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罗一一 （1） 我总觉得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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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一一，唯一的一。
当初，我爸妈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尤其是我妈，她说听着就土气，得改。
我在饭桌上急了眼，说打死也不改，然后摔下筷子走回了房间。
大概他们想改的不只是名字。如果可以，我妈肯定要把我塞回肚子，回炉重造。
可惜，有点儿晚了。
后来，上户口的时候，我只改了姓，宋一一变成了罗一一。
小时候，我常羡慕电视里那些城市小孩儿，穿的光鲜亮丽，说话温柔细致，可真好。现在，我也穿漂亮的衣服，说流利的普通话，可是一点儿也不好。
因为，我总觉得有点儿孤单。
02
其实，我爸妈并不是十分爱我，这是我们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尤其是我妈，她甚至有点儿讨厌我。因为我的存在隐约的刺激着她那段不舒服的过往。
我常常想，要是养母家不出那么大的变故，兴许，我现在正在农村野蛮地生长，在田间地头快活地蹦跶呢。
自由，洒脱，且无忧无虑。
谁知，我却像件儿物品，兜兜转转了十年，又被退回来。何况在我妈眼里我还是个残次品，搁哪儿，哪儿碍眼。
的确，我没姐姐嘴甜心眼活泛，也不像弟弟，聪明伶俐，撒的一手好娇。
我性子轴，认死理，不会说软话，还傻乎乎的。
为此，我跟我妈打过不知道多少嘴仗，回回都是两败俱伤。
起初，家里其他人还当个和事佬劝几句，后来发现这无疑就是火上浇油。索性撒开手，各干各的，任我们吵的天翻地覆。
03
我爸曾愧疚的说，他们是不得已才把我送人的，但凡当时有别的出路，绝对不会这么做。
我说我能理解他们，那个时代养三个孩子的确捉襟见肘，而且计划生育抓得那么严。
爸爸摸摸我的头，感激地笑。
但是我心里有怨气。
为什么送走的是我？不是姐姐，也不是弟弟。
我眨眨眼睛，把这话我憋进肚子里。
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是个女孩。据说当初我奶奶十分嫌弃我妈又生了个女儿。她觉着头胎是个女儿没关系，二胎怎么肚子还不争气呢，老太太每天变着法儿的数落我妈，有事没事就把难听的话往她耳朵里赛。直到两年后弟弟出生，妈妈才扬眉吐气。
初二学生物的时候，我终于知道，生男生女是由男方决定的，这个锅我妈背的真冤。要是有个时光穿梭机，我一定要穿到那会儿，告诉我奶奶这个科学真理，洗刷我妈的不白之冤。
其实我妈骨子里挺传统的，可是性子又有点刚硬，想要反抗我奶奶，又因为我的存在似乎让她站不住脚，一腔怒火闷在心里火烧火燎十几年。看到我，就像看到当年那个委屈懦弱的自己，所以她有时的阴阳怪气，尖酸刻薄，大概不只是冲我吧，她是在替自己打抱不平。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所有的愤怒皆因自己无能。
她也挺可怜的。只是当时我并不大理解。
04
2005年的中考我发挥的异常好，考了我们十中第五名，居然公费进入全市最好的中学，必达高中。
消息一出，我们家的座机就没有停过，爸妈的亲戚同事，街坊四邻纷纷祝贺，他们说，“必达啊，将来还不是清华北大什么的随便挑啊。”
说的好像跟我们家开的一样。
“你们家二丫头可真行啊。老罗啊，怎么着你也得请客啊，得去国祥楼啊。”
国祥楼是我们那片儿最好的饭店，五星级的。
我爸被那几个“啊”字砸的晕头转向，居然乐呵呵地答应了。还无限感慨地说，咱们老罗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那段时间，我妈对我很是温柔，连说话的语气都降低了好几个分贝。她说，这孩子看着轴，脑袋挺好使，随我。
看吧，当初骂我是榆木疙瘩的也是她。
女人真善变。
05
吃饭那天，乌泱泱的来了两大桌子人，还夹着一堆闹哄的小孩儿。吃饭间隙，他们一致鼓掌让我讲讲经验。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的脸噌一下红成番茄。
我妈使劲朝我使眼色，我却低着头，张了半天嘴也没张开。大概我的上嘴唇和下嘴唇是被胶水粘在一起了，额，还是502。
安静的时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看到我妈的脸由明媚的桃色过度到了寒冷的酱红色。
终于，我瓮声瓮气的憋出一句话，“就是好好预习，课上认真听课，多做卷子。”
不满意的光辉从那些盯着的眼睛里闪烁出来。
天地良心啊，我真的就是这么干的。我不是那种天生的好脑子，学习就是一点儿一点儿啃来的，用的全是笨办法。
显然他们并不打算放过我，七嘴八舌的抛来一堆问题。
比如，孩子老上课走神怎么办。
比如，数学是怎么提高的，有没有什么好的撬门。
比如，语文背诵课文老是记不住怎么办。
额…….N+1个比如。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心里揣着一万个拒绝。可是，脸上还要挂着谦和的笑容，费力的应付。
最后还是姐姐帮忙解了围。她说，“咱们先吃饭，吃完了再问，不能饿着肚子吧，让我妹妹喘口气儿”。
“对，饿死了。”楚叙这个家伙也来了，拿着筷子一个劲儿的指点江山。
“看看你那破成绩，还有脸吃。”一旁的楚母顺势给了他一拐脖儿。
“妈，学习是小，饿死是大嘛。给，您最爱吃的红烧肉。”楚叙边说边殷勤地往楚妈碗里夹肉。
楚妈白他一眼，“你长点心吧，咱可不是来吃饭的，你那成绩还不多问问人家一一。”楚妈朝我赞许一笑。
吃饭间隙，我去了一趟卫生间。蹲在隔间里，我听到几个后脚儿来的女人的议论，她们说“毕竟是在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你看说话那个扭捏劲儿，跟受气小媳妇似的。真是，小家子气”。声音最尖的那个是楚妈，没想到她对我的成见这么大。
有一瞬间，我真想开门冲出去，站在她们面前，看看她们的反应。可是我没有，直到听着哗哗的水流声和嗒嗒走远的脚步声，我才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出来。走到洗漱台前，我伸出手打开水龙头，然我边搓洗着手，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一张有点儿怂的脸。
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几个邻居在我耳边闲言碎语。她们故意逗我，说，小一一，你不是你娘亲生的，你亲生爸妈不要你了。然后他们就等着看我哭鼻子。可是我没有，我用手指着那他们，义正言辞的说，都给我闭嘴，这是我的家事，关你们屁事。然后，我挥舞着棍子把他们统统赶跑。之后，再也没人敢跟再我面前嚼舌根了。可是，那个英勇果敢的小一一哪儿去了？
想着想着，我肚子开始一阵一阵的疼。我又再次跑进厕所的隔间。
原来，例假来了。
借着这个由头，我提前离席了。
06
回到家，我跟老家的娘通了一个电话，把中考的消息告诉她。很奇怪，一到她面前，我就变成了话痨。不觉间说了一车话，还是意犹未尽。
“行了，差不多得了，你当不要电话费呢。”站在后面许久的妈妈忽然喊出一句。
我吓了一大跳。居然没有听到她开门的声音。
娘在电话那头听出了妈妈的不高兴，说了句多干活，别惹你妈妈生气，就匆忙撂了电话。
“妈，吃完饭了，大家都走了吧。”我小心翼翼的问。
她的脸阴云密布，一个“哼”字从鼻腔里拐了几个弯儿才飘出来。
她嚷道，“喂不熟的白眼狼，这不是挺能说的。刚才在饭店，你哼哧半天就嘣出几个字，你是故意的吧，就想让人家觉得你可怜，我们对不起你。”
果然，暴风雨来了。
我闭上眼睛，用力的攥着拳头，往房间走。
“你站住，不是告诉你少跟你娘联系嘛。我看你那个娘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指不定在背后怎么挑唆呢。”
“不许你说她。我喊着。”我真讨厌她的不依不饶。
“哈，还不让说了，白眼狼，跟她亲，你怎么不走啊，去找她啊。”
“好，我走。”
“呵，学会叫板了。你怎么一点事儿都不懂，为了你，我们忙活了两大桌子人吃饭，你倒自己跑回来了。”恶狠狠地声音。
“你们是为了我吗？你们是为了你们自己的虚荣心吧。你们真正关心过我吗？知道我为了学习下了多少工夫吗？你们要是真的在乎我，就不会像遛孔雀一样，把我放在那儿展览。从头到尾，你们问过我的意愿吗？”
我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都倒出来，一个磕绊也没打。
我妈的表情有点儿惊讶，张了张口，居然没接话茬。
我爸在旁边干咳两声，温和地说，“你们俩坐下来好好说，别吵嘛，本来高兴的事儿”
“你别管”我跟我妈异口同声的喊。
我爸灰溜溜的拿起了手里的遥控器，摁了开机键。
某产品的广告声在寂静的房间骤然响起，异常刺耳。
然后，我妈把房间门关上，“嘭”，震耳欲聋。
我打开门，走向楼梯。
闷头顺着楼梯往下跑，没想到跟一个上楼的人撞了个满怀，结结实实的那种。我的头磕在柱子上，生疼。
“走路怎么不知道看啊，逃债呢啊。”对面的人大喊。
我听出是楚叙的声音。
“怎么哪儿都有你。”我摸着额头上的大包。
“呀，我当谁呢，罗一一，你这是要干嘛去？”他的声音有种嘲讽。
我满眼愤怒的瞪着他，泪流满面。
“你，你怎么哭了。撞一下不至于吧”他的声音柔软了许多。
“好狗不挡道，滚开。”我推开他冲了下去。
“靠，谁是狗？你怎么骂人呢，也忒不文明了……”背后传来他叫嚣的喊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罗一一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