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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桌的你(2) 头可断血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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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高一所有的学生都被集合起来开会。候在操场上的学生,像码好的饺子,在热气腾腾的艳阳天里,等着下锅。
我站在队伍里东张西望,百无聊赖。忽然我看到隔壁队伍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天” 我捏低了嗓音喊。
徐天扭过头来。因为太阳有些晃眼,他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才看清我。
“是你!你在十五班啊。”徐天笑着说,然后和后面的人换了一下,换到挨着我的位置。
“你们十六班和我们十五班是兄弟班。”我说。
“我们语文是你们班主任教,” 他憨厚一笑,“你叫什么啊?那天我忘问了。”
“罗一一”
“罗一一,以后请多多指教。”徐天说完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
许是他的作揖有点儿不伦不类,我俩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罗一一,你傻笑什么呢” 楚叙不知啥时候从后面凑了过来。
“你不是跟咱班男生去看美女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揶揄道。
“吆,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没事,罗一一同学,咱丑没啥丢人的,咱心灵美不是。你得勇于接受现实,正视自己的缺点,知耻而后勇。丑的优势就是安全,就是有更安静的环境学习。”
“楚叙你就是个混球儿,你吃错药了。”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和徐天聊天。
“班长,有人老说话,我都听不清主席台上的声音了。”楚叙居然举手跟李风打报告。
“大家都认真听讲。”李风在某人的提醒下,开始绕着队伍维持起纪律来。我被楚叙强行拽到了队伍后面。
“小人”我剜他一眼。
“好。”他跟着其他人鼓掌,置若罔闻。
“所有女生都不准留长发,都要剪短。”校长的话无异于一枚炸弹,成功引起轩然大波。
“我就不明白长发和学习有什么关系”
“头发短了就成绩好了吗?”
......
抱怨声此起彼伏。
其实很奇怪不是吗?我们的家长和老师总喜欢把学习和一切不可思议的东西联系在一起。比如校服必须丑,要不学生就学习不好了。比如努力的表现就必须要头悬梁锥刺股。比如早恋就是一切成绩不好的根源。
所以校长的最后结论是女生必须留短发,留长发就是为了吸引异性的目光。
“同学们,你们好好学习吧。等考上了理想的学府,就知道了,天下sei(谁)人不识君”
慷慨陈词的校长留下最后激情的一句,从主席台上走了下去。
15
剪头发那天,我先去了照相馆。
“一二三,笑”照相师冲我喊。
咔擦。
配合着他的指导,我留下了长发的照片,作为留念。
那天理发店的客人比较多,我的那个理发师,好像脾气不大好,整张脸硬邦邦的。楚叙显然比我还紧张。
他问,剪成什么样的?
我说,就是那种比较短的短发。
其实,我也不知道剪什么样,从记事起我就开始留长发,太长的时候,顶多修剪一下。
理发师露出为难的表情。
楚叙,绕着我看了半天,最后说,就剪那种到脖子跟儿的学生头,前面留个发帘儿。
你男朋友可比你懂行。理发师严肃的来了一句。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红着脸解释。
“别低头啊,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又不告诉你们家长。”发师把我的头扭正。
我脸更红了。
瞥了一眼楚叙,他把胳膊抱在胸前,露出诡异的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理发师剪的工程中,楚叙总在捣乱,一会儿说这边长了,一会儿喊那边短了。最后理发师手一抖,耳朵后面剪了个大豁口。
看着镜子里理发师补救了半天的发型,像个一秃毛鸭。我欲哭无泪。
“不丑,一点儿也不丑。你看多么干净利落。”楚叙说的时候中气不足。
我就不该拉着他来,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16
剪发运动轰轰烈烈的进行了一周,接近尾声的时候,我们班出了一个誓死守发的姑娘。她叫微筱筱,大高个,人很幽默,她的长马尾晃啊晃的。
她跟班主任说,“我坚决不剪头发。”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
“你必须剪,学校要检查的,你看所有人都剪了。”班主任好言相劝。“头发短了还可以长长啊。”
“为什么要剪头发。”
“怕影响你们学习。”
“老师,我保证不影响。”她声音压低了。
“不行,都得剪,别人能剪你怎么不行。”班主任的声音高了几度。
最后班主任把她带到了办公室。一直到下午她才回来。她竟然剃了……光头。她说,剪就剪到底。
楚叙对魏同学的精神特别赞赏,总结道,“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变。”
我觉得她好有骨气,不像我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又软又黏。
后来我才知道,她之所以不剪头发,是因为她喜欢的男生喜欢长发,她留了好久才留到这么长。
我问楚叙,喜欢一个人就愿意为ta做一切吗?
他特别认真的看着我,说,是。
多年后,当我被家人逼着去相亲的时候,我总是会问同样的问题,他们会反问,“说是,你信吗?”
我说信啊。
可是没有一个说是。大概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17
必达高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男女不能一桌。
开学的第二天,班主任,不,翠翠姐,她让我们这么叫的,说老黄瓜再刷一会儿绿漆。翠翠姐把排好的座位的名单交给李风。在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李风开始点名字。
我的同桌叫安静,我喜欢这个名字。果然,人如其名,她特别的不安静。从坐到我身边就开始噼里啪啦的说话,戴在她头上的粉色小夹子晃啊晃的。
“安静,你就不能安静点儿吗?”
楚叙皱着眉头,样子看起来很不爽。
他跟李风坐到了我们前面。
“关你什么事”安静也黑了脸。
“罗一一,你可真倒霉,你会被吵死的”
话锋突然转向了我。
“一一,你不要嫌弃我。”安静一把抱住我的胳膊,把头贴在我的肩头,像只乖巧的小猫。
突然的亲密,让我有点儿不适应。
“我挺喜欢你的。”过了半天,我小声的说。
“哎呀,真肉麻,受不了了”楚叙挤眉弄眼地把头扭向前。
18
“等路车的人真特么多。”
难怪楚叙爆粗口。什么叫人山人海,什么叫望人兴叹。眼前黑压压的一片就是真实写照。密密匝匝的人群挤在公路旁,绵延十米开外。汽车在拐弯处刚一露头,人流就呼的一下全涌过去,蔚为壮观。
我跟楚叙站在最外围,看着第四辆2路车大腹便便的行驶过来,一摇三晃。我绝望地蹲在路边,考虑要不要11路(走路),走回去。
“罗一一,坐到哥的宝马上来。”楚叙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女式自行车,以一个特别炫酷的姿势停在我面前。
“大哥,你技术行不行啊”我坐在后面,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哥是谁,五岁就开着车满大街跑了”楚叙得意的吹。
“牛在飞呢,”我抬头看天。
“您就别嘚瑟了,快好好骑吧,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去见马克思”。
“你抓紧了啊”楚叙使劲一晃车把。
身体失去重心,我慌不迭的用手抓住他的白T恤。抓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腰腹,他绷直了一下,我装作不经意的迅速移开。我的脸红心跳,还好他看不见。
一上路,我就开始神游,没了言语。
在一个红灯口的时候,楚叙突然开口。
“罗一一,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就你在老家那会儿”
“你想听什么,没啥可讲的”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讲讲你的童年趣事啊,讲讲你在那儿的父母,你在那儿的兄弟姐妹”
“你想听啊,我说话很啰嗦的”
“讲讲呗,我就牺牲一下耳朵,听你啰嗦一回吧”满口的委屈。
我给了他一白眼,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也许是那天的夕阳很美,又或者是那天的风很温柔。总之,我第一次跟一个男生讲了我的童年往事。我讲了爹绑的秋千,讲了抓蚂蚱的程序,讲到第一次跟人打架,讲到我如何给我的娃娃做衣服,讲到村头那棵老槐树……
快到小区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我开始心跳加速,紧张的看着每一张过路人的面孔。
“楚叙,你停车,我要下去”我摇摇他的衣服。
“我送你过去吧,还有一站地呢”
“别了,我就在这儿下吧”
“罗一一你在怕什么”楚叙依然骑着。
“被别人看见不好”
你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嘛,什么叫闲言碎语嘛。
“你该不会觉得我看上你了吧?”楚叙的声音中透出戏谑。
“屁,我谢天谢地,我怎么入得了您的猪眼”跟楚叙面前,我没有好学生形象可言。
“那就好,弄个整天板脸的媳妇儿,我得抑郁了。”
“你说谁呢,停车”
“咱们光明正大的,你怕什么,坐稳了”楚叙继续往前骑。
我从车子上猛地跳下来的时候,没想到楚叙正在加速,车子一下子就失去重心,摇摇晃晃的撞到了路边的树上。连人带车都磕在了马路牙子上。
“呀,流血了”我看着楚叙右膝盖大喊。
“没事,就磕破一层皮。想当年哥什么阵仗没见过,小意思。嘶。”。
“你当我看不见啊,明明就是磕掉一大块肉。”
血肉模糊的伤口,让人心惊肉跳。
“快看看车子有没有摔坏”
“都到这会儿了,还惦记车”我冲他吼。
“那我租的,押金二百呢”
“行了,押金我出了,真是葛朗台”
我边说边扶起他来。
“谁稀罕你出”
“没事啊,不要自责,你可别赖上哥啊。来个以身相许啥的。”
都成这样了,还贫。
我白了他一眼。
最后,我把他带到小区诊所包扎了一下,车子也送到了附近的修理店。把楚叙送回小区,已经是晚上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