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珠有泪》庸也

9、突发事故

　　清晨，天空又下起了雪，韩金用完早饭后，一出门就看见笔直地矗立在屋檐下仰着头望着雪花飘落的穆鲲。
　　韩金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取来披风，轻轻地为他披上。他这身护卫的服饰也太单薄了，叫她看着心疼。
　　穆鲲出神太久吃一惊，回头，正撞见韩金温柔似水的眼眸，那里依然和几年前一样清澈而温婉，只是多了些艰辛后的沧桑。他心中一酸，转身，伸手将她温暖的手握在手心。
　　“今日酒楼开业有得你忙了。”他温柔地目光落在韩金白雪映照下洁白如玉的脸上。
　　“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说着抽*出手，转而握住穆鲲。
　　穆鲲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内疚地道：“生日快乐……可惜我现在没有礼物可以送给你。对不起！”
　　“傻瓜。”韩金摇头，轻声说，“你在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穆鲲嘴角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半晌才抬头看韩金，目光异常坚定地说：“韩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护你周全的！”虽然他现在一无所有，但总有一天，他会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幸福的生活。
　　韩金望着他努力点头：“我相信你！”

　　他们本来还想着去请朱富贵，不想他老人家早就坐在朱府外的马车里等他们了。今日朱金鑫也特别高兴，一袭幽蓝色长袄外套白狐毛短裘，一见到韩金来了，赶紧上前将她小心翼翼地牵上马车。
　　一进了马车，他忙不迭开口道：“今日小妹生辰又是小妹的酒楼开业之日，大哥在这儿祝小妹儿生辰快乐开业大吉！”
　　“是呀！是呀！玉儿，爹也祝你生辰快乐！开业大吉！还有祝咱们玉儿越来越漂亮！”朱富贵一脸欢喜，蓦地他从怀里掏出个金手镯不等韩金反应过来就将它戴在韩金手上，“玉儿这就十五了再过两年就要嫁人了，爹真是越来越舍不得……这是爹专门请了天辰最好的工匠打造的独一无二的手镯……只有这样巧夺天工的首饰才配得上我家玉儿。”
　　韩金赶紧低头朝手腕处一看，竟是一只栩栩如生光芒闪耀正展翅高飞的凤凰，一下她就觉得有些移不开眼，且手镯又厚又重，她这爹觉得她手腕是铁打的吗？同时也可见朱富贵是多么宝贝这个女儿。
　　韩金想起从前她的亲生父母给她过生日的场景，又见朱富贵一脸的慈爱，不由得泪盈满眶，她哽咽着谢过朱富贵，朱富贵见她这么满意心里很是欣慰。
　　朱金鑫不说话，默默地看着面前情绪激动的俩人，等了半天也不见韩金问他要礼物，他只得默默的开口：“大哥也有一份礼物送给你，不过需要小妹耐心等俩时辰。”
　　朱富贵不解地看向朱金鑫，接着眉头蹙了起来，却没多言。
　　“什么礼物这么神秘？”韩金见他说得这么玄乎不由得好奇。
　　“到时候就知道！”朱金鑫高深莫测地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拿起她带着手镯的手，眼睛瞪着圆溜溜地，故作惊讶道：“果然是出自名匠之手啊，瞧这做工瞧这光泽，看得我都眼馋。”随即开口耍赖道：“爹明年我过生辰你也得给我打个！”
　　朱富贵一抬眉，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不赞同道：“胡闹！”
　　马车外，穆鲲被里面的氛围感染，望着长街露出微笑。蓦地他摸了摸侧身的剑，看它是否还在，总觉得只有这剑在他才有安全感，才能保护好韩金。但其实他一点也不会用剑，将近俩月来，他一有空就偷偷地练剑，但一点效果也没有。平日里他虽顶着个贴身护卫的头衔，其实真正一直在保护着韩金却是那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巴达。想到此，穆鲲咬咬牙，对他的无能为力感到万分懊恼。不管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他都没能力去保护韩金，相反，是她一直在照顾自己。
　　他们一到“于飞酒楼”，一早就守在这里的下人都跑了出来，一个个脸上红扑扑的，显然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碌。
　　韩金下车一闻，正是从酒楼里飘来的香味，这会儿还没正式开业，但因为昨日就挂出了今日开业的广告牌，所以酒楼内外早已挤满了人。
　　朱富贵一下马车，酒楼内外的客人顿时惊讶地倒吸一口气。个个震惊地同时，又热络地上前来打招呼。
　　朱富贵一一向他们挥手，因为他是天辰首富，他这一恭手一弯腰其他人都觉得面上有光，韩金看过去，觉得朱富贵本清瘦的中年老男人形象一下就没了，变成了一尊金光闪闪的弥勒佛。
　　韩金为自己这样的想法莞尔。
　　雏菊在一边提醒时辰到了，韩金赶紧交代下去。不一会儿，早已安排好的鞭炮礼花锣鼓唢呐声骤然响起，众人赶紧握住耳朵，仰头看着天空绽放得如同星星一般的花朵。由于动静太大，吸引了周围所有人，就是出了城门的也停下脚步，看着这白日焰火和热闹。
　　待声音停止后，韩金赶紧弯腰向人群鞠躬表示感谢，接着从下人手里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一一发给今日到场的宾客。
　　朱富贵很满意地捋了捋胡须，一边跟他熟悉不熟悉的宾客寒暄，待发完红包，走到一个酒楼的高处，微笑道：“今日小女酒楼开张多谢各位乡里乡亲赏脸！“说着鞠了一躬，接着道，“话不多说，酒肉茶点都已备齐，各位快请进！快请进！”说完就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跟着宾客进入酒楼。
　　韩金也准备进酒楼，却发现朱金鑫没跟上，就退了两部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搓着手，正朝着大街尽头不停眺望着，难道是在等人送礼物来？
　　韩金正想说她不着急，让朱金鑫先进屋。话还没说，就瞧见已经进了酒楼的穆鲲也跟了出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立即对他回以为温柔一笑，道：“鲲，你去瞧瞧大哥他要干嘛，我先进去了。”
　　“嗯。”穆鲲点头，目光又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离去。

　　这时正在招待宾客的朱富贵见到这一幕不禁蹙起了眉头，但见韩金心情很好，便收回视线，继续和宾客含寒暄。
　　韩金也进了酒楼，开始招呼客人。由于今日开张，加上朱富贵的亲临，酒楼饱满，里头的一块小院子也摆了四五桌。
　　一餐忙下来，不仅厨房的厨师累得满头大汗，在外头端菜和招呼客人的也累得直喊忙不过来，而关于食材方面，好在有韩金和崔茂的提前安排，才不至于一开张就出现食材短缺的窘况。
　　待送走了大部分的食客，韩金才得空带着朱富贵献宝似的参观后院的地窖，朱富贵见到那一地窖的酒和泡菜，他觉得他这闺女这笔买卖没亏，单凭崔茂这几缸子成年老酒就能买下一栋宅子。满意地点点头。忽地想起什么，便道：“崔掌柜为人不错，又有经验，以后，玉儿经营上有啥不懂的就请教他。”
　　一开始朱富贵跟她说邀请回原先的老板崔茂来当掌柜的时候，韩金并不是很同意，但今日这场面，好在有崔茂的意见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她不得不承认她确认没有经营酒楼的经验，既然朱富贵这么用心良苦，她自当欣然接受。
　　朱富贵又看了看泡菜的品质，也很满意后才出了地窖。

　　他们刚出了地窖，还没适应外面的光线，就听外面传来锣鼓声，这锣鼓声一点也不激烈，但足够吸引人的注意，他们心中疑惑，赶紧跑了出去。

　　韩金到了酒楼大门口，抬眼望去，一个穿着衙门里衙役服饰的人提着一个铜钵，一边走一边敲打在上面，声音清脆悦耳，在他身后，渐渐围拢了百姓，接着又自然地分到长街两侧，一致侧头看着一个方向。再看朱金鑫他竟然还站在原地，和其他人一样侧着头，韩金不明所以只得唤了声“哥！”
　　声音刚落，朱金鑫就迅速地转身朝她跑来，一脸兴奋地拉起她的手臂跑到长街上。
　　韩金吃痛却没叫唤，他们很快就扒开人群站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朱金鑫始终没有松开手，只是示意她朝远处望去，只见长街的尽头，渐渐出现一群举着“回避”、“肃静”牌子的衙役缓慢走来，他们身后是三辆囚车，里头分别关着一个犯人。
　　韩金站在朱金鑫身旁，看了看他神色，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囚车问：“大哥，这不会就是你送我的礼物吧？”
　　朱金鑫侧头看她，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怪声怪气地朝韩金道：“这就是大哥为你准备的礼物，你乐意吗？今日大哥终于为娘亲报仇了！他们就是害死娘亲的凶手！”说着朱金鑫的表情不自觉地露出狠劣来，然后飞快地转头望向那三辆囚车。
　　韩金看着朱金鑫的侧脸，感受着朱金鑫越来越握紧的手。原来如此！韩金顿时就感同身受一般……
　　“那还真得感谢大哥！让娘亲大仇得报！”韩金眼里也渐渐失去温度，跟随朱金鑫的目光朝囚车望去。
　　“以后你过生辰，父亲再也不用一面愧对娘亲一面又觉得对不住你了！”朱金鑫目光冰冷地望着囚车里的人，好多次他都看到父亲在小妹过生辰这日也就是娘亲去世这天偷偷抹泪。他早已不想一家人继续受这种煎熬了，这些败类早就该死了！
　　这就是他五年前和五年后一醒过来都在做的事。
　　“哥，幸好有你在！”韩金看着近在眼前蓬头垢面的犯人说。
　　“前面那个是二叔，中间那个是四叔、最后面这个是六叔……”说着韩金的手上传来痛楚，朱金鑫牵着她的手太用力了，“就是这些人害死了母亲，让你一生下来没喝上一口奶就去世了，要是再晚一点你也没命了。”朱金鑫咬牙切齿的说，目光与最后面这个囚车中的人对上，那个六叔一脸惊悚地看着一点铁青的朱金鑫，然在惊愕中那人有瞧见了人群中的朱富贵，顿时不安的再囚车里乱动起来，那人似乎想要韩救命，却发不出声音来，只得双手扶住另一侧的囚车栏杆，浑身颤抖地看了一脸肃穆的朱富贵，就把头扭过去，卡在栏杆之间，直到囚车远去，那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韩金也发现了朱富贵，只见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吃惊，只是像送别亡者一样淡漠地看着，不等囚车远去就折身进了酒楼。
　　“你没事吧？”不知何时穆鲲来到韩金身边担忧地问。
　　韩金这才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移动视线见到他，她这才缓了口气，“我没事。怎么我刚才表情很吓人？”
　　穆鲲不假思索的点头。
　　韩金又摇头，“没事。”
　　“听说那三人是朝廷重犯，不日就会砍头……”穆鲲喃喃道朝囚车远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韩金”嗯“了一声，这才发现，朱金鑫乘她和穆穆鲲说话的时候，竟松开她的手，兀自离开了。
　　韩金微微叹息一声，拉起穆鲲就要回酒楼。

　　不想，就在这时，一对人马从城门外打马而来，个个气势威武哗啦啦，地上的积雪也被马蹄溅起，只见那为首之人骑着马居高临下地在他们面前停下，在马“噗嗤”一声打了个响鼻后，一跃而下，落在韩金面前，不待韩金反应过来就取出系在腰间红绸里的木匣子并毕恭毕敬低着头端端正正地将木匣子呈到韩金眼前。
　　这人韩金见过正是当日在明光寺的威远将军翟嘉。
　　她不知这会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但看见近在眼前的木匣子，她想起了那个美得让女子都自愧不如的白川。
　　“威远将军！”韩金暗自思量，不知道这白川又要作甚。
　　一旁的穆鲲却是一脸戒备，心情也十分不好。
　　“微臣奉陛下之命在小姐酒楼开业之日送来这玲珑双配翡翠，祝小姐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韩金扶额，这是来捣乱还是来祝贺啊？无奈威远将军一副她不接受他就一直这么站着的架势，她只得伸手接过那个木匣子，“多谢陛下！劳烦威远将军了！”
　　见她接过，翟嘉才直起身，目光在人群中微微梭巡了一番，又在刚跑出来的朱金鑫和朱富贵脸上停了片刻后，停在穆鲲身上，不过也是一瞬就收回视线，翻身上马带着人马出了城门。
　　他们走后，人群里立即传来唏嘘声，目光也意味深长地朝韩金看来，韩金不堪其扰径自朝酒楼跑去。速度之快让跟在后面的穆鲲也反应不及。韩金坐在后院的花圃上，看着手中的木匣觉得像个烫手山芋，扔了不是，留着也不是。
　　穆鲲看着韩金为难的样子就更加不喜白川，快步靠过去拿起木匣，道:“今天是你生日，别不开心了，这个木匣你送给其他人就是了，别在意。”
　　韩金羊头看他，“也好，那你帮我处理吧。”
　　穆鲲领命下一秒就叫来一个一直待在酒楼里收拾的下人，然后把木匣给他，道:“小姐赏你的。”
　　“小的不敢收。”下人为难地直摆手。
　　韩金也开口让他收下，那下人还是不敢收，心里一着急竟然就跑了。
　　无奈，韩金只得让穆鲲将木匣拿到马车上，回去后，好放在朱府里。

　　是夜，朱富贵书房。
　　烛火在炭火的噼啪声中摇曳，朱金鑫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在朱富贵眼里更是气急，想他一心要联合同他一样不喜白川的皇室贵戚颠覆政权，却不料自己的儿子竟和白川勾结起来要斗他这个爹。
　　他不免觉得眼前一片晦暗，他就这么个独子不能打不能骂。今日见他愤恨地盯着他的叔叔们，他心里更是纠结。从前，在他生病前就知道他一心要找到他们报仇，这些日子早出晚归也是为了找到他们，不想却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给他这个当爹的一个耳刮子，同时也告诉他这个当爹的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他可以不依靠他这个爹也能成事了，可……白川那个心狠手辣的人与他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他不想他这个刚刚病愈的儿子又交代了什么在别人手里。
　　所以他得让他晓得只要他这个爹在，他朱金鑫就不能忤逆他。
　　火光中，朱富贵摇摇头，看着地上的朱金鑫没有一点悔改的意思，甩甩衣袖出了门，恨恨道：“吩咐下去不准给少爷送饭，直到他悔改为止。”
　　铁掌柜和边上的侍从低着头答是。然后各自吩咐下去。
　　朱金鑫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揉了揉膝盖，站了起来。
　　看着书房里的一株盆栽，幽幽道：“爹，孩儿不孝！但总有一日我会让您知道我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凝香院
　　丫鬟们正在侍候韩金梳洗，这时先前还被罚跪的朱金鑫已经飘进了她房内，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穆鲲，示意他离去后，他才进到内室。
　　“小妹，可喜欢大哥送上的大礼？”他站在韩金身边，背着手，转了一圈，找了个凳子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韩金披散开来的长发道。
　　“喜欢。”韩金抬眸，对上他的眼，乖巧又调皮道，“喜欢得不得了，简直比死而复生还令人开心。”
　　“死而复生？！哈哈哈哈，小妹，真会说笑。哥哥我骗你的，那才不是什么礼物呢？”说着就掏出怀中的玉佩，“这才是真正的生辰礼物。来戴戴看看好不好看。”
　　“大哥，你来帮我戴吧！”韩金对着镜子坐正。
　　朱金鑫俯身，轻轻将玉佩戴在韩金脖子上，对着镜中的韩金道：“这几年大哥没能照顾好小妹，让小妹受了不少苦……”
　　“大哥！你我兄妹不要说这些，我听着难过。”韩金打断他看着镜中的朱金鑫道。
　　“好，小妹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着扳过韩金的身子，在那块润泽细腻的玉佩看了一眼，觉得韩金戴着挺好看，才对上她精亮的双眼道：“小妹，这玉佩可是大哥我拿去寺庙里开过光的，最是能给佩戴之人带去好运和福气，所以答应哥以后这玉佩都不要摘下来好吗？”
　　“好。”韩金伸手摸了摸玉佩，点头答道。
　　送走朱金鑫，韩金叫人取来大氅，独自出了门，花园里，距离游廊不远处，穆鲲站在凉亭灯笼下，朦胧的灯光像包裹了一团白雾，穆鲲一动不动地锁紧了眉头，像是在叹气，弥漫的微微灯光衬得他本来瘦削的脸多了许多血色，韩金放轻了脚步朝他靠近，殊不知他突然一个转头，正撞见他眼中的促狭和唇边暖暖的笑意，韩金撇撇嘴，伸手就要朝他胸口锤去，不想穆鲲雀帅先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中。
　　穆鲲顿时愉悦地笑起来。韩金则羞涩地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穆鲲一个下午都在因为那份她也不喜的礼物而不开心。她抱着他在寒夜里待久了有些冰凉的身体，收紧胳膊圈住他的腰身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她想要给他信心，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做什么，她会对他始终如一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