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金砖sk

23、私房菜 黎然当

　　黎然当然不在乎这十万块钱，只是觉得气闷：这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又当又立，自己又为啥这么贱，非要上赶着来吃这一口破饭。
　　半月前，黎然无意中得知他的酒肉朋友郭奇竟然背着他去一家私房菜吃饭，顿时怒从胆边生。郭奇看到黎然吊起来的眉毛立马绕到他身后给他捶背捏肩：“哥，不是弟弟不带你，是不敢带你，那老板特别事儿，一个不顺心，连我那哥们儿都没的吃了。”
　　郭奇也是被朋友孟杰带去的，孟杰在那家吃了三年，才获得了“局长”（能组局约饭）的资格。郭奇这半年来也只是蹭饭，都没跟马老板说过一句话。
　　马璐是有正经工作的，晚上五点下班，回到家，也就才五点半，一般客人会预约七点开餐，但如果来的早，等马璐到家之后，也可以在马璐家里随便玩会儿，十年以上的老客，还能获得临时的密码，哪怕早上八点去都行。
　　郭奇脾气好，出手又阔绰，孟杰才会带他去马璐家。第一次去的人，要给马璐发一张现拍的大头照，一张舌照，再填一个表格。不像是要去吃饭，倒像是去看中医的。可以说一下饮食偏好和忌口，但不能点餐。幸运的话，一个礼拜能约上，点儿背的话，就得排到半个月之后了。
　　郭奇的运气就特别壮，当天就捡漏了。约好的那桌“局长”出差了，整桌取消，菜钱不退，做菜的钱退一半。而孟杰只需要出一半的“做菜钱”就可以，不需要出菜钱。
　　“哥们儿你真太旺了~我在她家吃了四年，这是第二次碰上这种好事儿~”孟杰对于这次郭奇给他带来的好运感到开心。倒不是钱的事儿，而是可以吃到“非定制”的食材，会更有惊喜。
　　马璐做的算是“药膳”，是针对每个人的体质给出餐饮，孟杰这种无肉不欢的，去了只能吃些菜叶子，虽说这菜叶子确实比平时吃到的肉还要好吃，吃完当天也能睡个好觉，醒来也会觉得神清气爽，但精神上还是会想要吃点儿肉，不然总觉得亏待了自己的胃。
　　遇到捡漏就很开心了，马璐就不会在每道菜上标注编号，强迫他们每个人吃相应的菜，上桌的菜，孟杰就都可以随便吃了。一想到这里，孟杰的口水就要流出来了。
　　孟杰的老婆倒是对马璐的菜单“奉为圭臬”，严格遵守。开始还心疼一顿饭要一万一位，后来发现这一万在是物有所值：一万块钱就能获得一位终身营养师。只要你在马璐家吃过一次，就可以随时给她发照片了，她一定会当天给你一份七日内的三餐菜单。给马璐家送菜的那家有机菜场据说是用西山的泉水浇灌，旁边就是专供海里的农场，送来的西红柿黄瓜切开都满屋飘香，青椒都跟苹果一样能流出汁水，而且竟然要辣口有辣口，要甜口有甜口。
　　孟杰老婆每周日都要把一家老小的照片发过去，总是这样麻烦马璐，也就不好意思不让孟杰三五不时地去马璐家吃饭了，况且，孟杰还常常拉个来买单的。
　　郭奇就是被拉来买单的，被孟杰叮嘱了半天：“别的都好说，千万千万记住了，不要去跟老板娘搭话，一句话不要说，有啥想说的你跟我说，我去跟她说。你们这种外人只要说一句话，她就能原地消失，一桌子人就没饭吃了。你那十万块钱押金也就没了。”
　　钱都是小事儿，没了也就当打个水漂，可她一个厨子，多大脸，也配自己去跟她说话。郭奇并没把孟杰的叮嘱放在心上，只是看孟杰说话时候一直咽口水的样子，才会想去见识见识能有多好吃。
　　一进门，左右两边都是洗手池，门上还标了W和M，郭奇就觉得私房菜的气氛淡了好多，更像是来到了普通的餐厅，还是一进门就是卫生间的餐厅，这种体验可不怎么好。
　　孟杰拉着郭奇在左手边洗了手，把卫生间的门推开，那种不好的体验瞬间又消失了。完全没有普通的卫生间潮湿感和霉味，反而有种黄土高原的干燥，没有任何味道，甚至让人怀疑自己味觉失灵了，但总不能在卫生间里猛地吸鼻子找味道呀。
　　仅仅是进门的卫生间就让郭奇觉得自己这一万块钱应该会物有所值。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面淡绿色的墙，光秃秃的，只有颜色的墙。右手边是客厅，家具竟然全部是金丝楠木。但郭奇还是喜欢布艺沙发，软软的，舒坦。这些实木都太硬，硌得慌。左手边是餐桌，桌子做成了旋转寿司店的样子，餐桌侧面是一整面落地玻璃，里面就是厨房，却不知道人从哪里进厨房，想来只能从卧室进。可整个空间里也没有门了，厨房的侧面连着的是男洗手间，不能从男洗手间进的，刚才自己看了，没有门了。
　　马璐已经在厨房里备菜了，不然郭奇还能有机会看一下她是怎么进的厨房。
　　餐桌不大，最多能容纳六个人的样子，除了奇怪的桌子比较抓人眼球，就是客厅里一墙的书了。墙上的书从《实用养猪大全》到《三体》，从一些不知道什么语种的不知道什么书，到竖排本繁体字版的《十二楼》，看了一圈，郭奇觉得自己可能对原版的哈利波特比较感兴趣，没来得及把书抽出来，孟杰招呼他吃饭了。
　　郭奇没想到，自己第一口就破功了，嘴里含着香菇就开始含混不清的说“这也太好吃了，我之前几十年白活了”正要转头问“马老板这是怎么做的？”就被孟杰一把捂住了嘴“哥，有啥话跟我说。”接着俩人携手去了卫生间，一个洗手，一个洗嘴。
　　郭奇倒不在意马璐的古怪规矩，也就让孟杰开始当传话筒。孟杰给了郭奇一个带密码的视频网站链接，进去就是马璐的直播，还有历次的直播。只能看到灶台和翻舞的纤细手指，看不到脸，也看不到客厅里的人，更是听不到一点儿客厅里的声音，只有抽烟机的呜呜声。厨房的隔音倒是做的不错。那怎么孟杰还怕自己跟这老板娘说话？郭奇有点儿想不通。
　　“耳机”，孟杰在手机上打下俩字，好像知道郭奇要问什么。接着如无其事地聊天“好吃就下回带嫂子一起来，我家那位是马老板的铁粉，直播一期不落，还天天看回放，不过就是做的不是那个味儿。这事儿真是得有天赋。”
　　“为啥不能跟她说话”郭奇也在手机上打字，搞得像是地下工作。孟杰倒是没接着打字，也没刻意减小音量“工作了一天，不想动脑子应付人了吧。这年头，大家压力都不小，都理解。”。
　　“那咋还带着耳机，不听不就完了”郭奇也不再偷偷摸摸打字，开始光明正大地跟孟杰聊了起来。“解压吧，当电视剧听吧，要不干炒菜多无聊。”孟杰边吃边说。郭奇眼角瞥了厨房里的马璐一眼，见她嘴角仿佛是微微扬了起来。
　　此后，郭奇的眼风便严严地守着客厅，没再往厨房飘。但聊的话题却明显是在取悦马璐。孟杰也看了出来，只是心里偷笑，面儿上处处给郭奇捧哏。
　　马璐渐渐笑得明显了，一顿饭的功夫，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郭奇孔雀开屏般的展示竟然获得了九折的优惠。孟杰没打招呼就把郭奇拉到了一个“马老板的饭局”的群。连着发了几个惊恐的表情包，接着说“我哥，第一次去，捡漏，九折”不一会儿，一堆“局长”、“预备局长”、“局长积极分子”贡献了各种惊恐表情包，接着就开始讨论马老板是要铁树开花了吗？还有开盘口的，有说郭奇会半年当局长的，有说仨月的。
　　孟杰拉了郭奇坐上自己的副驾，让郭奇喊助理来把他自己的车开走。“可以呀，哥，原来马老板好这口。早知道我就不当哑巴了，俏皮话我也会说呀。”
　　孟杰是被自己媳妇拉进饭局的，但当时的“局长”是自己小姨子孙莹。自己媳妇吃过一次觉得神清气爽，却心疼钱，就让小姨子单独带自己来了，孟杰媳妇本想着算是给孟杰挂个号，以后就在家吃，孟杰却回不去了，常拖着孙莹带自己来马璐家里吃。
　　孙莹跟马璐是高中同学，当年玩的还不错，几次同学聚会都是马璐掌勺，但也只是逢五逢十才能请的动这尊大厨，平时的聚会，马璐根本不参加。马璐开这个私家菜也是因为被几个总是蹭饭的亲故磨的没脾气，就开了“天价”。天价并不能阻挡这些人的热情，反而因为成了生意更方便来了。
　　孙莹是最初那批的“局长”，起初的几年，只有这些旧故交亲自带人，马璐才下厨。这栋30层的住宅楼，一整栋都是马璐的，只有孙莹知道，当时是自己给她走的手续。孙莹也是嘴严的主儿，这事儿并没跟自己亲姐姐透过风，孟杰自然也不知道，只当是马璐靠做私房菜就很挣钱。确实挣钱，倒不是做菜多挣钱，主要是押金总被没收比较挣钱。
　　顾忌孙莹的面子，孟杰一直表现地特别好，饭桌上就是捧捧哏，从来不主动说话，更没跟马璐说过话，也从来没有小动作，去偷吃别人碗里的菜。时间长了，马璐也就给了孟杰“亲友价”，逐渐从九折，八折，七折，最后是跟孙莹一样的五折。
　　给到五折之后，孙莹试探着问：“能不能让我姐夫以后自己来，我这老蹭他饭，我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骂死我了。”
　　马璐想着这三年孟杰表现还不错，也就同意了孟杰单独约饭局。孟杰从来也不敢自己单独来，虽说有玻璃隔着，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自己小姨子的同学，有种被监视的感觉，不如多拉上几个人。马璐对孟杰的这种做派就更满意了。对他带来的人也会更宽容一些。可宽容到第一次就给九折待遇的，却是前所未有。
　　“我那哪是俏皮话，明明就是挥斥方遒，聊的都是国际形势，听我说上半小时，都不用看新闻联播。”郭奇对孟杰给自己的定位表示不满。
　　“你确实一表人才，说的那些上春晚都富裕，这一晚上的段子能去跟德云社打擂了。我之前带的一个朋友，说几句话就来句国骂，马老板听了几分钟就把耳机摘了，接着就发微信让我下次不要带这种人。听说有个人喝多了把衣服撩起来，马老板当场就把玻璃关了，饭不做了，这之后才有的新人要交十万押金的事儿。你平时就温文尔雅的，估摸着也不能踩雷，我也就没多嘱咐。但这上来就九折，真的太过分了。当年我在这吃了两年才开始打折。我这还属于直系亲属。”孟杰要不是开车，都想揍郭奇几拳。
　　“可能马老板看我确实辛苦一晚上，这个一折算是单口相声的打赏吧。”郭奇心里美滋滋。“什么单口相声，我捧哏捧多好，这钱得分我一半儿。”孟杰很是不忿。“这顿饭不都是我请的吗，现在还让我倒给你钱啊，你真当自己拉皮条啊。”郭奇看着群里的愤怒心里更美了。
　　眼看着没几次郭奇就拿到了六折，群里一群哀嚎，没一个人能赢了。可事情仿佛静止了，这都半年多了，郭奇依然是六折长老，丝毫没进展。郭奇不能开口，孟杰也不敢问，群里倒是一片开心，郭奇作为庄家全赔。
　　这时候黎然要跟自己去马老板家，郭奇可不敢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