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厄七劫录》五横五杠

12、堇修 茕茕一霜白

　　第二天一早，亓尧方醒来，先往周围看，就看到坐在外室桌边打着盹的白昭，且只有白昭。

　　他掀开被子，看到只着里衣的自己。

　　那边白昭打了一个盹，额头几乎磕到了桌面上，陡然惊醒，朝床上一看，亓尧正盯着被子发呆。

　　他快步走过去，道：“师兄你醒啦。”

　　“昨天……”

　　“昨天是姐姐给师兄你注入灵力的。”白昭愉悦地抢过话头，而那语气里还有种藏不住的敬佩。

　　其实亓尧刚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不同，有股温柔如水的灵力如抚如慰，混着他的气血在身体流淌。这显然不出于青阙山。是以，其实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我是问，昨天是你……帮我换的衣裳？”语气尽管平静，但是耳后却悄悄蔓上了红。

　　他记得当时她说过一句“不只摸脉”的话，加上她一脸轻佻痞样，很难让他不产生别的联想。

　　“是啊，”白昭嘴里应着，听师兄提到了衣服，理所当然地从旁边椸枷上取下中衣和外袍，递给亓尧，边还继续说道，“姐姐本来要帮你换的，见我来了就让我换了。”

　　亓尧还在白昭刚刚的那一停顿里轻轻吐了口气，闻言连脖子都红了。

　　水萤下半夜睡了个饱觉，伸着懒腰晃着小小的脑袋推开房门，门口的亓尧敲门的手就悬在半空中。

　　“亓尧君早！”水萤没事人儿地打着招呼，倒叫亓尧有些不自在。

　　“……早。”顿了顿，又道，“还有，谢谢。”

　　他神智全清之后，回想昨夜，也知她其实并无恶意。

　　水萤本来都没想着他来道谢，见他这般认真，忍不住生了想逗他的心思：“……就这样”

　　亓尧一怔。“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那不如说你有什么能给我的吧。”

　　“……”

　　“不是我说，你们修仙之人，要钱，钱没有，要权，权也没有，要人……”水萤把少年从上到下又从下往上一顿肆无忌惮地打量，“人倒是可以有啊！”人是真的可以有啊，有种感觉，他就多半是青龙。

　　她喋喋不休:“我才发现亓尧君体魄强健，掩在这层层叠叠的袍子里面实在是可惜了。”

　　“……”受到调戏的亓尧君有点后悔过来了。

　　退房的时候，店老板有意无意地问：“三位公子昨晚睡得还好吗？”

　　“呵，老板，你这店不太干净啊。”水萤道。

　　“您说笑了，哪能啊。”

　　“是吗？那你没事往这店中央种招鬼的树！”许是水萤声调上来了，把店老板吓得一哆嗦。

　　有句话叫“前不栽桑,后不栽柳,当院不栽鬼拍手”，“鬼拍手”指的便是杨树，树分喜阴与喜阳，桑、柳、杨一类属阴气极重的鬼木，专招鬼魅。偏生这城也是蹊跷，城外柳林森森，城内街市桑树遍地，看来就是为招鬼魅而设。

　　“这，不是……”

　　“不是什么呀不是，住店体验这么差，你也好意思收钱？”

　　最后，一分钱没付，三个人就直接走了，店老板也没来追。

　　“姐姐，你可真厉害，几句话堵得老板连钱都不敢要了。”于是乎，水萤在白昭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一点。

　　“嘿嘿。”水萤颇得意地回视，瞥见亓尧安静地看着她，“看我干嘛？别说你看不出来这店根本就有问题。”

　　从整个店的方位来看，唯一的大门坐向西南方，采光本来就少，中间还来两棵杨树将院内、走道遮得暗无天日。

　　从布局来看，楼上分明是三面房屋两纵一横中杨树的设计却将两个楼梯安排在了最靠近大门远离绝大部分房间的位置，这种完全不方便大部分住客的格局是用哪个器官想出来的。

　　再说这店老板给三人安排的房间，怎么看都是冲着她来的，故意让她远离另外两个同行人。

　　更不必说她前夜的诡异经历，而她也猜测，亓尧应该也是经历了什么。

　　亓尧自然也是有觉察的。从踏入这城以后，他隐约觉得身体内未吸收完全的内丹精气愈发不稳，匆匆寻了近城门的酒家入住，一进房屋就开始运气护脉。然而非但没有效果，还差点走火入魔。

　　两人一番分析，得出的结论自然是此鬼城大有问题。

　　又问白昭是否也有诡异经历，白昭回说没有，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昨夜一进屋就睡了，后来听到声音才出来的。”

　　徒步两日，前一日在林子里守着篝火，根本没睡着，他在青阙山上养成了定时睡觉的习惯，这头一回下山正式历练就不曾休息，所以入店一沾了床铺就睡过去了。

　　水萤想，她就是没有白昭这么好的睡眠习惯，要是她也一进屋就睡死过去，还有那柳林血手什么事？

　　想着她就把手往白昭肩上一拍，感慨:“心大真是有心大的好处啊。”

　　亓尧这才注意到她手腕处的袖子上有三个小洞，从形状判断，像被什么烧出来的。

　　“你袖子上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就那护城河的水烧出来的。”

　　“那你手有事吗？”既然都把袖子烧出了洞，怕是肌肤也要被溅上，她那样娇嫩的肌肤……

　　“没事啊。”水萤举起手臂，袖服顺着小臂滑落，堆在手肘处。她的小臂光洁，一点伤痕都无。

　　无恙自然最好。

　　白昭:“那我们要再去看看那水吗？”

　　亓尧:“没必要，昨日我们来时，护城河并无异样，只水萤夜里出去才有变化，这会儿出去，不会有什么发现的。”

　　水萤附和:“没错，我们倒是应该往里走走，兴许还有发现。”

　　越是城中央的位置，阴气史无前例的浓重。而她也真是有张开过光的嘴——真的有发现。

　　“大师兄！”身边亓尧和白昭惊喜，步伐快速地迎了上去，水萤紧随。

　　正远处最吸引视线的莫过于广场中央茕茕孑立的一抹背影。其人白衣飘飘，身躯凛凛，待他转过身来，更是仪表堂堂，恰是昨夜给她指路的男子。难怪给她指路呢……

　　“为什么他和你们的装束不一样？”她以为冰蓝袍子作为青阙宗统一的服饰，所以只有穿着蓝袍的才是青阙宗的人。所以，昨夜在大街上看到他的时候，一点都没往这方面想。

　　白昭边走边与她解释：“出了青阙山，服饰是不做要求的。”

　　堇修也看到了二位师弟：“亓尧、白昭，你们来了。”

　　见到从两位师弟背后转出的人，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姑娘果然是和我师弟们一道来的。”

　　谁让她穿着他们青阙的服饰呢。

　　水萤还注意到他对她称呼的改变，昨夜明明还叫她公子来着，现在立马就成姑娘了，她有点挫败地问:“很明显吗？”

　　堇修的回答很直白:“很明显。”

　　从音容到神态再到举止，都无不昭示着她是个女孩子的事实。昨日夜里只是怀疑，此时得见，女孩无疑。

　　亓尧问：“你们见过？”

　　“我忘了说了，昨夜我还遇到了一个人，喏，就是这位，你们的大师兄。”

　　寒暄过后，很快进入正题。

　　“这里是座八卦城。”

　　八卦城，顾名思义，效仿五行八卦图所建，中心广场是个巨大的圆，道路呈放射形延伸，等距等角，四条环路，八方通达，堪比迷宫。

　　水萤、亓尧与白昭仅在城里小范围活动，还没走遍这八卦城，自然不知，堇修早到，已经绕着这城完整走过一回了。

　　“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