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厄七劫录》五横五杠

3、亓尧 飒飒风漫卷

　　左右花园绕出两列带刀侍卫，像两条蜿蜒爬行的蛇吐着蛇信钻出洞穴，把去而复返的白昭和水萤团团围住。

　　水萤暗道不妙。

　　“上！”领头的一挥手，群起而攻之。

　　冲在前面的七八个侍卫举刀来劈，白昭跨出一步挡在水萤面前，持剑迎风横扫，剑气如虹，一排的刀剑瞬时断成两截，又迅速回身一扫，那边刀剑又哗啦啦掉了一地。白昭几回旋斩，寒光所及之处，再无完整铁剑，骇得一众侍卫脚下发软直直后退。

　　水萤面露赞许：还是有一手的呀！可是他身上的仙息怎么弱得跟将熄的火苗似的。

　　又两队带刀侍卫火速赶来支援，一个紧接着一个，像望不见尾的湍流涌入，要将二人冲刷。
　　刀光剑影中，二人果被分散。

　　乌黑寒剑笔直刺出，水萤手无寸铁，一直记着不能施展术法，抬腿便是一个飞踢，将剑踢飞。

　　左眼角瞥见一道刀光，右手边窜入一记破风剑气，水萤一个后仰脚下一溜，左右两人互相砍了个正着。

　　水萤往白昭身边退去，不料背后有人一剑疾速刺来。

　　“别伤了我的美人！”

　　“小心！”

　　观战中的小王爷和分身乏术的白昭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光影疾如飞电，直接击落那剑，凌空飞下一个蓝袍男子，飒飒风漫卷袖袂，潇潇然出尘之姿。

　　“师兄！”白昭惊喜地喊道。

　　惊喜的当然不只白昭一人，水萤也是。因为来人竟是白日里她跟着的那个！

　　这情况是，她因为半路出现的小王爷转移了注意，结果这人又自己送上门了？

　　不过，亓尧并没有认出眼前的小姑娘，那时的水萤毕竟站得远还各种闪躲遮掩，五官都辨不清长何种模样，只认那抹水绿和身形，跟现在这个锦罗绸缎的少女怎么都联想不到一起。

　　“走。”亓尧飞掠而过，抓了水萤的手臂。

　　“师兄救人。”

　　“走！”亓尧重复道，于是三个身影一起掠出了王府。

　　“追！”

　　待出了王府落了地面，亓尧引人到了一个胡同，竟见到了阿落和她表哥。原来，附近的亓尧是见到了白昭的剑气，赶来时在王府外面见到了提心吊胆坐立不安的阿落表哥，询问之下得知事态，遂潜入王府。在那阁楼外的花园中见到了白昭，白昭二人吸引了府内所有兵力，因此亓尧轻易就救出了阿落。

　　阿落问：“姑娘，你不是府里的侍女吗？”

　　水萤解释：“不是不是，我那样说是权宜之计。”

　　亓尧：“这里还不够安全，先离开再说。”

　　出城之后，阿落和她表哥再次谢过三人，欲往他处重新生活。

　　白昭问：“姑娘，你呢？你去哪？”

　　刚才路上水萤就想好了说辞，于是这会儿都不带卡壳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孤身一人来京，误打误撞才入了王府，如今身无分文，也不知该往何处去。”说着说着，泫然欲泣。

　　亓尧:“这给你，你自己寻个偏远去处。”

　　水萤握着手心里的碎银，也只能走开了。

　　外人皆散，白昭才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似的立在原地，低头只看自己的脚尖。

　　“你偷偷下山，按门规，当幽禁。”亓尧道。

　　“我也想要历练，可你都不带我。”白昭只觉委屈。

　　青阙宗有宗规，管理严苛，连修行的术法和学时都有严格规定，学时已满者，宗师会发放各自的出门牌，许其自由来回宗门，其人可以出去历练增长修为，妖魔鬼怪之流全凭本事收服绞杀，且不许做迫害百姓、敛财坑蒙之举。至于历练最终结果，生死仙成，各安天命。历练者至少得是束发之龄，亓尧便是宗门中第二位满十五便外出历练的修士，自历练至今，已两年有余。

　　亓尧:“不是不带你，只是你修习未满，待你学时已满，我自会带你。”

　　白昭:“可我就差一点点了！”

　　亓尧:“既如此，何必急于一时。”

　　白昭:“我……”

　　“回去。”不容商量的语气。

　　白昭不情不愿，却还是很听师兄的话，往前走了一段，又折回去，说:“等我好了，师兄一定要带我！”

　　“好。一定带你。”

　　白昭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这师弟，打小和他一起长大，食宿一处，特别粘人。还小的时候，就是大师兄带着他和小师弟两颗小萝卜头一起识字习文，再大点，小萝卜头长成大白菜，分别开始出入青阙宗的各个场所关卡修炼，再到他历练以来，回宗门的机会少了，每次他放消息要回去了，山门处总有小师弟的身影，见他来了，就拉着他上山。第一天缠着他讲故事，第二天请他去看他修习成果。

　　二人关系是真的亲近，是以亓尧并不是哄白昭回去才随口答应的，他确实想过以后要带着白昭一起历练，白昭天分不足，还是跟着他好些。

　　水萤走得慢悠悠的，加上耳力极佳，将一番对话悉数听了去，眼球一转，计上心头。于是默默随了白昭一路。

　　群山嵯峨，林木葱郁，山径蜿蜒，流水潺潺，有石雕牌坊三间四柱，巧夺天工，上书“青阙宗”。台阶尽头，层楼叠榭，嵌入夜幕。

　　青阙山下，水萤“慌慌张张”跑出，嘴里喊：“公子，救我！”
　　无端地把白昭吓了一跳，见是水萤，他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官兵，那边有官兵追来了！”

　　“姑娘你别怕，这里是青阙山，官兵不会来的。”他自幼在山上修习术法，从来没见过官兵经过，寻常百姓都没出现过几个。在他看来，青阙山是世外桃源，远离纷争，弟子只需专心修炼，可是也因为这样，他觉得太过无趣，每每师兄们外出历练回来，他都会缠着他们给他讲外面的事，他对自己未来的历练之途满心向往。

　　“那不好说，他们可都是坏人，坏人是不讲规矩不讲理的。”说实话，对着这样一副还显稚嫩天真的面孔水萤有种自己就是坏人的感觉。

　　“那，那……那怎么办？”

　　可就等你这句话了。

　　“我能躲你们山上吗？” 见他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显然这是个非常令他为难的请求，于是她又补充道，“就一晚上，天一亮我就走。夜里太危险了。”言罢，还拿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去看人，尽量让自己显得楚楚可怜。

　　“可你进不去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孩子。”

　　呵。“女孩子怎么了？”倒是从话本上看到人间盛行重男轻女。当时水萤就怒了，女娲都还是女的呢，凭什么就瞧不起女的了，然后那册话本子就成了一堆废纸丢入了火里。

　　“这是规定。”

　　“那么……”水萤几步跨到他身侧，用手在两人头上比划——身高相近，再看看他身材——体型还行，问他，“你有多余的衣裳不？”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谁料一语成谶，子时刚过，山下人声嚷动，火光通明。

　　水萤倒是如愿以偿撒手走人，可怜小白昭一边在众师兄弟的审视下无地自容，一边担心起水萤。

　　青阙山上，虽仙气鼎盛，却是积水成渊聚沙成塔之效。单独来看，众人神息仙根尚算薄弱，连她这个小精灵都比不上。按说青龙修为盈千累万，即便下凡重生，骨髓气血里也应该还有痕迹，加上青阙修习的缘故，怎么说也该剩了不少。

　　此青阙一行，还是有收获的——某人的嫌疑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