说话。每人都滔滔不绝的说个没完。一会儿工夫，大家自动的排成等候队形。等待着和老师交谈的机会。

　　班主任老师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如同参选政客接待自己的支持者一样。神采奕奕的回答每一位家长的问题。末了再同家长握手结束对话。下一个家长马上补上位置，开始新一轮连珠炮式的提问。

　　已经忙了半晌午。班主任老师双腿明显已经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只是趁着家长的提问间隙，匆忙的喝一口杯里的水。慢慢的后退着、引导家长排队移动到靠窗户的长条桌旁边。她半个臀部搭靠在桌边上，多了一个支点分摊双腿承受的压力。

　　终于等来了拷问班主任老师的机会。其实牛伊万没有什么特别想要说的。只是看所有的家长都在排队提问。自己要是直接走掉，或者表现得不积极、不排队等着提问。可能会被老师认为态度不认真、没有责任心。因此影响到老师对牛艺芸的印象就不好了。耐着性子，心里盘算好想要提出的问题。

　　牛伊万开场说道：“老师，我女儿特别的喜欢您! 非常感谢。”

　　“您是牛艺芸的爸爸呀，第一次见到您我也很高兴。”班主任说。

　　牛伊万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开学以来，自己也经常送女儿上学。只是学校的活动一概都是由妻子来参加。牛伊万灵机一动，伸出脚说，“您也穿的Hoka One One！这个底厚鞋特别适合咱们这样体重大，又喜欢运动的人。穿这个的都是专业有品位呀。”

　　班主任老师职业化的微笑瞬间从脸上消退。“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根本就不爱运动。因为要保护关节，所以穿这双鞋。”

　　牛伊万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傻缺。估计刚才等了太久大脑有些缺氧。想要套近乎，嘴上门没把住。在女士面前表现出对她年龄和体重的关心是极为不合适。相对谈论年龄来说，谈论别人的体重更是具有侮辱的意味。

　　汗蒸汽瞬间模糊了眼镜片。牛伊万赶忙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帕揩掉鼻翼两侧的汗。重新戴上大半镜片已经恢复透亮的眼镜。“对不起，刚才我开了一个不合适的玩笑。”

　　“你要放松些，别太紧张。这一点您的女儿，牛艺芸就比您要做得好。”

　　“是吗，她真棒！”

　　“她上课从来不紧张。每天总是高兴的大声笑，上课时也如此。”

　　女儿不分场合大声傻笑的毛病，牛伊万也有些受不了。正好借此机会让老师帮着看看如何加强管教。本来牛伊万只是想随便的应付老师开句玩笑就撤退，没想到还真的探讨出问题来了。

　　在老师眼里牛艺芸是具有非凡绘画能力的“小艺术家”，只喜欢画画对于课堂上的学习明显的不上心。牛伊万建议把牛艺芸的座位调到前排老师旁边。老师觉得可以给牛艺芸报一些她自己喜欢的课后班（After School），通过她自己感兴趣的课程逐步培养专注力，慢慢的收心到学习上。

　　不同于传说里的美式快乐教育，下午2、3点钟就放学回家。在森林小丘附近住的孩子们，放学后大部分都会被学校直接转到另外收费的课后班（After School）。孩子们要继续学习，失去了疯跑的“自由”。家长们的“自由”时间便可以最晚延长到下午6:30。给予家长充足的时间突破拥挤的晚高峰，从北面的哥伦比亚大学和南面的华尔街赶回来接孩子。

　　对于不上班的主妇来说，上午送完孩子到下午接孩子之间，有长达10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对于很久没有见过客户的牛伊万来说，同样是自由的。晚睡早起，上午就特别容易犯困。开完家长会回到家里。想要烤牛排，感觉有些麻烦。在煮速冻饺子，还是方便面之间犹豫再三以后，煮了方便面。掏出一包辛拉面，加几片撕去硬菜帮的蔫白菜和老韭菜，临出锅提前关火。在翻滚的汤中，烫出两只溏心荷包蛋。

　　一小盆热汤面下肚，辛辣的滋味使牛伊万感觉到有些烧胃，食欲被激发出了。发现还有一些Bagel贝果硬面包圈，倒半碟橄榄油佐以极薄的大蒜片。大蒜味道让橄榄油和麦香愈发醇厚。

　　当洗碗机开始发出运转声，牛伊万把燃气灶头和橱柜台面用去污湿巾擦拭干净。还有些玻璃杯应该清洗。随即暂停洗碗机，把几个杯子、刷碗的钢丝球和切菜案板，见缝插针一般的都在洗碗机内安放妥当。

　　如果父母或者岳父母在纽约帮着带孩子的时候。此时牛伊万会泡上一杯茉莉花茶，倒在朝南客厅的沙发上晒太阳打盹。现在无法这样的滋润，需要在下午接回孩子以前把饭做好。每天的时间表都需要反复推敲。步步往前赶，才可以保证晚饭后，妻子给女儿辅导完作业，还有给孩子洗澡、讲故事的时间。

　　看看墙上挂着的表，已经下午2点了。困得不行，牛伊万随即半躺在新买的按摩椅垫上。按摩锤在腰背间来回滚动，肩膀基本感觉不到，脖子却被夹的生疼。完全没有办法和国内号称会泰式、日式、中式按摩的小姑娘踩背相提并论。在纽约纵使偶尔有心情去法拉盛按摩。往往会遇到脸上刷了油漆一般厚实粉底的大姐。斜靠在门口。用力的从嘴里挤出一声：“来了，老弟” 。

　　只消这一句话。牛伊万马上就没了按摩的想法，快步逃脱了大姐们的狩猎领地。还是买一个按摩椅才是更加靠谱的选择。在网上看了一圈号称零压力零重力，具备全身按摩功能的大型按摩椅。至少大几千美元。要是过去牛伊万随手就买了。现在生意不好，月月亏损，还是征求下妻子的意见比较好。

　　妻子直接否决。“不行，别买。又贵又占地方。”

　　牛伊万据理力争，还是被妻子坚决的否定了。牛伊万更想买了。这已经不是买不买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关系到自己的面子。这也不是面子问题，应该是妻子的态度问题。或许也不是态度问题，更应该是自己说话的分量问题。

　　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妥协了，说不准从此在家庭里的话语权会丧失掉。有可能步入“粗大垃圾（そだいごみ）”的行列。牛伊万说。“不让我买，你看看每天我要给你收多少快递。”

　　“哦，也有不少你自己的吧。”

　　“主要是是你的衣服，壁柜衣帽间里都装不下了。完全是在浪费钱。”

　　“我买很多件不如你买一件东西贵。看你的相机、镜头，有必要买那么多吗。还有每次苹果新出来手机、手表、电脑，你都去买。算一算要多少钱。”

　　牛伊万有些不服的说，“每次也都给你买了吧。”

　　“我真不需要，对这些完全无感。” 妻子继续说，“你自己算一算，还有你非要买新车好车。买了又不开，我带孩子去动物园你都不送，总让我们自己打车。还要掏钱租车库，放着等生锈？”

　　牛伊万没搞明白租车库与等着生锈之间的逻辑。夫妻间拌嘴大抵如此。如果彼此非要抓住一点掰吃清楚，接着就是没完没了的争执。牛伊万突然觉得好笑。在这百无聊赖之中，争吵也是难能可贵的互动机会。

　　于是继续从等着生锈的车，开始下面的话题。牛伊万说道：“我买车时，你也挺高兴。在北京摇号好几年不中，到这里随时想买就买。这是你当时说的对吧。还说这就是自由……”

　　一段话怼的妻子沉默了。看妻子眼圈发红，牛伊万连忙收住话头。主动妥协。夫妻双方迅速达成一致，从此不干涉彼此的购物行为。互相保证只买有用的东西，不能浪费储物空间。本着节约的基础上，追求高质量和高品质。

　　按照这样的原则再看买车。买新车、买好车，当时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至少从来没有坏过，没有给自己增加麻烦。只能怪道路拥堵和当前形势突变，导致如此好车没有了用武之地。实在可惜、惋惜、令人痛心。总之一切的不满意都归咎于当前的形势。只要把争执能拐到这个原因之上，就不存在任何分歧，就可以达成一致。在同仇敌忾的气氛下，拥有了共同的认知，夫妻关系马上亲密无间。

　　形势既然如此。也就发现“巧妙利用之”的方法。揣着明白将计就计，被牛伊万用了许多次。夫妻俩就这么绕了一圈，总能把话给说回来。在牛伊万充分的表明姿态以后。妻子无比贴心的买这个可以节省大量空间，又相当实用的按摩坐垫送给牛伊万。牛伊万虽百般推脱，还是无法撼动妻子的一番心意，就顺水推舟笑纳了。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歌照唱，酒照喝，东西要买好的。就这样吧，也懒得改了。能坚持多久就多久。在吃好喝好、舒舒服服中，好好过日子。说不定哪天形势又变好了。美国重新打开大门，大批的投资者重新回到纽约。

　　为了能够坚持到最后的胜利，不彻底的丧失掉最基本的“生活情趣”。此时吃喝用度更应该讲究，唯有如此才可以慰藉焦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