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罗一一（2） 我厌恶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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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站在马路上，举目四望，灰蒙蒙的一片，像极了我的心情。大概城市都有一张相似的面孔，高楼林立，人流涌动，机动车塞满大街小巷，人与人陌生疏离。我忽然想到自己刚来那会儿特别害怕过人行道，总觉得那些没长眼睛的车会失控，所以每次都要牵着别人的手。有一次，我正在喝矿泉水，红灯亮了，我妈拽着我就走，结果呛了一口，水顺势撒了出来。尽管水并没有撒到我前面的男人身上，他还是冷着脸抱怨一通。妈妈生气的说，你以后不可以边走边喝水，要是真撒到人家身上，麻烦大着呢。
后来我初中英语老师总爱说我们班有些人是trouble maker（麻烦制造者）。我常想也许在我妈眼里我就是那个大trouble，怎么也甩不掉。可是她跟爸爸才是那个maker ，不过他们制造我这个trouble的时候，并没有征求我的意见。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忽然一声响雷把我从回忆中惊醒。这才发现起风了。风把纸屑吹的如同过街老鼠满处跑，不一会儿瓢泼大雨兜头而来，只一瞬我全身就被浇的透心凉。环顾四周，一时竟找不到一个避雨的地方。
“跟我来”楚叙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他不由分说的拽着我的胳膊就跑，一直跑到前面一个凉亭下。
“你一直跟着我？” 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疑惑的打量着楚叙。
“是啊，看你哭的那么惨，怕你想不开”楚叙急切的辩白到。
“假慈悲”我嘴里否定他的好心，心里却一软，不由地眼圈就又红了。
“行，算我狗拿耗子行吧。”楚叙愤愤地答道。
“你骂谁呢”
“谁接话就骂谁呗”楚叙吊儿郎当的贫嘴道。
“你走开，谁要你管”我喊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姑奶奶，你可再别哭啊，我最怕女孩子哭了”
“你看着我干嘛”我讨厌在别人面前哭，尤其是在楚叙面前。
“给，披上我的外套吧”楚叙把身上那件红色的外套递过来。
“不用了”
“你确定不用了吗？”楚叙不坏好意的上下打量我。
我这才发现浸湿的衣服贴在我的身上，里面的一切都成了透明。我慌忙接过衣服套在身上。
“放心，哥对平板不感兴趣”楚叙贼兮兮地笑。
你奶奶的，谁是平板了。
08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他们已经吃了晚饭。爸爸从卧室里出来，告诉我厨房有给我留的饭，而且还特意加了一句是我妈让留的。
我说已经吃了，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后传来爸爸的叹气声。
我是真的吃了饭，被楚叙拉到一个馄饨店吃的。馄饨的味道很好，老板娘人也很好。温热的事物进到胃里，心情就好了很多。
当时坐在对面的楚叙叽里呱啦的说了好多话。
有一瞬，我盯着楚叙看，觉得这人可真是聒噪。
楚叙嘴里嚼着馄饨，眼睛眯缝着说，小哥哥我，帅吧，看两眼就得了啊，多了收费。
然后，他居然用脸挡住了手，来了个犹抱琵琶半遮面。
真自恋。
我用脚在桌子底下踹他腿，他哎吆哎吆的叫个不停，说我这是恶意伤害，得赔偿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损失。
我说你可真能演，碰瓷的都没你专业。
他嘿嘿一笑，漏出两颗小虎牙。
此时，大雨已住，水洗过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楚叙脸照的红扑扑的，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
他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罗一一，我觉得你有点孤单”
“是吗？我可能习惯一个人了吧”我淡淡的回。
“那你不觉得两个人要热闹些吗？就像咱俩现在这样，一起吃个饭多好啊”他居然会脸红。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总归是要一个人的，孤单总好过失去吧”
我在上水村生活了十年，到最后不也是离开嘛。
还有我的元宝，也送人了。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他的样子很认真。
“恩，很讨厌”我秒回，想起我的元宝就来气。
他尴尬的一笑，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不过偶尔也还…”我在思考一个合适的词。
“帅气，英俊，潇洒，仗义….你是想说这些词吧”他得意的抢白道。
“额，这些词都配不上你”我说，“混蛋倒是很贴切。”
“小姑娘怎么能骂人呢，你不知道有句话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吗？”他剜了我一眼，悠悠地发问。
“动物都是你家亲戚，跟我可没关系。”我火气冲天。
“那我可不要你这么笨的亲戚！”
“你……”
就这样扯大锯似的，你一句我一句，不觉时间早已悄悄流逝，暮色四起。
09
其实我和楚叙的梁子从十岁就结下了。
刚被接回来那会儿，我不太会说普通话，闹了不少笑话。我老家那块儿说话，前后鼻音不分,常把un发成ong。比如结婚(hun)说成结hong，白云（yun）念成白 yong，蹲下读成 dong 下……，我深得真传。
楚家当时还没有搬走，作为我们那片儿的孩子王，楚叙整天带着一群男孩子在楼道里横冲直撞，没事也要整个事儿。
很不幸，有段时间我就成为他们嘲笑的靶子。
每次我放学走过那个必经的路口，楚叙就跟游戏里的田鼠似的突然出现，带着一群人冲我嗷嗷的喊：
“天塌了，地陷了。罗一一不见了。她去哪了？”
其他人附和，“结 hong 去了”
接着一阵大笑。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敲着木鱼喊，罗一一”
楚叙夸张的拽着耳朵。
“dong 下， dong 下， dong下。”他们齐刷刷的答道。
“蓝蓝的天上白yong 飘，白yong下面马儿跑。挥动鞭儿响四方，罗一一”
“GONG （滚）开,GONG开，快GONG 开 ”
…….哈哈哈哈哈
气急败坏，抓耳挠腮，捶胸顿足。所有的词汇都不足以描绘我当时的愤怒。
那张又拽又嚣张的脸，曾一度成为我的噩梦。终于在我牺牲了一晚上的睡眠苦思冥想之后，计上心来。
10
我搬出了我的看家武器—元宝。它是我从小一手养大的狗，给我吃的肉全进它肚子里了，所以壮硕的跟头小牛犊似的。
有一天，在路口又碰到了楚叙那伙儿人。我拍拍元宝的头，它就叫着朝楚叙跑过去了。其实我就只是想吓唬一下他们，所以手里还紧紧攥着绳子。谁知道楚叙那个傻子非要逞能，居然还想逗元宝。拿着个小木棍，闹着往元宝眼前蹭。结果，我那句“小心”还没出口，就看到元宝一口咬在了楚叙伸过来的小腿上，随着一声惨叫，楚叙跌坐在地上。
晚上，楚妈拽着包了伤口的楚叙来我家兴师问罪。
楚妈黑着脸非得要个说法。我妈二话不说，抄起拖把，就往元宝身上招呼。元宝疼的汪汪直叫，我抱起元宝，使劲求饶。我妈疯了似的不依不饶，说要打死元宝。
我不知道那天到底流了多少眼泪，道了多少谦，到最后，好像是楚叙一个劲儿说是自己的错，楚妈才松了口。
我妈终于有了送走元宝的理由，不管我如何请求。
她说一个畜生，比你妈都亲嘛，必须走。
多年以后，当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悲欢离别后，我才发现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还不如动物，它们直接率真，可是人却总是要傲娇地藏起自己所有的柔软，宁可孤独，不愿低头。
元宝送走前，我去车库给它收拾东西，它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然后特别乖巧的趴在我的怀里。这是元宝啊，从五岁起就陪着我的元宝啊。我摸着它柔软的毛发，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我说，“元宝，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把你留下”。
我说，“元宝，谢谢你陪了我五年。”
我说，“元宝，谢谢你肯听我蹩脚的说普通话”
我说，“元宝，我的好元宝，不管你到哪儿都要使劲吃，把自己吃的壮壮的，这样才不受欺负。”
我的元宝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听懂了一样。
我的元宝被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抱走了。
我追着开动的车子一直跑，一直跑，我大喊，你们会照顾好它是吗？
那个小男孩，张嘴说了什么。可是风把他的话吞进了肚子。
我只好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会的。”自欺欺人的坚定。
那天楚叙也在门口，他跟我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要不我再赔你一条狗吧。
我狠狠的盯着他，冷笑，不置一词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的元宝你要怎么赔。
大概是我眼里的厌恶刺激到他，我听到他在后面喊，“不要拉倒。什么玩意儿”。随后听到他把脚踢到垃圾桶的声音，还有懊恼的喊疼声。
其实我是在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罗一一（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