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小老虎不磨牙

11、第 11 章

　　从超市出来，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街上行人的脚步开始变得匆忙。不一会儿，雨滴就变得更大更密了。雨水仗着大风，四处撒野，躲在超市门外赶不及回家的人不得不再次进入超市。
　　我拎着东西，只顾低头走路，全然不理会风雨的阻挡。我这副模样可恼了风和雨，于是风更劲、雨更稠，一次次扑打在我身上。此时的我，如同一位久经世事的智者，而风和雨则如同顽皮无忌的孩童，我的淡然微笑使得孩童们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好在公寓离超市不远，我到达公寓的时候，衣服并没有湿得厉害。
　　公寓大厅进门右手边有一间监控室，几台电脑亮着屏幕，显示出各个楼道的画面，平时有两三位大爷在里边，此时却只有一位，懒洋洋地靠着沙发眯着眼，也不瞅电脑屏幕一眼。沙发旁有一张小木桌，摆着一杯泡好的茶，大爷也不转身，右手轻轻一探，准确地端起茶杯，稍稍抿上一口，极是享受。
　　左手边是一间美容美甲的店面，此刻也是大门紧闭。往前一点，有一个办理业务的房子，交水电房租都在这里。偌大的房间只有一位阿姨仍在坚守岗位，其余人怕是也回家了。
　　我此刻却踟蹰着要不要进去跟阿姨商讨一下房租的事情。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我还是轻轻走开了。这位阿姨看面相应不是一位心慈手软的好心人，眼睛小，体格大，下身还穿着黑丝袜，我担心自己说不过她。万一她不答应，我不仅没解决问题，还受一肚子气。反正还有一天时间，却也不着急此刻就要处理好。
　　我从左边楼梯上二楼，楼梯口到我的房间还有一段长长的走廊。走廊没开灯，只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过手掌大的光亮。过道本就狭窄，两边的住户却还在过道边堆放了很多杂物，更是显得拥挤杂乱。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寂寥的脚步声拍打着四面的墙壁，久久回响。之前经过这走廊从未细细听过这声响，此时听来，却好似深山老寺传出的晨钟暮鼓之声，先是清脆悠扬，继而振聋发聩，心底竟蓦地生出许多恐惧。
　　走了好久，终于是到了自己的房间。开了灯，关上门，将东西往墙边一边，脱下外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似乎感到自己的身心正在衰竭，出去一趟回来，便浑身乏力、无精打采。躺了一会儿，我睁开眼，看着熟悉的灯光，看着熟悉的四面墙壁，看着熟悉的红色窗帘，仿如隔日。
　　我再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此时外面正是风雨大作，还不知有多少人在风雨之中奔波呢！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此刻又该怎样地度过呢？我不禁对他们生出怜悯之情。但这又何尝不是对自身的怜悯呢？
　　我可能两天之后就要露宿街头，拿着简单的行李，迎着路人好奇或怜悯的目光，毫无目的地走在一条没有终点的街道上。但是，我不能是一副流浪汉般的模样。
　　我想：我受过高等教育，曾在一所名校求学，曾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所以我绝不能让人瞧出丝毫的落魄。我得尽量少带行李，这样便可走得大气；我不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这样便能风度翩翩；我还得面带微笑、目不斜视，这样便能体现出我的修养。
　　如果到了晚上，我虽没钱住进宾馆，却也不能露天而眠。对此我早已未雨绸缪。曾经走在街上的时候，我就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留意着哪些地方可以夜里做为栖身之所。我终于也是发现了好些地方，譬如银行的自助存取款机、桥洞、公共厕所，虽然心中凄凉无助，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如果我真沦落为此番场景，罪魁祸首必是公寓一楼业务房子里头的那位狠心妇人，我必报复之。但我该如何实施报复之举呢？
　　旁边就是监控房间，里头还有一位大爷看着。大爷虽上了年纪，但是体格健硕，神采奕奕，我必敌之不过，定为他所擒。更不论公寓里的各个关键位点还安装了摄像头，我的一举一动必被记录得一清二楚。就算事后抓不住我，但是公寓里有我的身份信息，警方会找到我的家里，为难我的家人，这是我极不愿看到的场景，所以我得想个万全之策。
　　我突然想到刚才在面馆的情形——我出现的幻觉和老板娘隐隐的笑，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老板娘在我的饮食中下了毒，才导致我出现幻觉。这样一想，却又解释不通进入面馆之前在街上出现幻觉的情况。
　　难道我早就中了某种迷乱心智的毒药了吗？不过我既想不到下毒之人，又想不到毒我动机，干脆不再去想这码事。不过用毒倒是个上上之选。如果赶在商讨房租之前下手，倒也不必害他们性命，只需用毒暂时令他们陷入昏睡即可。
　　公寓门口摆放了许多电动车和自行车，我可以趁无人之时，将几辆电动车搬来放倒挡住门口的大路。然后进入监控室对大爷说明此事，大爷必然出门看个究竟。我便借此间隙将毒放入大爷的茶壶，然后镇定地走出。
　　我会和大爷一起将车子挪开放好，然后一同将捣乱人恶骂一遍。大爷进入房间，而我则站在外面，似等人来。等大爷端茶入口，沉沉睡去，我便将几辆自行车又挪来挡在门口，依法炮制。然后进入交水电房租的房间，对阿姨说明此事，她必前往查看一番。
　　阿姨或许还会跟大爷去说此事，不过大爷安详地坐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她一时也想不到大爷是中毒了。再者几辆自行车而已，阿姨自身体格巨大，挪开自行车自然是小事一桩。我便可趁着阿姨出去的时候，也将毒放入她电脑桌旁的水杯中，然后镇定地走出去帮阿姨一同摆放好自行车，再一同将捣乱人恶骂一遍。
　　阿姨进入房间必会喝水，我只需在外静候佳机。待阿姨也昏昏睡去，我便进入阿姨的房间。我知道在另一张桌上有一个刷卡的小机器，连接着电脑，只需把房卡放在上面，接着在电脑上进行简单的操作即可延续房卡的使用期限。我刚来办理住房手续时见她们操作过，软件界面也一直开着，这样一来便解决了房租的问题，甚是省事。
　　我再进到大爷的房间，将监控录像给删除干净，然后关掉监控器，再大摇大摆地走出。之后发生什么事，再与我无关，我只需静候新春佳节的到来即可。
　　计划天衣无缝，不过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便是我对毒一窍不通。
　　我虽然看过不少武侠小说和玄幻小说，也算是对我毒学知识的启蒙。不过那些武林江湖和玄幻世界于此时的我来说太过缥缈，我空知道一些毒药的名称，却不知道如何可得。我没时间去采草药炼制毒药，更何况我不识草木。我也没钱去药店买麻醉之类的口服药物，更何况这类药物还不能保证无色无味。
　　我又深深地苦恼起来，要是我会孙悟空的本领该多好啊，哪里会这么多麻烦事。我直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轻轻地说声“定”或轻轻地吹口气，他们便不省人事，而我便可以为所欲为。
　　我又转念一想，要是我会孙悟空的本领，直接变出一大堆钞票来，岂不更省事，还免得去做伤天害理之事。
　　待我从臆想中渐渐回过神来，我又陷入了深深地自责之中。天哪！我竟然会去想做此等害人之事。我如果下了毒，那又与恶人何异？今日下毒伤人，难保日后不会下毒杀人，如此恶性循环，皆因我一念之差。真是身在毒中不知毒啊！
　　我垂首顿胸，这番歹毒心思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思想里头？我生于本分的家庭，受过高等教育，接触的无不是健康进步思潮。难道这便是“性本恶”吗？
　　或许是我将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我只需对阿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态度谦逊，话语诚恳，并承诺年后发工资后必会补交房租，阿姨也未必不会不答应。况且阿姨从事此工作已久，也一定遇到过此种事情，断然不会一口拒绝，蛮横无理。
　　这样一想，心里便舒畅许多。既然这样，那干脆马上便去解决此事，免得夜长梦多。我坐起身来，却又犹豫起来，反正还有一天的时间，还是明天再去吧！这个念头一闪，我顿时又没了勇气，像泄了气的皮球，瘫瘫软软地倒在床上。
　　我仔细盘算着明天该如何对阿姨述说才能达到我的目的，既要把事情办妥，还得办得漂亮，不堕了自己的尊严。要是办不好，可能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这时节正属寒冬腊月，外面又是风雨交加，想到一个人拖着行李，走在风吹雨打、冷冷清清的大路上，即便再如何昂首阔步，再如何风度翩翩，再如何面带微笑，也终究是少了一份底气，任谁都能从这背影之中读到两字个：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