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刖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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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了最初的恐慌之后，我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从妈妈怀里挣出，我理了理衣服，在一旁坐了下来。好歹是个死过一次的人，我居然还没有爸妈他们镇定。难道我真把自己当十岁LOLI了？
“呵呵…芸儿你总算冷静下来了，平时可难得见你这么失态啊。”爷爷促狭地对我说道。
我脸色红了红，嘴硬道：“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才不是害怕呢！”忽略掉妈妈投过来好笑的视线。哼！想看我笑话，没门！
我也想清楚了，算了，死就死吧，杀人不过头点地而已。只是……那个混账阎王不是说给我的十万阴德足够我衣食无忧地过几辈子么？怎么我投胎的第一世就死得这么早？虽说过去十年确实是衣食无忧啦……不过不会所谓的‘衣食无忧过一辈子’就是指在我衣食开始要‘忧’的时候就让我这辈子就此玩完吧？
靠！阎王你不带这么玩我吧？
“……芸儿？想什么那？这么咬牙切齿的？”爷爷被我怨念的表情吓到了，小心地问。
“我在想死了要怎么把阎王暴打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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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爷爷单独把我叫到角落，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这么多年来，爷爷所有能教给你的东西都教给你了。现在的你，缺少的也只有需要时间来沉淀的经验了。”
“爷爷知道，你自小就与寻常人家小孩不同，天资聪颖，不论学什么东西都是一点就通，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另一个祖师偃师！可惜………”
看着爷爷满脸遗憾地表情，我握着他的手，鼻子又酸了起来。这个为了木甲之术努力了一辈子的人，造出了那座宏伟的地下工坊，造出了无数让人惊叹的机关木甲，甚至设计出了云狐那种完美的超强机关兽！现在却要在这阴暗的牢房里等着被一纸莫须有的罪名杀掉……
“爷爷，你…你真的没想过用木甲兽……？”我忍不住地说。“难道你真的甘心就这么被国君不明不白地杀掉？虽说你不想对令狐国兵戎相向，但你要是就这么中了北宫氏的野心死了，那以后令狐国还有谁有能力再反抗他？”
爷爷脸色变了变，半响才颓然道：“若是以前你如此对我说，我一定会骂你一顿。但现在……”
叹了口气，他接着说：“其实，当初我也曾想过是否利用机关兽逃离令狐国。但是这么一逃，我车氏一族就真的要永远背上背叛令狐国的名声了。你要爷爷以后怎么面对车家列祖列宗？所以，爷爷最终还是决定留下。如果就这样被国君处死，能够证明我车氏一族对令狐国的一片忠心，那爷爷死的也就不冤了。”
愚忠。
我心里不禁浮现这么个词语。
爷爷，你明明是那么豁达的一个人，既然都能顶着世人异样的眼神研究木甲术了，又为什么在这点上宁愿一死以明志也不愿意反抗甚至逃避？你明明知道国君宠信北宫氏，早已不是那个值得你托付的君主，却还要为了他舍弃自己的生命，舍弃车氏一族吗？
我无法理解，却又忍不住悲哀。为他，也为这个世界。
“芸儿，答应爷爷，如果你能侥幸活了下来，不要去恨国君。而要像爷爷一般去保护他，保护这个国家！”爷爷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正色道。“答应我，否则爷爷就算是死也不能安心！”
保护他？保护那个下令杀掉我族的人？保护这个诬陷我族的国家？
“爷爷！”我不甘心道，“为什么到了现在你还这么护着那个糊涂君主？为什么！要不是他，我们现在又怎么会被关在这？凭什么我还要去保护那个只懂得宠信小人的混蛋！”
啪！
捂着被打的脸，我愣愣地看着爷爷。这是我重生之后第一次被打。
爷爷厉声说道：“国君纵然有千般不是，他也是我车氏一族所效忠的君主！作为车氏的后代，怎能妄言主上的不是！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爷爷，你就答应我！”
见我被打，妈妈上前心疼地搂着我，对爷爷说：“芸儿还小，你怎么动手打她？”
爷爷面上闪过一丝心疼，但转瞬间就被冷硬所代替：“快答应我！”
望着爷爷严厉却苍老的面容，耳鬓的白发。爷爷，这就是你最后的愿望吗？
……你太奸诈了，这样要我怎么任性拒绝……
“我……答应你，如果我活下去，以后……以后绝对不会对国君心怀怨恨，会像你一样守护国君…和令狐国……”艰难地说出这些违心的话，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这和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听了我的话，爷爷却松了口气。他伸出手摸着我被打的左脸，心疼道：“芸儿，痛不痛？爷爷不希望你对国君心存怨恨，他毕竟是令狐国的君主。而且作为臣下，不能对国君抱有任何非议，爷爷不希望你活下来以后再被北宫氏抓到任何把柄。”
我默默点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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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关进牢里的第二天，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卑鄙的北宫磐。
“车濼，真没想到多年不见，你我重逢居然是在令狐国的地牢~”伴随着一阵得意的声音，一个身着华服的人被护卫簇拥着走了过来。
我仔细看过去，满脸皱纹，阴险三角眼，一头黑白奶牛发（？），还留着猥琐的胡子！长这么丑，肯定是那个阴险的北宫磐！
果然，爷爷一见到他，就冷道。“没想到你竟真的能说服国君对我族下手。北宫磐，事到如今你还来这做什么？”
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北宫磐叹息着说道：“当初你我共同辅佐君上之时，你是何等地风光，再看看现在的你………啧啧，若是你早点同意把木甲术交与我，又何苦遭受这些无妄之灾？看看你现在落魄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年车大夫的样子？”
爷爷不为所动，干脆闭上眼不看他。
他接着劝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真舍得祖宗的基业就这么毁在你的手上？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总要为你的后人考虑吧。”说着瞟了一眼我，转头对我说道：“你就是车濼的孙女吧？今年才十岁？小小年纪就要死，难道你不害怕？快求你爷爷救救你啊。”
望着他笑眯眯的脸，我配合地作惊恐状：“好怕啊！！爷爷救我！！！”
见此，他满意地笑了，转头对爷爷继续说：“你看看你孙女被吓……”没等他说完我继续惊恐：“爷爷救我！！有怪爷爷笑得好可怕地望着我啊！！！”
北宫氏僵硬了……
“…………噗”爷爷，你孙女我难得在外人面前表演，你居然不配合，还笑场……
“…………”咦？爸爸妈妈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侍卫大哥，你抖动幅度那么大有眼睛的都知道你在笑了……
半响后，北宫氏劝降未果，青面而出……
稍后，宫里派人通知了我们，行刑日期已定在第二天午时一刻……
——第二天——
行刑地点是在城外森林的一处空地，行刑架和监斩台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族里三十七口人，连着我家一起被拉上了行刑架。
天上明晃晃的一个太阳，照在跪着的我身上却让我觉得浑身发冷。
国君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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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国宫殿内，当今国君默默地望着面前的诏书。仔细一看，正是他下令对车氏进行抄家灭门的那卷。
“寡人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呢……”
抚上诏书，他自语般地说。
“当然是正确的。您已经给了车氏机会交出木甲邪术，但是他们却仍执迷不悟，拒绝君上的要求。足见车氏一族早已起了不臣之心，否则如此巨大的力量，他们为何非要掌握在自己手上，不肯献给令狐国？”
旁边的北宫氏一见国君似有不忍，连忙说道。
“也是。这次多亏了北宫卿家，若不是你让寡人发现到木甲机关的可怕之处，寡人还被车濼蒙在鼓里！竟然能操纵如此可怕的木甲怪物，留着车氏一族在寡人身边实在太危险了！”
想到那天看到的东西，令狐国君就忍不住不寒而栗。眼前仿佛又出现那闪着寒光的利足，顷刻间就要向自己挥舞过来一般。
“参见三公主！”旁边北宫氏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转头望去，自己最心爱的三女儿正浅笑着走过来。
“今天怎么想到过来看寡人了？”让人往椅子上铺上白貂皮，国君笑问。
“父王这说的什么话！难道非要有事女儿才能过来？”三公主大方坐下，接着说道：“不过今天嘛，确实是有事要求父王呢！”
“哦？什么事？又看上什么珍奇的东西要父王给你买了？”
瞟了一眼站在国君身边的北宫氏，三公主慢慢地说：“……听说今天要处决车氏一族？”
车氏？北宫氏倏地抬头望向三公主，开始暗自揣测她的意思。
“这些血腥的事你怎么也有兴趣？”国君也有些吃惊。
“也不是，只是听说今天要处决的车氏里有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她一个小小孩童，就因为父母犯下的罪证就要死去，未免太可怜了……女儿求父王看在车氏这么多年的辅佐之恩上，就给他们留下这个根独苗吧！”
一瞬间北宫氏就明白了，当初端木宇来城里不是为了找国君，而是来见三公主！可恨！只顾找人阻拦他们觐见国君，却忘记三公主这边了！
“但是，车氏的木甲兽……”国君犹豫起来。“若是以后让她长大，学会那些可怕的木甲之术，反过来威胁寡人，那该如何是好？”
“她一个十岁小娃，能懂得多少？父王若是不放心，派人将车氏大宅里的所有物品全都焚烧干净就是了，如此一来，她还能学会什么？等到过个几年，连以前学的东西她也该忘得差不多了，又有何可惧？”三公主趁热打铁道。
“唔，说得也是……那就免去她的死罪吧，这也算是寡人对车家的厚待了。”令狐国君点头称是。
“那就这么说定啦！”三公主高兴地起身，朝令狐国君行了个礼：“父王，女儿告退”
待三公主走后，北宫氏立刻着急地说：“君上，放掉她无异于养虎为患啊！须知不斩草除根，以后想要再抓住机会可就难了！”
“寡人知道，可是爱女难得对寡人提出的要求，寡人怎么好意思不照办呢？”令狐国君无奈地说。“寡人这个女儿啊，真是……哈哈，每次她说什么寡人都忍不住要答应。”
心里高速地想着对策，现下想要杀掉那个女娃是不可能了，但是就这么放了未免纵虎归山……突然他眼前一亮，凑上前去低声给国君耳语了几句。
皱皱眉，国君说道：“刖刑？……但是寡人答应……”
“您是答应了三公主饶她一命，但是没说不能用其他刑罚来替代啊。”
“对她施行刖刑，一来可以限制她的活动范围，二来也可以防止她起异心将木甲之术流传到他处，威胁到令狐国……”
“此计甚妙！”
……………………
行刑前，国君派人带着一卷诏书匆匆而来：
“国君有令：念车氏多年辅佐有功，特赦免车氏幼女车芸死罪，以刖刑代替！”
……………………
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爷爷惊愕的眼神，妈妈哭着向我叫着什么，爸爸则不忍地偏过头去。还有一个人上来抓住我的脚强硬地拉直，然后刽子手举着斧头毫不留情地砍了下来……
双腿一阵剧痛。
我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刖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