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陌生来电 ...
-
一山中学,市内升学率最高的一所中学。
代以安记忆中这所学校原是位于市内最繁华地段,占地面积将近45万平方米,不大不小,几栋教学楼、几栋宿舍楼、食堂、操场,再无其他,是一所中规中矩的学校,却占尽了地利。由于交通便利,周围设施齐全,吸引了许多优秀学子。
随着某一届升学率的爆火,一山中学开始走红,加之良性循环,一山中学趁势而上,连续五年升学率稳居第一,并高出排名第二的中学一个跨银河的差距,成为许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父母就是挤破脑袋也想把孩子送进来的学校。
奈何,面积所限,教学楼只有那么几栋,即便是教室里多摆上几张桌凳,也难以满足庞大而又快速增长的市场需求。
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以一山中学为中心,往南是商圈,往西是公交站,往北是居民区,往东是4A级风景区。
显而易见:一山中学的四堵围墙是一寸也挪不动。
扩建!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不久,离市区偏远的郊区出现了一所全新的一山中学,对外称之“一山中学高中部”。即,一山中学一分为二,高中部与初中部分开。原一山中学高中部尽数搬迁至郊区的新学校,而原一山中学更名为一山中学附中,只接收初中生。
校方承诺:一山中学附中50%的学生将无条件保送一山中学高中部。
这项承诺很好地保持了两所学校的入学率。
一山中学高中部占地面积约90万平方米,是原来的两倍。人工建造的大型月牙湖,红毯绿草可做观景台的操场,专为课外活动所造的篮球场、体育馆,机器人外型图书馆,课余解乏的咖啡馆,等等。当然,教学楼、宿舍楼、食堂必不可少。
代以安在门卫室里等侯喻栖的班主任。
早上,在睡醒与醒了可以接着再睡的微妙差距间,代以安的手机响了。她仰头瞄了一眼,没有备注,陌生的号码,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拇指轻巧地滑到接听键,习以为常地拿起手机贴近耳朵:“喂?你好!”
手机的另一端似乎有点如释重负,“哎,你好,你好!我是喻栖的班主任,我有点事情,关于喻栖的,需要当面和你说,你能来一趟学校吗?”
班主任?代以安捕捉到关键词,脑海中浮现出前几天来酒吧喝酒的那个清清秀秀的高中生,嘴角自然弯起,从趴在床上的姿势换成盘腿而坐的姿势,爽快回答:“好。”
门卫老大爷貌似对喻栖印象特别好,一听说代以安是来找喻栖班主任的立马喜笑颜开,很顺当地把代以安认成喻栖的姐姐,“喻栖他姐,进来等吧,外面冷!”
一语点醒梦中人,代以安笑着致谢。
一路上代以安都在猜想:喻栖是怎样向他班主任介绍她的?她又该以什么身份见喻栖班主任比较合适呢?
现下看来:“姐姐”,合情合理。
老大爷一脸慈爱,“道什么谢啊。他姐,我跟你讲,喻栖是个好孩子。学习好的不得了,还要去参加什么数学竞赛……”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老大爷一说起喻栖来就停不下来,把喻栖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全部都夸上一边,而且越夸越起劲,夸得天上地下,山川河流,乃至全宇宙,没有谁比得上他。
代以安见老大爷如此滔滔不绝、情真意切,由衷说:“您这么夸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您可劲宝贝的孙子呢!”
老大爷一听更乐了,“哈哈,我也有个宝贝孙子,比喻栖小不少,才七岁。我这小孙子也可喜欢喻栖了,拿他当榜样。我一回家,小孙子就会问我,喻栖哥哥什么时候去看他?哈哈~”
“他姐,你可能不知道。喻栖到学校报到的那天,刚好我小孙子也在。学校门口有一些卖文具、日常用品、特色小吃的铺子,还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那天呐,人特别多。我一下没看住,小孙子就不见了。我就找啊,找啊,找了一圈都没找着。急得我呦,都不知该怎么办了。然后,我就听见一声‘爷爷’,我那个开心哦。可我回头看见我小孙子的时候,你猜怎么着?”
代以安:“……”
“哈哈!这小子抱着一堆文具,什么橡皮擦、修正液、套尺、水笔、铅笔、笔芯等等的,有些他根本用不着,他就是想要。而这些全都是喻栖给他买的。喻栖说:‘小朋友想要就买了’,我当时就喜欢这孩子了。后来喻栖还常常给我那小孙子辅导功课,买些小玩意。哈哈,多好的孩子啊!”
代以安心想:“确实是个好孩子!”
“喻栖他姐,你平时多照顾下喻栖,高中生,苦!”
“我会的。”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大爷似乎还想嘱咐代以安些什么,远远地瞧见喻栖班主任走了过来,抓紧时间说了句:“喻栖是个好孩子!不管他做了啥,你都要相信他啊!”
代以安立即明白老大爷知道喻栖班主任请其家长的缘由,原想再细问一二,却被喻栖班主任打断了。
“你好,久等了。我就是喻栖的班主任,我姓林。”
代以安握住林老师伸出的手,“林老师,您好,很荣幸见到您。”
“关于喻栖的情况,我们去我的办公室谈吧。”
“好”
林冬雪!
代以安一眼便认出了她,林冬雪却完全没认出代以安。本来,两人的容貌均与两人初见之时大不一样了;又或许年轻的容貌就是比年老的容貌更容易被记住。
约莫二十七、八年前,那时的代以安将入花甲之年,腿脚不灵便,身子骨也不够硬朗,酒吧便提前一个钟头关门。若是客人很少,店门便会关的更早些。
某天深夜,酒吧里有两位客人聊的相当尽兴,以至于他们完全忽略了时间。代以安实在撑不下去便提醒了一下。
一位客人大概是被扫了兴致,看也没看代以安一眼,只匆匆扫了一眼腕表便开始抱怨:“这才23点钟,这么营业怎么能行呢?别家店都是通宵达旦的!我们老同学隔了十年才见面,才刚聊到兴头上,”
“算了,我们重新找个地方吧!”另一位客人面色尴尬,急忙打断,向对方使眼色。
“啊!阿姨,真不好意思。我一时生气,没注意到您已经上年纪了,真是抱歉。我们这就走!”
“对!阿姨,我们这就走!”
两人走后,代以安开始收拾餐桌,不大一会儿,她便觉得体力不支,不由得坐下来歇会儿。
想来这一天也没怎么劳累,客人们见她上了年纪,都会主动过来取酒,用不着她送,更用不着她开酒、倒酒。可这才收拾了几个空酒瓶,几个盛零食的碟子,她就累的不行。
按她原本的计划,到了这个年纪她便该自行了断了。只是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莫名会有些眷恋。可为了避免被认出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每一次的回生,她都会换个陌生的城市,心中的不舍也必须割断。
那天,她想最后看看那座城市,那座她生活了将近六十年的城市。
她的酒吧开在后街,沿着后街一直往里走,走到城市大道,再直走,经过三个红绿灯路口有一条江。
大概是因为那座城市是一座雨季偏多的城市,那江很深,江水很美,澄澈如山涧溪流,不见丝毫浑浊。江坝底端装有霓虹灯管,平均每三秒变换一次颜色,霓虹灯闪耀着、照射着,江面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夜半三分,江边已没多少行人,零零散散的,一只手便可以数得过来。
代以安迎面吹风,风很大,轻而易举地吹散夏日的浮华焦躁,留下一片安宁祥和。
张目远望间,她注意到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江坝上面约莫五、六厘米高的铁质围栏上,身躯前倾,面朝江面,双手往后扣住围栏,双脚悬空。这是一种很危险的姿势,一点点意外便可导致万丈深渊。
代以安立马上前拉住了那个人。因为前两天的报纸刚刚报道了一篇某博士生跳江的新闻。
那个人便是林冬雪。
林冬雪说:“阿姨,我没有轻生的念头。我只是好奇,我好奇为什么有人会以跳江的方式自杀。我就是想瞧一瞧江水中的我的倒影。我原以为经过江水的洗涤,人生,或者说是来生会变得不大一样。不过,我的倒影就是我的倒影,我看不出毫厘的差别……可能,就算是洗涤过的人生也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吧!”
那年,林冬雪以S大数学与应用数学为目标考研,结果考研失败。失败后,林冬雪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开始了普通小白领朝九晚六的上班生活。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只是,每每看到有关考研的点点信息,她都会惋惜不已。
那天,她正好看到朋友圈中有人准备二战的消息。
一时间,她凌乱了。
二战,多美好的词汇,多奢望的词汇。
很多人的人生从来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而她就是那些很多人中的之一。
那晚,代以安手腕间的手镯闪烁着喻栖撞见的幽幽葱翠光芒。那光芒是代以安遇上选定的人时,手镯给予的提示信号。
人活于世,必将会面临几道跨不过去的坎。
手镯帮代以安发现这些人,代以安再去帮助他们。而代以安能够帮助他们的条件便是,选定之人必须要喝过代以安的酒。
那酒并不需要是代以安自己酿造的,只要是经过她的手传递出去便可。然后,代以安便会与选定之人产生某种联系,代以安慢慢深入他们的生活,从而帮助他们解决问题。
林冬雪认为老人家自己回去不安全,便送了代以安一程。代以安回赠林冬雪一杯酒,看着她喝下。
然而,那晚之后,代以安再未见过林冬雪。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放弃了!那种本来就是依靠对方意志而产生的联系自然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