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小老虎不磨牙

43、第 43 章 毁灭！毁灭

　　我们依旧向西飞行，穿过中国广袤的国土，进入中亚，再飞越地中海，进入法国。到达梵高绘画《星月夜》的地方圣雷米的时候，已是晚上。深邃的夜空中星月交相辉映，所有色彩和线条铺就的仍然是梵高笔下梦幻的景象。我们越过宁静的村庄，飞落在一个小山坡上。山坡旁边的松树依旧像火焰般怒放着生命。
　　“准备好了吗？”我问。
　　“嗯！”她稍稍点了点头。
　　我忽然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幽暗的哀伤，隐藏在明亮的大眼睛下。这是不应该存在的，就像先前她不应该在自己房间里捕捉到熟悉的气息一样，并且我确信之前一直是没有的。
　　我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了？怎么有些哀伤的情绪呢？是想起了什么，还是有什么不愿去面对的？”
　　“没有呀！你是不是有些敏感了。要说有的话，也肯定是你传染给我的，不可否认吧？”她得意地笑笑，似乎真是我敏感了。
　　“好吧！我又多想了。我们现在走吧！只需要凝视头顶的星空，同时心里感应着那边，就可以了。”
　　“嗯！”
　　我们相握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些。突然一片明亮刺眼的光闪过我们的身体，待光亮过后，我们视线慢慢恢复，终于又回到了我之前的房间。我们站在梵高的《星月夜》前面，墙角边靠着一排白色的百合花，跟走之前没有什么区别。我们退后一步，坐在床上。床上还安安静静地躺着那本《海子的诗》。
　　她忽而又站起来，显得很开心，走到我面前，俯身抱了我一下，又站起身，说：“我先回自己的房间一趟，好吗？”
　　我有些不舍地说：“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不用了，这么近！刚好，你也可以查查看你那些重要的东西还在不在啊！”
　　“哦！那你要过去多久呢，还是等会儿我过去找你？”
　　“用不了多久的，一会儿我就过来。走啦！”
　　我坐在床上，目送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又顺手把门带上。门带上的瞬间，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心慌的感觉？难道她不会再过来了吗？我瞬间从床上跳起来，打开门，发现她房间的门是关着的。我走过去敲了敲门，没反应，又敲了敲，还是没反应。我心想：她不会又走了吧！
　　又？为什么说又？站在黑黢黢的走廊上，我忽然感觉一阵寒冷，似乎有冷风吹过。但是，我知道并没有风，这种回形的走廊吹不进过堂风。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才发现自己原来只穿着睡衣睡裤。
　　我立刻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感觉好多了。但是，我定睛一看，房间又变回现实中的样子了。又脏又乱，令人心烦意乱的灯光和所有的装饰，墙边的百合花变回了之前的那些杂物，墙上的画也与梵高再无任何关系，只有床上那本《海子的诗》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保持着她走之前的原样！
　　我又回到床上，拉过被子把全身遮住，但两只手却抓着被沿没放。如果门外有了动静，或房门突然被打开，我可以迅速把头钻出来，看看是不是她回来了。
　　不知在黑暗中过了多久，我的耳朵却没有听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声音。一瞬间，像是有无数悲伤、落寞与痛苦的情绪冲进了我的脑袋，两汪眼泪肆无忌惮地涌了出来。我蜷缩着身躯，想号啕出声，但痛苦的声音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哽咽。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哭出来，想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原由。
　　哭了一会儿，眼泪也慢慢地收住，但我的身子却依旧蜷缩着，甚至比之前蜷缩的更紧凑了几分。我突然想起小的时候，每次哭泣也都是这个样子，像是非常无助，但其实并没有多少值得悲伤的事情。我不由得竟又笑起来。开始只是在喉咙里没有声音的笑，后来却想张开嘴大笑几声，但最终没笑出声。
　　笑声到了嘴边就停下了，似乎在等我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可我实在找不到发笑的理由。
　　又过了一会儿，我倒慢慢平静下来了。思绪不由自主地引导我回忆起和她在另一个世界中度过的每一个画面。一幕幕闪过，仿佛令我再次回到了那些地方，无比真实、无比美丽、无比安宁。一直到最后一幕落下，我站在走廊上，竟不知何时起我从那个幻想世界跑到了梦中世界。
　　其中一定有个结点，我走了岔路。岔路上，不再是我脑海中设定的剧情发展。到后来，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竟让我捉摸不透。她似乎在开始隐藏自己的想法和情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当一个纯真的人开始这样做的时候，就意味着一定有某些事或某些话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影响到了她，并且这种影响往往是负面的。
　　最后，她一个人离开了，夹带着谎言，两个人互相留下了一些再没有任何意义的承诺。
　　我不甘心！我决定再次进入幻想世界！一方面我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如果是我的错，我可以无数次的认错。另一方面，我不愿意眼前失去她的身影。与其在现实世界中承受痛苦，不如到幻想世界中寻求安宁。谁又能证明这些世界孰真孰假呢？况且此时真与假已经不存有多少意义！
　　我幻想着听到一阵敲门声，声音不大却很清脆，每一个音符清晰地传到我的脑海里。还会有谁在这个时候敲门呢？一定是她，她又回来了！我飞速从床上爬起来，三两步到门口，拉开门。可是，门前并没有人。我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依然没有人。我再往前走了两步，敲她的房门，敲了一次，又敲了一次，依然没有动静。我失望地回到房间，躺回床上，蒙上被子。我不甘心！
　　我幻想着又听到一阵敲门声，声音急促却很悦耳，每一个音符都如雨点般落在我的心里。这次一定是真的！声音这么真实，我甚至能感觉到这些音符落在心里激起的圈圈涟漪，在心间不停地回荡。我飞速从床上飞起来，一步跨到门口，拉开门......我把门关上，又拉开门......
　　我躺在被子里，紧靠着坚硬的墙壁，蜷缩成一个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样子。心底的悲伤已经流不成泪水了，仿佛结成了泪水冰块，卡在我的五脏六腑、每一条血脉。我想：如果可以这样把自己憋死，我这就自杀！
　　我突然想到，或许是心乱的缘故吧！心一乱就只能在这个冰冷的现实世界中苦苦挣扎。我慢慢地将蜷曲的身子伸展开，每延伸一点都像是有两只巨大的手强制性把我拨平。我不知道之前躺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在我意识冥冥的时候就开始变得模糊。
　　而狭义上，所谓的现实世界也就只是这个密闭的小房间了。如果打开房门，倒还可以把那条幽暗狭长的走廊算上。至于外面，是黑是白，是天晴还是下雨，一概与我无关。
　　我从床上爬下来，找了些吃的，坐在床沿上一点一点地咀嚼，填填饥饿的肚子。视线范围内已经没有任何事物值得我眼神聚焦。吃了些东西，再喝了点水，水本来已剩不多，这一喝便全部喝完。吃了喝了，但虚弱的身子却似乎并没有充实的感觉。我蹒跚着向卫生间走去，短短几步却也走得艰难。
　　拉开卫生间的玻璃门，如同积累了几个世纪的腐臭味道迎面扑来。不过，这种气味也难再引起我的恶心感，倒觉得有几分暖和，我的身体竟也有了几分精神。
　　地面上的积水倒是少了一些，却依旧下不了脚，细看还有几分澄净的感觉。我斜靠着墙壁，拉下裤子，无精打采地尿上一泡。
　　我忽然又想起和她在小舟中的情景，宁静的瓦尔登湖如同守护着我们的维纳斯女神，而漫天星辉像是女神为我们落下的祝福之语。她在星光下美如一支优雅的乐曲，教我如痴如醉。
　　我的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能这样做！不能这样做！对她而言是亵渎，对你而言是毁灭！”声音一闪而过。
　　我在心中大声地喊：“毁灭！毁灭！哈哈！我要的就是毁灭！”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我仿佛能看到它们刺破虚空，去到属于它们的世界。伴随着一阵剧痛袭来，我痛苦地弯下了腰，扶着墙蹲了下来，小腹刹那间紧缩，像是在那一刻耗尽了所有能量。
　　当下，快乐和痛苦，我都没有过多地感受。大脑地猛烈晕眩已经让我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