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咳》牛伊万

55、《纽约咳》第53章 老高和小高

　　两年后的夏末，同一片海滩上。牛伊万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独自沿着海岸线走到了力所能及的尽头。天空的云层非常低，乌云已经兜不住雨水。暴雨将至，海鸥鸣叫低飞掠过浪头。沙滩上人影稀疏。只有一位老人牵着狗，经过牛伊万身边说，“快要下暴雨了，真是够要命的。”

　　冷风袭来，牛伊万微微的打了一个寒颤。对着老人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黑色的拉布拉多犬，低沉的叫了两声。老人放开了牵狗绳，任凭大黑狗迎风撒欢。

　　大海把黄不拉几的泡沫一层层的推向沙滩之上，咸腥味道扑面而至。这样的天气不适合散步，更不能下海游泳。通常下雨时待在海里要比在陆地上更加温暖，但牛伊万总想起两年前差点儿溺水的经历。心有余悸！眼看暴风雨将至，还是早些回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晚饭后本来想去健身房推几组杠铃。收拾完健身包正准备出门，微信语音通话里传来富二代小高父亲老高浓重的陕北口音。“我儿子不见了！我知道，要出事儿了。现在我马上买机票赶到纽约，在纽约我也没有亲人就靠你了。”

　　牛伊万连忙安抚老高的情绪。详细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有关小高最近的消息。说道后来老高的声音已经明显的带着哭腔。“我儿子一定是不在了，一定是不在了! 你一定要帮我！”

　　“昨天晚上小高还来我家了。我们聊了很久的比特币，我没有看到他有任何异样。” 牛伊万说。“之后他高高兴兴的走了，还说要去和女朋友旅行。”

　　“他走的时候还说什么了吗？我昨晚上收到了他写的遗书。我孩子要没了。” 老高失声痛哭。

　　牛伊万宽慰道：“您自己想别往坏处想，再等等说不定就能联系上小高了。”

　　“求您帮帮忙，一定帮我找到孩子，现在去他的公寓试试。我明天就到纽约。” 老高颤抖的声音哀求。“帮帮我，帮帮我。”

　　牛伊万给妻子打了招呼，可能会回来的很晚。匆匆的出门了。走到车库又退了出来，到华尔街附近停车相当的不方便。也为了避开晚高峰的拥堵，还是地铁更加靠谱。

　　1个多小时后牛伊万从纽约证券交易所门口的地铁站出来。步行2分钟就到了小高住的公寓楼下。这套房子是老高去年来纽约时亲自选定，买下来送给小高的毕业礼物。当然这也是老高通过屋新天购买的房产之一。

　　老高极其的钟爱华尔街。每次来纽约必定要围着铜牛走上几圈，摸一摸“牛蛋”之后搓搓双手，心里就踏实了。出入境时的心理压力一扫而空。

　　认识牛伊万之前，老高在华尔街附近买了一个7层的“瘦高”小楼。把一层直接改为自己家的客厅，楼上拥有十多个独立厨卫的单元。不论亲戚朋友，还是领导下属到纽约办事儿旅游，老高都想要热情的安排一切。“到纽约管吃管住，华尔街上咱们有栋楼，随便住。”

　　本来这样的公寓楼，一楼是前台和看门人工作的地方。习惯于大手笔的老高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直接把一层全部做成了客厅。结果老高坐在自己空荡荡的客厅里。总有各国旅游者与屌丝背包客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起初老高只是觉得有些不高兴，再到后来就是灰心丧气。

　　虽然没有迎来几位领导与生意伙伴下榻。但陕北来的亲戚们一定会光顾，大楼里经常弥漫起煮羊肉羊骨汤的香气。牛伊万偶尔也会去蹭吃上一碗羊肉饸饹。这里拥有纽约唯一的原生态饸饹床，陕北婆姨用臀部坐在杠杆上压出来的荞麦饸饹，再浇上滚烫的羊肉汤。飘香华尔街。

　　老高吃得满头冒汗，得意的说：“咱们中国公司上市的时候，应该请纽交所的所长中午过来，吃上一碗羊肉饸饹。当天股票就能多涨10%！”

　　“所长？纽交所叫主席。” 小高纠正。

　　牛伊万端着碗说，“吃一碗涨10%，我看至少要吃3碗起步。”

　　吃完羊肉饸烙，喝完羊肉疙瘩汤。老高抹着嘴拉话，“猛个拉擦，还以为在榆林。这个楼我看是买失败咧。被卖房的忽悠了。”

　　小高从小就在外留学，缺乏榆林“桃花水”的羁绊，品尝不出羊肉饸饹的鲜美。已经被汉堡薯条的油腻糊住了心灵。临近毕业死活闹着要搬出去住。老高便委托屋新天在家周围华尔街附近，找到了一套不算大，装修考究的Studio公寓推荐给了小高同学。不到百万美元的价格，老高瞬间就决定拿下。“球势子，自己家不住非要搬出来。这叫啥’四丢丢’看就和咱老家的窑洞一样。就买这套离得近，每天可以回家吃饭。”

　　听到老高把Studio称为’四丢丢’，比作陕北的窑洞。牛伊万恍然大悟般说道：“高大哥，一下子把我想了很久的事儿说透了。每次见到这样只是有一面门窗，室内连着厨房卧室的Studio户型就觉得很熟悉。总是想不起来到底像个啥。”

　　“像个什？就是咱们陕北炕连着灶台的窑洞，进去不都是这样子一面采光的细溜溜房子。” 老高一手叉腰指着窗外说。“一会儿出去你看这样楼，像不像延安大学那一层层的窑洞。”

　　这个“四丢丢”让牛伊万想起了“山丹丹和兰花花”。楼下系着领带的白领们匆忙走过华尔街，就如同头上扎着白羊肚手巾的陕北汉子们忙着满山跑的放羊。

　　牛伊万逗小高说：“你回陕北放羊多好呀。在那遥远的地方，没准儿你会遇到一个用细细皮鞭抽打在你身上的好姑娘。”

　　小高尴尬的一笑。“牛哥，我不喜欢玩儿SM！你要是想搞的话，我带你去一个俱乐部。我请您去玩儿。”

　　听到小高的回答，牛伊万无言以对。也懒得解释两种皮鞭的不同。难怪平时老高和小高完全不对付。爷俩水火不容，实在无法住在一起。按照小高的说法，在纽约没有人能理解他心中的苦。

　　老高钟情于华人女朋友，小高的女朋友却更加国际化。父子两人偶尔也可以求同存异。例如，爷俩女朋友的共同点就是年龄相仿，可以玩儿到一起，逛街互相也有一个伴儿。这本来是一件好事情，小高却总觉得住在一个楼里太尴尬。即使这是一个多家庭的公寓楼，住在不同的楼层也不行。

　　老高喜欢90年代港台歌曲和陕北民歌，小高则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音乐。可以确定的是小高极其厌恶，老高用数十万美元顶级音响，播放阿宝唱的专辑。小高私下告诉牛伊万，只要听到阿宝的歌声，他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总之老高与小高这爷俩，只要是凑在一起，就很容易发生争论。老高用榆林话，小高用英语夹杂着普通话。老高认为小高是青春叛逆期延长了，小高说老高是男性更年期推迟结束了。直到小高搬到新家。父子俩的关系才得到了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