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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BLOO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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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常常为陌生人而流泪,
却不象一个多愁善感的氤氲女子。
莫非触景生情,还是那个人教会了你,爱从此流泪不止。
一扇门,在犹豫迈出一步时关上,
两个世界,是神手中的同一件水晶玩具。
那位幼主,从不喜欢圣诞节的礼物,哭闹的眼泪变成了世上全部的星星。
心疼一个孩子时,才发现残酷的是指责而非谋杀,
他变作蝴蝶从你手中挣脱,只因爱化为利刃,你让他绝望。
为了不灭的灵魂,将命运女神狼吞虎咽下去吧,为了心爱的孩子,
你就像神圣之母亲,染了血的玛利亚。
(4)BLOOD
年轻无暇的脸庞,没有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任何忧伤;
他像是埋在冰川与深海中的过去,闪烁着奇异的光辉--
无以伦比的疼痛,恨不得让人哀求马上死去的药物在这个少年体内蔓延得似乎无足轻重,他没有因为剧毒而折磨得遍体鳞伤,但他也不算活着,他的样子就像是在毒发前就已经死去的亡灵。
医生在大量使用神经麻醉性的禁药外,并不想走最后一步,但他竟然找不出其它可行的手段来救治这个死神的猎物--对手是如此贪婪,却又如此的十拿九稳;而他却要突然开始正视死亡,让他迷惑。
在那只优雅靠在窗边的黑猫眼里,自己的主人又一次失心似的恍乎起来,身后那原本拍打着窗户的力度消失了,它将头转向窗外,风向,似乎要变了--
细胞穿上缀着绒毛似的外套摇身一变,凄厉地吞噬、扩张将血液里的一切掏空,然后自我破损,流出汁液般的乳白物,如此歹毒的聚合物连中心首席的毒剂师在显微仪里目睹,也后退数步--
--他那样复杂的表情,就像是突然遇到了千方百计躲避,永远不想再见的人一样惊愕。
他回身就狠狠拽住自己胸前的衣物,指着房内床上那个双方都心知肚明永不可能再苏醒的少年,责问自己,
“这是什么?你开发的?那个孩子怎么会这样的?你做的?
是你做的话,你为什么不让他死呢,你就真的这么残忍,这样他比生不如死还要可怜一百倍啊!
见鬼,你应该马上结束这愚蠢的实验!”
绿宝石般透明冷漠的眼里照映着对方愤恨不解的神色,他只是毫无所动地吐出话语,
“我做不到。”
然后冷冽着眼推开撕扯住自己衣领的手,坐到就近的座位上,看到十二个小时前上演在自己身上的一幕重新发生--
--这个少年似乎拥有某种魔力般,能在关键时刻阻止任何想致自己于死地的人动手。
“怎么会?”
决意让对方解脱,甚至甘心杀人的毒剂师手中的手术刀‘当’地落地,
“怎么会这样?”
他自问般看着双手,然后视线由那个一动不动沉睡着的少年猛然转向自己。
“我什么也没做。”
医生将膝上交握的双手松开,终于解释道,
“十二小时前,我带他回来就是这样。”
划破皮肤,从伤口里流出来的是黑色的泪,它滚烫得散发出雾气,在空气快速地消失,一朵开到腐败的艳红玫瑰,麒麟血。
如果它们全流走,如果这该死的诅咒全部消失,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割开手腕,深入骨骼,而血竟难以流出,就算又挤又压,反复之下只有那血与空气接触时燃烧般的滋滋作响。
不能自己死去,高傲的心也不允许死在他人手上,那就只剩下无尽的等待,等待最后的审判,像那个没有预兆的天启,那么活着,活着要做什么?
仅仅是一天却做了比过去十年还多还疼痛的梦,眼前的人已是如此的让他难以忍受,他不止一次想对面前这个不可能生存下来的深眠者痛下杀手,结果却都一样--
--就像他体内那未知的血,连要杀了自己也做不到,这个背负着自己的意志活下去的少年,让他第一次看不到死亡蒙上的阴影,他觉得厌恶,开始恶心,但是他要救他。
不是怜悯,他没有那种东西;仁慈、博爱、善良,他一样也没有,他也不相信救赎,没有人来救他,很久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神也没有;
他什么也不相信,包括这个连自己也不知为何物的自己,在很早之前就被夺走了尊严、感情、自由、幻想,甚至自我,他仅有的只是可笑的义务,活着的义务,当然还有附赠的权利,不死的权利。
对于他,没有东西是有价值的,因为他什么也不要,什么也得不到。
一个医生,一个像他一样冷酷的医生,拿死亡当筹码,与死神讨价还价,一切只不过是心血来潮的游戏,随时都可以GAME OVER。
他只是一个很早就死去亡灵,医生的身份,只是再一次复仇,向着死亡的一切复仇,向着过去的复仇。
其实,一个想死的人有什么资格嘲弄同样的凶手--
你所看到的死亡,不过是蒙上阴影的果实,它不合时宜地落下来,直接命中你,又快又准;
而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的,单纯收集纪念品的,只是一个凶狠的猛兽;
只有人,才会面带笑容,模样像个天使,甜言蜜语地致命啊。
“妈妈,妈妈--”
少年在深眠里是做着什么样的梦呢,快乐的亦或痛苦的,美梦还是噩梦,医生无意听到他的呐喊,心却被狠狠鞭笞了,他的脸上因痛苦而扭曲出了一个诡异的嘲弄,是因为这个才坚持活到现在吗,真是伟大啊,实在是让人恶心透了。
但是医生很快取下了他在人前从不摘去的左手手套,然后带着奇特的笑容欣赏这昭示罪恶的伤痕累累的手,出其不意地用手术刀在上面划下了新的一笔,又一笔,他不会给这只手复原的机会,那些不属于他的怪物血液没有能力让重复的伤口恢复如初,它们只能出于本能阻止他的□□死去,这让他有了凌虐伤口的快感,但是现在他想到了更有趣的方法。
他将准备好的针管轻松地深入手臂,效驳上某种仪器,狠狠地看着那些黑色的血液在高压下拼命挣扎着不愿流出体外的奇景,然后便快意地将机器上的另一头针管一口气插进躺在面前不为所动的少年右臂血脉中,等待他期待已久的一幕瞬间发生--
--那些血竟在此刻奇异地奔涌而出,像是被什么吸引住那样的迫不及待。
医生满意地看着那些抽离而去的血液流进他人的体内,颇有成就感般的松了口气,那少年充满毒素和死亡气息的躯体就是最好的诱饵,他将代替自己成为新的器皿,承受世界上最剧毒的怪物之血,从此百毒不侵,就此活下去。
--让想活的人活着不是最好的选择吗,然后他就可以这样骄傲地闭上眼,平静地睡去,永远不会再醒来。
“妈妈,妈妈--”
他想去追上那个连数也没有数就直接将得来的一叠钱塞进口袋,然后头也没有回径直而去的身影,可是他一步也没有动,不能动也动不了--
那年他五岁,他当然恨,恨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一个母亲有什么理由可以出卖自己的孩子--
--他恨,因为他甚至连问的人也没有,他早已经记不清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子了;
--他恨,为什么要在他能理解被卖掉这样的事实的年龄抛弃他,如果再年幼无知一点他也许就根本不会在意这样的事。
而他,知道自己被一个生他的女人卖了,却再也记不清那个女人的脸,这样的事像烙印一样成为他以后挥之不去的痛苦,而这痛苦只是随着时间愈发刻骨--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掉进那样的地狱,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整整十年,他流浪过,被无数次欺凌过,生过各种各样的病痛,也挨过各种各样的折磨,他没有幻想过生活会好一些,但他却是该死的越陷越深,最后的五年他觉得自己是死了的,他后悔没有早一点死掉--
--那青色的图腾成了他永生难以磨灭的噩梦,它将他最后作为人的资格也毫不留情地剥夺了。